十日九夜梦-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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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戈见她出来,慌张地想要起身,经过她的时候却被她拉住。这是他的房间,他还要去哪里?
六安不敢确定他这是恐惧回忆还是嫌弃她,愣了一下,松开手。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荒芜,天戈反而在她收手的时候握住了她,两人眼神交汇沉默无言。
她知道他接受或者拒绝都需要时间,所以并没有干涉他。天戈想要远离她,有想靠近她,矛盾中轻轻已经下意识把她拉到怀里,下巴轻柔地蹭着她的头发。
六安要怎么跟他说,说自己并不在乎那个?还是说自己在那其中遭受了很大的折磨?
什么都不说最好。
天快亮了,他把窗帘拉上,两人并排着躺在床上休息,双手放置在腹部,就像是虔诚的朝圣者。
六安听着他的呼吸始终沉重,心里复杂,可是最终抵不过这具新生的躯体的需求,缓缓睡去。
等她睡着以后很久,天戈才转身过来看着六安,他的手指临空描摹着她的脸,眼睛,嘴唇。犹豫许久,把身体靠近她,然后跟随着她进入睡梦。
有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慢慢在梦里涌现。
他看到成长在深宫中那个忧郁的少女,他们在约定的地方见面,她这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梦里的她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外表没有差别,只是眼神不像现在这样淡漠,她会发自内心的笑,难过,会带着小女生的期许。她看自己的眼神从来都是像看着一点零星的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她想要的不是自己给她生命,而是把自己当成活下去的动力。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境变了吧。
从姐弟,到爱慕者。
他真喜欢她,和现在一样喜欢。
恍惚中,天戈从梦里醒过来,却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差别,仿佛他还是梦中的那个人,她也是。
“徽阴……”他嘴里低低地叫出梦中人的名字,或许那是上辈子的自己?傅泯恩嘴里的不。伦的那个人,他说的有一点不对,陷在感情中的不是六安,是他。
脑袋里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梦醒而消散,反而在他的回想中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恐怖,细枝末节都仿佛在他眼前重现,他甚至能想起来她穿的衣服上面不起眼的花纹。
是真的吗?那个人说的那些。
六安像是一只短暂停留在枝头的蝴蝶,他这一轻呼让她的眼睫颤抖几下,缓缓就睁开眼睛,她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醒了,”她侧身在枕头上趴着,低低呓语又睡去。
朱唇微启,光洁如玉的脸吸引着他的手指和嘴唇,但是他没有动。眼神看着的是她,透过她看到的是两人的过去。
三天过去了,这几天他所有的关于前世的记忆回来,那就像是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看起来很奇怪,对他的思维产生了一些影响,但是本质上他还是他。
六安跟他一起出去采购,去散步,去看他奶奶,夜晚同床共枕。
但是巨大的鸿沟隔阂在两人中间。
第四天早上,六安留下巨额财产悄无声息地离开。
天戈醒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她什么也没带,桌子上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声明,还有她一部分财产的转移。天戈突然变成了一个有钱人。
他茫然地捏着她留下的纸条在家里四处寻找,六安走得很干脆。
他张着嘴想要叫她的名字,想要告诉她,他就是她一直以来寻找的那个人,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
另一边,六安从机场出来,米奇在出口等她,看她出来了手上只拿了一个包,走过去给她接过。
这时候天气已经转冷,尤其是在这边,米奇给她围上之前准备好的围巾,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跟她说话。
“米奇。”六安把围巾围好,嘴唇大半的脸都遮盖在毛线中。
“现在我是作为故人来帮你,所以就不用叫我米奇了,叫我的本名吧。”
六安张嘴又闭合,她忘了他的本名叫什么,这些年一直都叫他的代号,名字反而早就忘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姜宁。”
“嗯。”她点头“这次要你多帮忙了。”
姜宁无所谓地一笑,“正好在外国呆烦了,每天在家里炒股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似乎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不那么妥当,他话锋一转“你要我查的东西从网上很少找到,但是外国的图书馆和这边的图书馆都有一些记载,我把它整理出来了,待会儿到了给你。”
“能先去吃饭吗?我饿了。”她微微一笑,姜宁一怔,之前从来没有听她主动说过自己饿了这样的话,他对六安的秘密一知半解,只知道她异于常人,是一个很神秘具有力量的人。
“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
姜宁越发惊疑不定,之前她找他,他就知道她这次遇到的不是一般的事,查过她想要的资料,他心中就是一跳,但是这些都抵不过他们的对话,这样的情景他之前想都没有想过。
机场没有什么好吃的,姜宁坐在车里查了一下,准备带她去这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吃饭。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什么好地方,到时候别说什么精致的饮食,能不能吃上饭都成问题。
他没有打算问六安,是她主动说的。
这段时间过得太压抑,现在离开了那两个人竟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果然女人最好还是靠自己,如果她还是长生且带着阴血的六安,她什么都不会怕,这次是她大意了。
“我被人下了蛊,他用自己的血做了血引把我困住了。”
此话一出,姜宁肃然地点头“所以这次我们是去那个氏族找到解决的方法吗?”
