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这份工作-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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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说甚么一时的印象算不得甚么,你要知道,若是喜爱一个人,她做得再差,你都会觉着好;反之,若是厌恶一个人,她做得再好,你也会觉得差劲。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至于春桃所说的应对之策,我暂时还想不出来,虽然《后/宫秘史》诸如此类的例子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各方各面,都得有事先安插的人。诚然,由于家中的未雨绸缪,我在宫中也有一些这样的暗线,但司灯司这样的地方,却没有属于我自己的人。这不能怪家中思虑不周,而是我的父亲兄弟,长年在外征战,哪有空来替我安排得这样周全,像我入宫还不满两个月,能在宫中有几个心腹和暗线,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苦笑着,搭着夏荷的手慢慢朝外走,一直走到寝室外间,斜卧到填漆戗金凤纹罗汉床上。春桃和夏荷应是看出了我心中有烦恼,亦是不发一言,夏荷服侍我躺下后,便默默立于床后,为我扇风;而春桃去换过裙子后,进来蹲到床尾,为我揉腿。
我睁着眼,看着罗汉床上的雕花发呆,过了一会儿,春桃小声地开口,无不担忧地问道:“娘娘,李司灯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虽说娘娘是清白的,但就怕有人不信,趁机生事。”
我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她道:“不会,一来她怕丢了职位,二来她的主子不许,若传得满处都是,她家主子拿甚么来与本宫谈条件?”
春桃明显地松了口气,露出笑脸,又提议道:“娘娘,不如把小罗子拖来打几板子,让他说出背后的主使之人。”
我再次摇头,道:“不必,那人自会找上门来,我们等着便是。至于小罗子,莫要责罚,留着他,本宫自有用处。”我说完,顺便吩咐春桃:“知会吕太医一声,毒源已查出的事,暂时密不外宣。”
第四十六章 烦恼
“是,娘娘。”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出声应了。
我继续望着罗汉床上的雕花发呆,瞧,我多么聪敏哪,我能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能知道小罗子是下毒者的爪牙;还能推断出李司灯是下毒者的帮凶;甚至连主谋者的目的都能猜出来。可就是不知道该如何爬出这个陷阱,对她设下的局一筹莫展,真不知我是聪敏,还是愚笨透顶。
“唉……”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春桃和夏荷都吓了一跳,齐齐站直了身子。
我坐起身来,斜靠着罗汉床头的大迎枕,道:“怎样才能破解这个局?”
春桃快言快语道:“娘娘,破不破的,又有甚么关系,反正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相信,或者不相信,有甚么意义?这并非后/宫职场的游戏规则,你想要洗刷自己的清白,就得拿出证据来,不然任凭这事件多么荒唐、多么冤枉,你还是得担着。
我看着春桃,道:“那些话,只是说给李司灯听的,唬一唬她可以,但怎唬得了自己?此局若破不了,要么本宫蒙冤,要么变作无头案。你觉得这哪一种,对本宫有利?”
“事情是娘娘负责的,哪一种都对娘娘没好处。蒙冤自不必说,若是变作无头案,那便是娘娘办事不力,会惹来皇上怪罪不说,还要影响娘娘在其他主子面形象。”夏荷抢在春桃前面,回答了我的话。
“还是你看得透彻。”我又幽幽地叹息一声,望向罗汉床尾的雕花。
春桃哭丧着脸,问道:“那咱们竟就一筹莫展了不成?”
