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正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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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再用椅子打我,我就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了。〃我说。我望向观众席,珍妮坐在那儿神色难过又难为情。我渐渐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
总之,铃声又响,我上场。〃屎蛋〃想抓住我的头发,但是,我把他抛开,他像棍子似的转到绳圈内。接着我勾住他的腰把他抬起来,但是他从我手中滑脱,一屁股摔在地上,连声呻吟抱怨,揉着屁股,接着我只知道,他的经理居然塞给他一支橡胶头〃通马桶器〃,他就用那玩意敲我的头。唔,我夺下它,用膝盖将它掰成两截,起身追他,但是,我看见麦克在那儿猛摇头,因此任〃屎蛋〃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扭到我背后反锁。
那狗娘养的差点扭断我的胳膊。接着他把我按到帆布地板上,用肘敲我的后脑。我可以看见麦克在那儿点头微笑赞许。〃屎蛋〃从我背上下来,伸脚踹我的肋腔和小腹,接着他又拿起椅子敲我的头八、九下,最后用膝盖顶住我的背,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就那么趴着,他坐在我的头上,裁判数到三,比赛应该就此结束。〃屎蛋〃起身朝我的脸吐口水。场面难堪极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自主哭了起来。
〃屎蛋〃绕着擂台高视阔步,丹恩上台推着轮车到我跟前,用毛巾揩我的脸,接着我只知道珍妮也跑上台,抱着我哭着,观众呐喊吆喝,还扔东西到擂台上。
〃走,咱们离开这儿。〃丹恩说。我站起身,〃屎蛋〃跟我吐舌头做鬼脸。
〃你的绰号取得真贴切,〃我们离开擂台时珍妮对〃屎蛋〃说,〃真可耻。〃
她这话大可连我也算上。我这辈子从没有感到这么羞辱过。
返回印第安那波里的一路上气氛尴尬。丹恩和珍妮没说几句话,我在后座全身酸疼。
〃你今晚的表演真精采,阿甘,〃麦克说,〃尤其是最后哭起来……观众爱死了!〃
〃那不是表演。〃丹恩说。
〃哦,得了,〃麦克说。〃听我说……总得有人输嘛。这么着……下一次我让阿甘赢。你觉得如何?〃
〃应该没有下一次了。〃珍妮说。
〃他今晚赚了大钱,不是吗?〃麦克说。
〃让人狠打一顿才拿五百块,不算大钱。〃珍妮说。
〃呃,这是他的第一场比赛。这样吧……下一场我给他加到六百块。
〃一千二如何?〃丹恩问。
〃九百,〃麦克说。
〃让他穿游泳衣,别穿尿片纸帽如何?〃珍妮说。
〃观众喜爱这身打扮,〃麦克说。〃这是他的卖相啊!〃
〃你去打扮成那样看看?〃丹恩说。
〃我又不是白痴。〃麦克说。
〃你给我闭上鸟嘴!〃丹恩说。
唔,麦克言而有信。第二场比赛对手叫〃人蝇〃。他戴了个像苍蝇似的小啄,面具上装着两个突出的大眼睛。我可以在台上把他扔来扔去,最后坐在他头上,领到我的九百块。而且,观众还疯狂呐喊:〃我们要'笨瓜'!我们要'笨瓜'!〃这笔交易倒不赖。
接下来,我跟〃神仙〃比赛,他们甚至让我用仙杖敲他的头。之后,我交手过许多家伙,丹恩和我勉强存了五千块可以做养虾生意了。但是,同时,我渐渐相当受到观众欢迎。女人会写信给我,甚至还有人卖圆锥纸帽当纪念品。有时我上场,观众中会有近百人戴纸帽,鼓掌欢呼我的绰号,令我觉得陶醉的,你知道吧?