六安点头,长生的时候有很多缺点,但是真的活过来的话,她未必能有那么肆意。
她还没有找到长生,她还不能老。
现在她也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需要永恒的生命,她要结束也要等到长生一偿夙愿,他们一起结束,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一起消失,那样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人都是有独占欲的,所以离开天戈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不在,不让他找到,傅泯恩就没有机会作乱,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身体里的蛊咒解除。
姜宁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她绝对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
“而且我们要快一点才行,我只有六天的时间了。”她自嘲一笑。
“那可真得快一些,从这里开车过去要六个多小时,到了那边汽车开不进去,我们只能步行。”
她头痛地点点头。
现在支持身体的动力都来自她身体消化提取出来食物的营养,很快就会饿,而且体力差得无可救药,步行至深山里的氏族,听起来就艰难。
姜宁看着她情绪化的表情,心头暗笑,但是也为此做出了十足的准备。
他的体质在一般人里来说还算好,所以如果到时候六安走不动,他也可以背她或者拉着她。
现在是初冬,这里虽然靠南,但是海拔高,所以天气冷极了,这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他们被蛇虫鼠蚁咬伤的几率,但是体能消耗会比平时更快。
当地的向导他已经预定好了,只等着他们到那里,然后睡一觉就起程。
“帮了我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她意有所指,配合了这么多年,姜宁还是能听出来她的意思。
“没什么,跟我女朋友结婚。”他说出去以后,六安明显松了一口气。
实在不想跟别人有什么牵连,“嗯,如果我成功了,送一套别墅给你当新婚礼物。”
“如果没有呢?”他问。
“没有别墅也给你。”她早就写好遗嘱了,不管成不成,律师都会拿着这份遗嘱,按照上面的财产分配找到这些人然后把她的嘱托给他们。
“你还是这么大方。”姜宁笑笑,他哪里来的女朋友。六安也跟着笑,她对身边的人一向很大方,因为她钱是最实在的东西。
她没有说的是,失败了自己大概也不会苟活,太累了,一个人挣扎在世间真是太累了,她不想变老,不想一个人孤独寂寞然后满身鸡皮一头白发地死去,她从来没有想过。
想到这里她反而面色温和,一派解脱的样子。
姜宁紧了紧眉头,想要询问下去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但是他没有。
还有六天,他会知道的。?
☆、何处寻长生
? 晚上十一点,六安精疲力尽地倒在农家干净的小床上,被子下面有一股淡淡的稻草的味道,她的骨肉松软根本起不来。
姜宁跟主家打了招呼以后搬了被子进来铺在地上。
“干嘛?”六安勉强支起眼皮问他,她浑身都要被那条崎岖的路抖得散架了。
“我睡地上。”他没有抬头,一边麻利地铺被子一边回话。
这边海拔比较高,晚上一贯很凉,六安不想他在这时候生病。“你去其他房间睡觉,我没事的。”
姜宁的手停顿了一下,思酌半秒“好,明早上我叫你。”然后把地上的被子一卷就要出去。
“等一下……”听见六安叫停他当即停下来“我饿了。”
她开始厌烦自己的身体,裹在被子里还是很冷,又冷又饿。“被子里还很冷。”
“知道了。”姜宁勾唇一下走出去,很快给她端了一碗炒饭进来,但是六安已经睡着了,他把饭轻轻放下,手臂下夹的热水袋给她放在冰凉的脚底,六安瑟缩了一下,但是没有醒过来。
他把饭端着悄声出门。
**
这一家人早就起床了,少数民族村落,古朴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迹。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两旁是一栋一栋的的老屋子,姜宁跟一个大小伙子一起蹲在水管边刷牙,水冰得要把牙齿冻掉。他捧了凉水往脸上胡噜了几下,因为家里的水只有温水瓶里有,要留着给六安洗漱。
小伙子是他找的向导,在外面上大学,成绩不算好,但是没什么人品毛病。
说起来姜宁在黑客这方面真的极其有天分,六安跟他说了,目的地以后,他侵入了离那个地方最近的政。府的系统,简单做了一个程序筛选出所有符合条件的向导备选者。
然后系统筛选的那段时间又重新做了一个更复杂的程序,能够侵入社保系统,学校系统的木马,等着前者搜索好了以后后者自动运行,最后挑出来的就是这个叫做车奴差的在校大学生。
他用国内基站给他发了兼职短信,他已经了解到这个青年的家境,他缺钱,上当的可能很大。
在他犹犹豫豫联系上自己以后,姜宁二话不说给他打了两千块,就说自己是国内民族文化研究中心的学者,想要了解他们当地遗失的文明。他欣然答应。