我苦笑一声,道:“法子有啊,比如从司灯司把登记簿子拿出来,篡改一番。”
春桃惊讶道:“那可不行,咱们在司灯司没有人,何况李司灯肯定会牢牢盯着,哪会给我们可乘之机。”
“而且这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夏荷补充道。
我正要点头,春桃却笑着嗔怪我道:“娘娘又来唬奴婢作耍了,您明明说过,这下毒者并无害您之心,一切布局,只不过为了和您谈一笔交易,既然如此,您先前说的‘蒙冤’、‘无头案’,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是,只要本宫同意与之交易,那些都不可能发生……”我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默默地道:可是本宫实在不喜欢这种一筹莫展,任人宰割的感觉,这滋味,很不好受,仿佛在嘲笑着本宫的无能和可怜。
不过,此刻我除了等,又还能做甚么呢?不如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等到那人来找我时,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我暗一咬牙,将所有的不好受强行压下,发狠道,我是皇上三媒六聘,自中门迎进来的中宫皇后,后/宫之中行政级别最高的CEO,就算有甚么不对,还能把我给撤职不成,我怕甚么。
心一横,浑身上下顿时松快了不少,饥饿感和无聊感趁机渐渐袭来,我匆匆到长乐宫请过安后,便马上回宫,充分享受了一把身为皇后的福利待遇,命人在正殿设宴,奏乐歌舞,请皇上前来一观。
但这回皇上没有给面子,只称政务繁忙,无暇娱乐,不能前来。看来他还是在生我的气,不然就算政务繁忙,也该打发身边的公公来说一声儿,而不是只让我派去的内侍回来传话。
诸事不顺,诸事不顺哪!我一口饮下碧玉荷叶杯中的“石冻春”,感叹不已,没想到我简氏,才入职两个月不到,就遇上了职业生涯的第一道坎,这未免也太快了些。虽然心绪不佳,然后咽下的是美酒,并无想像中的刺喉呛鼻之感,这让我多少好受了一些,暗道,如今我还只是个新手,遇到难题理所当然,难道要等到熬成了白骨精再遇上难题,才叫幸运?
不,所谓倒啃甘蔗,先苦后甜,我把苦吃在前头,多积累些经验,这是好事,并非坏事。
磨练,这是磨练。我暗暗地对自己说,又将一杯美酒倒入了口中。
一杯又一杯,皇后所饮的酒,向来没有份例一说,想喝多少就有多少。但是春桃急了:“娘娘,您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醉?我倒是想,可你也不看看这酒精浓度,大概还比不上一瓶啤酒,我想醉容易吗?我气恼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碧玉荷叶杯,将其执于地上,宝座之下铺有红线毯,因此碧玉荷叶杯没有当时就碎,而是滴溜溜打了个转,朝台阶下滚去,一路滚到未铺地衣的金砖之上,才呯地一声裂作了数片。
声音清脆,然而殿中乐声更大,并没有人受到影响,弹琴的依旧弹琴,跳舞的依旧跳舞。很好,大家都处事不惊,当得起到甘泉宫来献艺,我满意地朝下环视一圈,道了声:“赏。”
赏赐流水般地端出来,满殿乐人俯地谢恩,皆大欢喜。
宴罢席散,我仍记得吩咐春桃:“把席上皇上爱吃的几样菜和果子,送到蓬莱殿去,请皇上尝尝。”
皇上接连几日不来,春桃大概也有些着慌,建议道:“娘娘何不亲自送去?”
我侧头想了想,反正无事,而且又有甚么比讨好上级更为重要呢,于是便采纳了春桃的建议,命夏荷拾掇了一只食盒,坐上腰舆朝蓬莱殿去。
第四十七章 冷遇
蓬莱殿离我的甘泉宫有些远,但中间并无其他宫殿相隔,因此腰舆才转过一片小小的梅花林,就能望见蓬莱殿那金黄色的庑殿式屋顶了。蓬莱殿的结构很是奇特,与其他诸宫都有不同——前殿属于前廷;后殿却在后/宫的范围之类,而且大门有两扇,一扇开在前殿,供文武大臣进殿奏事;另一扇则开在后殿,面向后/宫,供诸妃进殿侍寝。
我在后殿门前下轿,早有内侍通传了进去,待走到廊下时,便有皇上跟前的迟公公,手持拂尘迎了出来,笑容可掬地请我进去。我不知是皇上命他出迎,还是他自己要来讨好我这位中宫皇后,想问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微笑着点一点头,抬步朝里走去。
迟公公在前引路,穿过后殿,步下台阶,脚步没有停歇,直朝前殿御书房而去。这是皇后的特权,能涉足的范围,不仅限于后殿,更能进入前殿,甚至在大臣来觐见时,除非军机要务,可不作回避,同皇上一起接受臣子的俯拜。
御书房在前殿东侧,阳光透过蛟丝纱窗透射进来,既明亮,又不刺眼。皇上头戴白玉龙冠,身着一件浅紫色游麟花式的罗袍,在窗前的楠木雕花书案上奋笔疾书。迟公公笑着,在书房门前止步,我放轻了脚步,走到皇上身后,探头看去,原来皇上是在批阅奏折。虽然本朝并无后/宫不得干政的条律,但皇上也并没有予我议论朝政的权力,于是我马上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到书案左侧,盈盈下拜:“臣妾见过皇上。”
“梓童来了?快起来。”皇上看到我,面带微笑,语调中除了愉悦,还夹杂着一丝欣慰。他在愉悦甚么?又是在欣慰甚么?