在这同时,珍妮和我感情融洽……除了摔狡这件事之外。每天晚上她回到公寓之后,我们自己弄晚饭,然后三人坐在客厅计划如何着手养虾生意。我们打算去贝特河,巴布的家乡,在墨西哥湾附近找块沼泽地。我们得买些大铁丝网和小网子,还有一条小船和虾饲料。丹恩说,在等候第一批收获期间我们得有地方住,还得买些日用杂货,此外还要有门路把虾子卖到市场上。总而言之,他估计要五千块左右才负担得了头一年的花费……之后,我们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如今有问题的是珍妮。她说我们已经存到五千块,何不收拾行李南下?唔,她这话有它的道理,但是老实说,我还不想走。
是这样的,打从〃橘子杯〃跟那些内布拉斯加种玉米的家伙赛球以来,我从没觉得有过什么真正的成就。或许在中国大陆打乒乓球那段时间有一点这种感觉,但是那只维持了几个星期。可是现在,你知道,每个星期六晚上,我都会听到人们的欢呼喝采声。而且他们是对我喝采……不管我是不是白痴。
你应该听听我痛宰〃大头磨子〃的时候观众的欢呼声,那家伙七场时全身粘着百元大钞。还有〃阿马利洛恐怖艾尔〃,我给了他一记原地抱摔,结果赢得了东区冠军锦带。之后,我还跟〃巨人朱诺〃比赛,他有四百磅重,披了一块豹皮,拿着一根硬纸棍。
但是有…天,珍妮下班回家,说:〃阿甘,我俩俩得好好谈谈。〃
我们出门到一条小溪附近散步,珍妮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说:〃阿甘,我觉得摔咬这码事已经过头了。〃
〃怎么说?〃我问,其实我多少心里明白。
〃我是说,我们现在已经有将近一万块了,几乎是丹恩所说养虾需要费用的两倍。我奇怪你为什么还是每个星期六都要上台拿自己耍宝。〃
〃我没有拿自己耍宝,〃我说,〃我得考虑我的观众迷。我现在是很出名的人,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狗屎,〃珍妮说,〃什么是'观众迷'?什么叫'出名'?那些人只是一堆混球,花钱看这种屁玩意。一堆成年人穿着吊带裤上台,假装要伤害对方。谁听说过有人自称'蔬菜〃、'屎蛋'什么什么的……还有你,自称是'笨瓜'!〃
〃那有什么不好?〃我问。
〃呃,那你认为这种事给我什么感受?我爱上的男人是个众所周知的'笨瓜',每个星期都会出一次洋相……而且还上电视!〃
〃上电视可以赚到外快。〃我说。
〃去它的什么外快,〃珍妮说,〃我们不需要外快!〃
〃谁听说过有人不需要外快的?〃我说。
〃我们不是那么迫切需要它,〃珍妮说,〃我的意思是,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小地方位下,你可以找份正经工作,例如养虾……我们或许可以买栋小屋子,有个小花园,养条狗什么的……或许甚至生孩子。当年跟〃裂蛋〃表演我已经出过名,但却没给我什么好处。我并不快乐。如今我快三十五了,我想安定下来……〃
〃呃,〃我说,〃我觉得好像应该由我来决定我干不干这一行。我不会干一辈子……时候到了我会退出。〃
〃唔,我也不会等一辈子。〃珍妮说。但是我不认为她是当真的。
第二十章
那件事之后我又比赛了两场,当然,两场都赢了,过后有一天,麦克把丹恩和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听着,这个星期你要跟'教授'交手。〃
〃那是何许人?〃丹恩问。
〃他来自加州,〃麦克说,〃在当地非常抢手。他正要争夺西区冠军。〃
〃我无异议。〃我说。
〃不过有件事,〃麦克说。〃这一次,阿甘,你得输掉。〃
〃输?〃我说。
〃输,〃麦克说。〃听我说,你已经一连赢了几个月。得偶尔输一场来刺激你的知名度,你明白吗?〃
〃为什么?〃
〃简单。观众喜欢倒楣蛋。这样下一场你才会赢得风风光光。〃
〃我不喜欢。〃
〃你打算付多少?〃丹恩问。
〃两千。〃
〃我不喜欢。〃我又说。
〃两干块是笔大钱。〃丹恩说。
〃我还是不喜欢。〃我说。
但是我接受了这笔交易。
珍妮近来举止怪异,但是,我把它归根为神经质什么的。有天,她回到家,说:〃阿甘,我忍耐到极限了。请不安再去摔跤了。〃
〃我不得不去,〃我说。〃反正,这次我得输。〃
〃输?〃她说。我把麦克说的话照样解释给她听,她说,
〃噢,妈的,阿甘,这太过分了。〃