姜宁陆续给他打了五千块,这样不会太多让他起疑,也不会太少让他不尽心。
昨天跟六安吃完饭回程中就把他从大学里接出来,他看到两人都很年轻面相也不像是坏人,也就放心了。
六安裹得绵绵实实,还是觉得山间的冷空气无孔不入地侵蚀她的身体。
两颊冻得通红,姜宁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也没有从外面买暖宝宝,只好让她在火盆边烤火,把身体都烤暖和,吃饱饭以后抱了一个新充水的热水袋,三人这才从那里出发。
如果再给他多一点时间和人手,他能侵入国。防系统用卫星定位到书中描述的地方。
但是没有,所以他只能根据六安的描述和书上查阅的资料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运气好的话,三人这六天不眠不休能找到,运气不好的话,一个月也找不到。
车奴差从小农村长大,身体很是健硕,大的帐篷睡袋和一些医疗用品是他背,重要的食物和必需品是姜宁背,六安只用拿着那个艳红的热水袋走在他们中间就好。
从村庄走到他们的疑似目的地大概有七十来公里,车奴差听过那里,那是他们族里的禁地,建。国后曾经被打砸过,现在听说只是每隔几十年选个继承人上去,保证那里一直有人就好。
而且只是从一个家族出就行,那个家族听说就是当年从山上搬下来的,他在出发前想起来,然后把这情况跟姜宁说了,对方考虑没多久就拜托他悄悄找一个能找到那个地方的人带路,工资和他的一样,也是五千。
车奴差就去了,没过多久面带喜色地带着一个满脸黝黑目光中带着怀疑的小少年过来。
“他叫恩加,他认得路,因为他姐姐前几年被送上山,他跟着去过。”车奴差兴奋极了,没有想到自己能找到带路人,这省了很多事。
那个少年时不时说一句话,但是都用的他们民族特有的语言,六安跟姜宁对视一眼,因为他在说话后车奴差的脸色面相变差了,跟他小声争论了几句,少年仰起头不再理她们,只埋头带路。
天很冷,他身上却没穿几件衣服,六安看着都觉得冷,忽然想起来过去自己也是这样的,在别人眼中自己大概也是挺奇怪的。
车奴差不肯跟姜宁说他们的对话内容,姜宁看了他的脸色,没有恶意,也就算了。
一行人静默地潜行在烟雨朦胧的青石板村落中,为了不遇上人他们从车奴差家后面绕着路上了山。
虽然穿着昂贵的攀登鞋,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六安的脚已经磨出许多水泡血淋淋地黏在袜子上。姜宁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两人睡一个帐篷,六安早就睡过去了,姜宁给她掖好毛毯,然后从包里把电脑和导航拿出来,这是市场上能买到最好的电脑,但是要拿来做一些事还是比较困难的,他打开看了法国家里电脑传送过来的信息。
终于入侵成功,他试着调控一颗军用卫星定位到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放大至最清晰,把周围的环境都观察了一下,然后不断搜索,终于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迹在二十公里外出现,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把那个山洞前的空地放至最大,山洞前面很平坦,两棵树之间还有晾衣绳,果然是这里。
姜宁把线路确定出来,电脑出现警示,他立刻切断卫星联络,然后迅速清空自己的侵入痕迹。
半个小时以后他的手才从发烫的键盘上下来,把东西收好以后很疲惫地躺在六安身边,心中激动不已。侧头看六安,她睡得很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面上网状红光一闪而过。
姜宁摸摸她的额头,滚烫一片。
立刻就要起来给她找药,六安闭眼抓住他的手“没事,睡觉。”
听她这么说,姜宁这才躺下去。
第二天,她果然已经不再发烧,他低声跟六安说了一下地方快到了,她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她心里大概有一个猜想。
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恩加在看到山洞的时候兴奋地一趟就跑过去,嘴里还大喊着什么,大概是姐姐一类的。
洞里很快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穿着黑色的青布裙,脸上密密麻麻都是刺青,看不清脸,只露出眼睛。她惊喜地跑出来,那少年即刻止步,惊恐地崩溃地大喊。
那女人一面安抚他一面走过来,两个人都流泪了。
她伸出手,手上也全是刺青,恐怕那青布裙下面,身体的每一处都是刺青。
他们没有找错地方,她没有来过,但是听傅泯恩形容过。
他们族中的药母都会一代代传承,选中十六岁的处。女然后在身上文上刺青,这就是他们族中所有的蛊术,每一代身上的刺青都会变得更多,因为总有人研究出新的蛊术,但是早在几十年前就停止了,不然的话,她身上即使密密麻麻也撰写不了这么多蛊术,要破解的话只有被选中的继承人能知道方法。
现在他们族里没落了,只能选出一个人来继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