不及细想,夏荷在身后轻触我的胳膊,我连忙接过朱漆描金的镂空食盒,捧到书案角上打开来,道:“今日设宴,皇上无暇光临,臣妾特意挑了几个您爱吃的菜,送来给您尝尝。”
皇上脸上的笑容,马上隐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冷峻,开口时,连语调也变得冷冰冰了:“梓童来朕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这话的意思是……他其实在期盼着甚么?怪不得才刚见到我时,那般的愉快,满面微笑以对。但我确实不知他想要甚么,而他又不明示,真真是伤脑筋。
我傻傻地呆愣着,皇上看了我一会儿,兴趣索然,不再理睬于我,继续埋首批阅奏折了。
我看看食盒中尚未来得及端出来的几样菜,尴尬不已,寻思着是不是做点甚么,以缓解此时僵化的局面。做甚么好呢?扒了皇上的衣裳,将他推倒在案?不,不,不,这里是御书房,不是甘泉宫寝室,若在这里将他推倒,不成了那甚么办公室那啥了,就算我放得开,满朝的文武大臣不见得就看得惯,若因此被参一笔,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里是办公室,皇上正在专心致力于公务,对,公务,公务,我也是有公务可以汇报的嘛,不至于没有话讲。我终于寻到了突破口,内心一阵激动,连忙敛衣俯首,毕恭毕敬地道:“启禀皇上,臣妾有事禀报。”
“说。”皇上的语气,依旧冰冷,同洒在楠木雕花书案上的灿烂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努力忽略领导不待见的情绪,继续保持恭敬的姿势,道:“皇上,新册封的牛才人和马才人,臣妾已令她们迁至淑景院,并着太医每日请平安脉,如今她二人胎像平稳……”
“朕知道了。”皇上打断我的话,仍旧满面冷峻不说,甚至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心下一凛,突然想起,这位领导从来就没有喜爱过牛、马二人,又怎会为她们的事关一份心?
是我鲁莽了,我暗暗自责,另换了话题:“皇上,邵采女所中之毒,臣妾已着人细细查探,相信不久便会有结果。”
邵采女可是宫中最得皇上青睐的人儿,这下他总该不会继续冷漠了罢?然而,皇上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语调也冷淡一如方才:“嗯。”
只有一个“嗯”字?比先前更吝啬词句?我心下一片茫然,恰似一叶漂泊在汪洋之中的小扁舟,惶惶然寻不到方向。
“梓童还有事?”皇上冷清的语调响起在耳畔,令我回过神来。这是在赶我了罢?我只得垂眉跪安——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既然大BOSS对我不满意,我又何苦继续在他面前碍眼。
出得殿来,心情不好——能好才怪,一路闷闷无语,直到回到甘泉宫,我才想起来,食盒落在了御书房的楠木雕花书案上,但此时要再回去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算了,不要了,就当便宜他了。
我回到寝室,懒懒地歪在填漆戗金凤纹罗汉床上,夏荷取了个装满茉莉花的大迎枕垫到我脑后,轻声安慰我道:“娘娘,许是皇上今日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也是因为我罢,作甚么讲些假话来安慰我,我不需要。我不满地看了夏荷一眼,没有作声。
夏荷忙道:“皇上今日确是奇怪,看到娘娘拿出食盒时,脸上明明是带笑的,但转眼又压了下去,真不知是为甚么。”
我也不知道是为甚么,或许是我这个下属不讨喜罢。我依旧默然不语,侧身把脸转到了里面去。
然而没过多大会儿,居然有蓬莱殿的人来还食盒。难道皇上竟已厌恶我到如此地步,连甘泉宫的食盒都不愿意留,特特地要送还回来?我惊讶起身,命秋菊把送食盒的人带起来。
第四十八章 来临
进来的却是迟公公。
我更为诧异了,迟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只食盒,能劳动他的大驾?难道是皇上有些责骂我的话,要他来带给我?
