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风花-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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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么?
明白少女心头的疑问,江南风微微侧了侧头,不轻不重的指点了几句:“以谷家的实力,若是为了热病相关联的事情,实在不必做的如此迂回婉约,这点恋雪倒是不必多虑。谷当家的这番作为,恐怕焦点还是放在花王府身上。选择恋雪,大概是因为眼下你的身份最为合适……韶华虽然身份低微,但来历毕竟不同,无论收还是送,代表的都是谷家的诚意。所以,谷天梅的这个人情,若是收下,倒是货真价实……”
眨了眨眼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恋雪明白了江南风的意思。也是,以谷家的实力,若是主意打在她的身上,着实不用如此迂回。那牵制博弈、刀光剑影的,是谷家与花王府,而她,不过是吹过了无痕的风,有当然能凉快一下,没有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到是她想的偏了。
若是这样,那就像江南风说的,这个人情对于她,实在是利大于弊。若是身后有了谷家这条退路,她为人处事的选择面就大了很多,至少不再需要就这么绑在毕王府一棵树上吊死。
看着少女若有所思的脸庞,江南风心中隐隐松了口气,总算下定决心领了这个人情么?思量至此,他的脑海中却是浮现出在来的路上谷天梅曾经说过的一番话——“谷天梅在这里先谢过江公子对韶华的关照,日后江公子若需要在天池或明滨寻个安身立命之处,不妨来谷家落脚,我保证谷家待公子一定敬如上宾……”
敬如上宾么?
江南风的嘴角不由的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身处那个位置,行为言语之间还能如此自我而坦荡的,着实是不多见。当然,谷天梅本非池中物,年纪轻轻便身为当家,又能将谷家打理成今天的规模,那实在是有那样的资本。
谷当家的意思和立场,有了之前那样一番话,他便已经明白。正因为有了这层明白,所以在眼下这样的时刻,他才能当机立断的出言让恋雪在权衡之时打消原本的犹豫,选择领了谷天梅的这个人情。
看着面前的少女做出了决定的目光,和带着一点感谢的点头微笑,江南风的嘴角也随着少女的表情有了一个轻微的上扬,而脑海中则是回味着之前恋雪说过的另外一番话。
李日华、郭穆、欧阳婷、英云……竟是连皇都天池的人也来了么?
恋雪直直的看着江南风也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难以理清心头的思绪。
他完全没有在意韶华……虽然,她和韶华也确确实实没有什么……可是,韶华毕竟是那样一个让人惊艳的男子。她若领了谷天梅的人情,那么必然就会将韶华接到家中……江南风,他,竟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么……
想到这里,恋雪发觉自己竟是不自觉的匆匆避开了和江南风对视的目光……她竟然不太敢直视江南风的眼睛!
迅速低下头顺手拿过放在旁桌上的茶杯假装喝几口,恋雪暗中无比的唾弃自己。真是,她这是在心虚个什么劲啊!韶华什么的,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陈莫还不是住在她家?她有什么可在意江南风的反应的?江南风又为什么要在意韶华?本来……也没什么不是?她这是在想什么呀,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正在自我唾弃着,眼中却出现了一只骨肉匀称的手,动作温和而平稳的接过了她手中捧着的茶杯,放在了一边的旁桌上。
抬起头,正是对上江南风那双一贯清澈的眼睛。见自己看向他,江南风也只是微微的一笑,用眼睛示意了一下那个稳稳放在旁桌上的茶杯,说道:“茶已经凉了,再喝对肠胃不好。过几天就是王宴了,恋雪也要留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生病了才是。”
有些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恋雪一时之间竟是对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有些惭愧。她到底是一个女人,在这样面临正经事情,类似两人会议的场合,她的脑海中最在意的,竟然是那些儿女情长……
注视着烛火跳动中男子清澈如水的眼睛,恋雪只觉得自己的心弦在那样的目光之下竟是无端的紧绷起来,胸口瞬间便充满了快要盈溢而出的温柔与苦涩。而未经思量的,那样一句话竟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脱口而出:
“南风,之前钟岩说的那些,在瞭望镇的那些,你若是愿意。。。。。。就,和我说说吧……”
☆、过往(一)
话声未等落,恋雪便已经懊悔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做什么?不是已经决定了不主动去问的么?不是已经对江南风说了要等他想说的时候再告诉她么?何况,眼下的时机和气氛,都不是谈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竟然如此冒失的,跟没长脑袋一样,就那么唐突的冒出那么一句……天啊!自己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迅速的低垂下头,恋雪僵硬着脖子完全不敢看面前男子的反应,如此时候问出这样一句敏感而又尴尬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不分场合、大失水准……
而她面前的男子,似乎只是颇感意外的愣了一下。恋雪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奈的叹息,还未来得及细想,耳边便已经响起了江南风那熟悉的带着一点淡淡咸味的电磁音:
“恋雪若是想听的话,一会歇息下后,我慢慢的讲给你听。”
直到分别洗漱完又铺好了床和地铺,两个人彼此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虽然也是一步一步做着天天都在做的那些琐事,但恋雪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指尖的颤抖和心口的慌乱。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稳镇定,当收拾利索自己躺进地上暖暖的被褥中时,恋雪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成了湿漉漉的一片。