〃命是我的。〃我说…一管它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两天,丹恩从外面回来,说要跟我谈谈。
〃阿甘,我大概有法子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我问什么法子。
〃我在想,〃丹恩说,〃我们还是尽早退出这一行的好,珍妮不喜欢,而且,咱们要想做养虾生意,也该着手进行了。不过,〃他说,〃我想我有法子既可以退出,又可以赚上一大笔。〃
〃怎么说?〃我问。
〃我跟镇上一个家伙聊天。他经营赌场,他说风声已经传开了,这个星期六你会输给'教授'。〃
〃然后呢?〃我说。
〃然后,要是你赢了呢?〃
〃赢?〃
〃痛宰他。〃
〃我会跟麦克结怨。〃我说。
〃去他的麦克,〃丹恩说。〃听我说,我的想法是这样。要早咱们拿存下的一万块去赌你会赢呢?赌率是二比一呐。你痛宰他,咱们就有两万块了。〃
〃可是,我会惹上一身的麻烦。〃我说。
〃咱们拿了两万块离开此地,〃丹恩说,〃你知道有了两万块咱们可以怎么用法吗?咱们可以大做养虾生意,还可以剩下一大笔钱。反正我已经在考虑退出摔跤这玩意。〃
唔,我心想丹恩是经纪入,而珍妮也说过我得退出这一行,况且两万块的确是不赖的生意。
〃你认为呢?〃丹恩说。
〃好,〃我说,〃好。〃
跟〃教授〃交手的日子到了。比赛要在韦恩堡举行,麦克来接我们,这会儿在屋外猛按喇叭,我问珍妮准备好了没有。
〃我不去,〃她说。〃我看电视转播。〃
〃可是你一定要去啊。〃我说,然后要丹恩解释原因。
丹恩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珍妮,说她非去不可,因为我痛宰〃教授〃之后需要有人开车送我们回印第安那波里。
〃我们两个都不会开车,〃他说,〃所以,比赛结束之后得有辆跑车在体育馆外面接我们回到这儿,拿了那两万块然后走人。〃
〃唔,我不沾这种事。〃珍妮说。
〃可是有两万块啊。〃我说。
〃但也是诈财。〃她说。
〃呃,他这些日子做的事才是诈财,〃丹恩说,〃输赢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我不干,〃珍妮说。
麦克又在按喇叭,于是丹恩说:〃呢,咱们得走了。比赛结束之后再见了……无论输赢。〃
〃你们该感到羞惭。〃珍妮说。
〃等我们揣着两万块钞票回来,你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丹恩说。
总之,我们就出发了。
赴韦恩堡途中我没怎么说话,因为,要那样对付麦克我觉得有点儿难为情。他待我并不太坏,不过,话说回来,就像丹恩说的,我也替他赚了不少钱.所以应该会扯平。
我们抵达体育馆,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巨人朱诺〃被〃神仙〃痛宰。接下来是女侏儒捉人大赛。我们进入更衣室,我换上尿片和纸帽。丹恩找人打电话到计程车公司,安排一辆车子在外面等我们。
有人敲门,上场的时候到了。我和〃教授〃是今晚的主角。
我出场时他已经在擂台上。〃教授〃是个精瘦的矮个子,蓄胡子、戴眼镜、穿黑袍,还戴着方帽。他这身打扮可真像个教授。我当下决定要让他吃下那顶方帽。
唔,我爬上擂台,司仪说;〃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这话引来一阵嘘声,他接着说:〃今晚我们很荣幸,邀请到〃北美职业摔跤协会〃国内最优秀的两名选手……'教授'对抗'笨瓜'!〃
这时响起一片嘘声和喝采声,教我弄不清观众是高兴还是生气。不过反正无所谓,因为铃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教授〃已经脱下袍子、眼镜和方帽,绕着我转,一面对我晃着指头,仿佛在责骂我。我想抓住他,但每次他都闪开,继续晃指头。双方就这样持续了一、两分钟,他才犯了个错。他跑到我背后想踢我屁股,但是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甩到绳圈上。他像颗小弹珠似的从绳圈弹回来,我顺势绊他一跤,正想用腹压的招术跳到他身上,他却一骨碌翻回他的角落,等我抬头一看,他手里拿了一把大戒尺。