但迟公公行过礼抬起头来时,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他笑容可掬地拍了拍手中的朱漆描金镂空食盒,道:“娘娘刚走,皇上就把娘娘送去的饭菜吃光了,我这是给娘娘还食盒来的。”
吃光了?我一走他就吃光了?这样地迫不及待?我不信甘泉宫的厨子,就比蓬莱殿的强过多少。皇上这是甚么意思?
皇上是甚么意思,我暂时猜不出来,但迟公公是甚么意思,我却是明了的,遂命春桃拿出一支玉石嘴的金烟杆,递到他手中,笑道:“迟公公爱好此物,本宫是知道的。”
迟公公也不推辞,当即就别到了腰带上,躬身道谢,然后退下去了。
我望着春桃自迟公公手中接过来的朱漆描金镂空食盒,发呆。
夏荷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也看着食盒发怔,道:“皇上今日……好生奇怪。”
是,的确很奇怪,难道这又是一出大棒加胡萝卜的戏码?那未免也太过时了。不管是不是这出戏,皇上没过来解释,我也就只能猜测,不过这种猜测没持续很久,就被另一件事给打断了——第二日给太后请过安后不久,承香宫来人传话:太妃有请。
来了,终于来了,虽然明白交易胁迫在即,我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命春桃为我看过装扮,确认端庄娴雅无误,便登上腰舆,朝承香宫而去,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
承香宫比不得长乐宫的沉稳大气,但却胜在富丽堂皇,想来当初的丁贵妃,应是荣宠冠满后/宫。可怜太妃,虽亦有皇子傍身,却碍于出身,始终屈于正五品才人之位,且郁郁不得先皇宠爱,直至亲子登基,才依仗权势,将这承香宫夺了过来,这其中,除了对优渥生活的向往,恐怕更多的,是对昔日敌手的嫉恨罢。——我站在承香宫门前,暗自嗟叹几声。
袁嬷嬷今日未出来迎接,让我很是奇怪,照说这样重大的时刻,该是她出迎才对,但太妃仅派了一名小宫女,立在门前,向我行礼问安。我跟着这名小宫女,缓步朝内走去,同上回一样,过正殿而不入,径直转入东暖阁。
应是我给太妃多分的十缸冰发挥了功效,一踏上东暖阁平整光洁的细墁地面,便有丝丝凉意袭来,藤纹飞罩内,太妃盘腿坐于大炕之上,炕上仍旧铺着细篾福寿纹花席,摆着紫檀卷云纹炕桌,阳光透过炕后的小格窗户,在席上、炕桌上,和太妃身上,洒下点点光斑,让人看了有些炫目。
“臣妾见过太妃,给太妃请安。”我于炕前五步远的距离停下,俯身下拜。
“皇后平身,快上炕来。”太妃和蔼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来,看见她正朝我招手,遂近前几步,踏上束腰黑漆脚踏,脱去五色履,同太妃一样,盘腿上炕。
太妃笑着问我:“这样早叫皇后过来,还不曾用过早膳罢?”
我连忙垂首,歉然道:“臣妾惭愧,该主动过来向太妃请安的。”
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