江南风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从表面上,恋雪没有看出这个自己心仪的男子有一丁点紧张的迹象。
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都是在尽力维持着外表的镇定吧?窝在地铺中看着江南风在床上躺好,恋雪实在忍不住这样想,说不定他心里也是一样紧张到不行呢!只要一想到床铺上那个男子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也可能和自己一样紧张不安,恋雪便觉得胸口的慌乱在无形之中消退了不少。甚至,在这样的想象之下,她还会为自己增添出那么一丝丝为两个人的未来加油的勇气。
江南风没有失言。等到两个人都躺好,他便开口打破了沉默,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江南风的声音是淡淡的,那种淡听起来仿佛是置身之外,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情;又仿佛是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话语只是说给自己听一般。那声音淡淡的,淡成了一种平和的矛盾,淡的让恋雪只能一直窝在被窝里淡淡的听着,不忍心抬头去看哪怕一眼那个男子的表情。
在妻主过世之后,他一直是在妻主妹妹的庇护之下,安安静静的生活在一小方天地。说是庇护,实际上也不过是他的那个小姨子因为应下了自己姐姐的临终所托,答应了不为难与他罢了。
妻主的妹妹是个守承诺之人,说不为难他,便是真的半点不曾为难与他。只是,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像他这样的人,其他人又如何会待见他呢。妻主过世之后那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他过了几年,后来实在是觉得不愿意再那么过下去了,便知会了自己的小姨子,拎着包袱,带着自己贴身的小厮,打算远走他乡,离开那个伤心之地。
妻主的妹妹,他的那个小姨子,倒是也没有出言阻拦,还默许了让他带上一部分。身家。只是,在临走之前,那个小姨子让下人来给他带了句话,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他自己要求离开,那么她就当做他已不在人世,这样也算了结了她应下的自己姐姐那句临终所托。
他原本也不算是足不出户的男子,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贴身小厮,对会吃苦头这件事,原本心中就有所准备。只是,当真的要他们两个男子无依无靠的行走在天地间时,茫然、无助、担惊受怕和受人欺负,便就成了家常便饭。何况,他虽然不算年轻,但毕竟是个相貌出众的男子,身边又没有女人相护,抛头露面的在外走动,自然是少不了遭遇起了色心之人。
他身上是带着身家的,本身又没有依靠和退路,还是许过人死了妻主的,于是,一些所谓的礼仪廉耻,便坚持不得。嬉闹笑骂、欲拒还迎、拉扯娇嗔、风流婉转……他们两个男子单身在外,虽然深深浅浅的被人占了不少便宜,但,好歹也算没有吃过大亏。
选择西行到明滨城是有理由的。他妻主在世之时,便已料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于是,早早的,妻主就在明滨城安置了一处房产,托了自己信得过的门生帮着打理。而他身上带的身家,最贵重的便是当初妻主亲手交给他的,这房产的房契和地契。
和小厮扮成远路到明滨城寻找妻主的样子,到驿站挑了一个商队,看上去是那种不会奢华又不会落魄的,办好了手续,便西行了过来。
一路上,队里一些轻佻的见他相貌出众,便经常会过来言语动作轻薄逗趣。天池到明滨,一路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和每一个前来撩闲的女子保持一种看上去欲迎还拒的、若有似无的距离。这样一来,倒是也没有人真的出手在他身上占到什么大便宜,也算是一种微妙的制衡。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临到明滨城的那天晚上,商队在周边一个镇子上吃散伙饭。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大厅中的人喝的大概都有些高了。他带着小厮在饭桌上匆匆吃了口,便趁着混乱退回了自己房间。只是,这样一个男子在队伍中,那一干人等早就手脚发痒,平日里清醒时候还好。那时候,那些人个个都喝得高了,那小店又是被商队整个包下了的,酒劲上来头脑一热,那些人那些个明的暗的想法,哪里还能克制的住。。。。。。
说道这里,江南风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了一下,一片黑暗中,屋内只听得到两个人浅浅的均匀的呼吸。恋雪头下的枕巾早就被眼中的泪水湿浸打透,她要紧紧咬住被子,才能克制住不让哽咽之声宣泄出一点。
那是她心爱的人啊,那是江南风啊!她还清晰的记得当初钟岩第一次和她们搭讪之时,江南风那挺的笔直的脊背,和袖子下握的紧紧的拳头。那个眼神清澈的江南风,那个气质干净的江南风,那个看上去总是优雅端庄的江南风,在以前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会被生活逼迫到那种程度!他那样淡然的男子,竟然需要……去曲意逢迎……才能保全自己……甚至,连保全也做不到……右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胸口,恋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压抑的简直透不过气来,她简直不敢去想象……
月光打不透窗户,散到屋内便只剩下了些些许许的光亮,模糊的几乎让人分辨不出。黑暗之中,静默似乎也失去了界限,让人感觉不出沉寂的长短。时间也许是过去了许久,也或许不过是一个停顿的空白,混沌之中,江南风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那腔调依旧是淡淡的,感觉不出一丁点颤抖或者压抑的痕迹。
他几乎已经记不清房间的门是怎么被打开的。他的小厮,那个还只是个孩子的男孩颤抖着缩到了他的身后。然后世界便是一片天旋地转。他看到一个又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房间里瞬间便充满融合了浓重酒精味的腐臭,他的脊背下面是凉凉的地板,无数只热切的手拉扯着他的衣服、手臂和脚腕,让他动弹不得,皮肤几乎一下子就暴露在大量冰冷的空气之中,身体还来不及本能的颤栗,更多的手便已经探上了他的身体,开始上下摸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能听到乱成一片的轰轰的嬉笑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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