他拿着戒尺呼呼拍手心,好似要用它揍我屁股,但等我再抓住他时,他竟然用戒尺戳我的眼睛,想把它挖出来。我跟你说,朋友……那可真痛。我跟跑转圈子,努力恢复视力,他却从背后冲过来,放了些东西在我的尿片里面。不消多久我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蚂蚁!天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但是蚂蚁开始咬我,我难受极了。
丹恩在那儿叫我解决他,但是有蚂蚁在裤子里要解决他谈何容易。总之,铃声响了,第一回合结束,我回到角落,丹恩努力把蚂蚁弄掉。
〃他这招真龌龊。〃我说。
〃放手解决他,〃丹恩说,〃咱们担不起失败。〃
〃教授〃出场做第二回合比赛。他对我做鬼脸,接着他挨得很近我得以抓住他举起来作螺旋桨转圈。
我把他转了大概四、五十圈,直到我相信他铁定晕了,才用全身力气把他扔到观众席上。他落在看台大约第五排,一位正在织毛衣的老太大身上,她拿起雨伞就打他。
问题是,螺旋桨这一招也让我付出了代价。眼前的东西净在打转,但我心想没关系,因为昏眩一会儿就会过去,反正〃教授〃已经被解决了。但这一点,我料错了。
我刚要从昏眩中恢复平衡,突然间有东西绊位我的足踝。我往下一看,该死的,居然是〃教授〃回到了擂台上,而且,拿了那位老太太正在织的……球毛线,这会儿把我的脚绑住了。
我奋力想挣脱,但是〃教授〃拿着线球绕着我转,把我缠成了一具木乃伊。没多久,我手脚被缚,无法动弹。〃教授〃停下来,把毛线系了个漂亮的结,然后站在我面前,鞠个躬……就好像他是个魔术师,刚变了一招把戏似的。
接着他阔步走到他的角落,取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本好像是字典……然后走回来又鞠躬。接着他拿书敲我的头。我束手无策。他起码敲了我十几下我才倒下。我无奈无助,只听到观众的喝采声,任凭〃教授〃坐在我肩上压住我……赢得了比赛。
麦克和丹恩进入场中,解开毛线,把我扶起来。
〃太棒了!〃麦克说,〃真是太棒了!我都没办法设计得这么妙!〃
〃哦,闭嘴,〃丹恩说。然后他转向我。〃呃,〃他说,〃这可真妙……你让'教授'用机智给打败了。〃
我一声不响。我难过极了。这下子一切都输光了,但只有一件事我确定不疑,就是我再也不摔跤了。
比赛结束,我们不需要逃亡用的计程车了,所以丹恩和我搭麦克的汽车回印第安那波里。一路上麦克不停的说我这么输给〃教授〃实在太棒了,下一场一定会让我赢,而且让大家赚上几千块。
车停在公寓外面,麦克回头递给丹恩一个信封,里面是我这场比赛的两千块酬劳。
〃别拿。〃我说。
〃什么?〃麦克说。
〃听我说,〃我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丹恩插口:〃他要说的是,他再不摔跤了。〃
〃你说笑?〃麦克说。
〃不是说笑,〃丹恩说。
〃呃,为什么?麦克问。〃有什么问题,阿甘?〃
我来不及回答,丹恩就说:〃他现在不想谈。〃
〃唔,〃麦克说,〃我大概了解。你们进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来,咱们好好谈谈,好不?〃
〃好。〃丹恩说完,我们下车。等麦克走了之后,我说:〃你不该拿这笔钱的。〃
〃呃,咱们现在只剩这些了。〃他说。别的全没了。几分钟之后我才明白他的话是多么正确。
进了公寓,噢,天,珍妮也走了。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只留给我们几块干净床单和毛巾和锅什么的。客厅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是丹恩先发现的,他念给我听。
亲爱的阿甘:
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我曾试图跟你谈谈我的感受,而你似乎并不在意。你今晚要做的事尤其不好,因为它是不诚实,我恐怕无法再跟你继续下去了。
或许我也有错,因为,我已经到了需要安定下来的年纪。我想有个家,有栋屋予,上教堂之类的事。我从一年级就认识你了,阿甘……将近三十年了……看着你长得又高又壮又善良。等我终于明白自己多么喜欢你时……你来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