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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千年浮生梦-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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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天空没有一朵云彩,可是那蓝色却是那样的惨淡无光,整片大地也是苍凉的凄素,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也是黯淡的萧索。

我呆呆的站在光滑明亮的巨石上,看着眼前的夕颜,她静静的站在巨石中央,石镜上映出来的人影,一袭白色的缕金百蝶轻纱白色长袍,更衬得她此刻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素白精致的容颜未加任何粉饰,只在淡如烟水的眉间微微点一颗红痣,眉下深邃如墨玉般的眸子中却如一潭死水,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

可是此刻这具木偶却仍美的震撼人心,头上戴着夕颜花编织的花环,可惜花环上却是已经没有太多的花瓣,这是昨夜编织的吧,如绸的青丝被风高高的扬起,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闪亮的弧线,宽大的衣袖翻飞轻舞,白色的长衫被风吹起,纤细的身形隐约勾勒出来,白衣衣角上似溅着几滴清浅的露珠,还尚未干透,在淡淡柔和的阳光下倾泻下似或闪着点点的柔光。

我抬眼望着前方,成千上万的人,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甚至还在眺高台……一时之间,只见人影攒动,我竟然不能看清楚任何一个人的容颜。

神祭宫的八位长老静静的盘坐于巨石四周,各自合掌闭目念着经,似乎祭台之下的人影并不能影响他们半分,偶尔之间,一两个长老看向台中央的女子,眼中划过各种不同的意味,有厌恶的、有算计的,也有真正的流露出丝丝的悲悯之意的……

阵阵号角声响起,响彻天地,夹杂着人群的呼喊声,大地似乎在抖动,在轻微的颤动,那写声音以排山倒海的骇人气势,汹涌而来。

一时间,我也觉得有些站立不稳。

可是夕颜却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眉间的淡漠仿佛已经看惯了生死,黑色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丝毫的(炫)畏(书)惧(网)之意。

只是在扫过对面的高台时,那潭死水中才向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惊奇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转瞬间略显倦怠的容颜上却是浮起一丝很温和的微笑。

很久以后我还记得夕颜这最后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像是清晰的拓印在石碑上的墨迹,然后由时间的刻刀凿出深深的凹痕,任风雪自由来去,也必须要漫长的时光才能风化。

她就以那样的姿态,永恒的可在我的心里。

扫上高台,罗浮扶着永夜愈显佝偻的身体站在一边,主座上却是风炎临风而立的身姿,望见他的时候,眼睛一阵酸涩,整颗心仿佛沁入冰水之中,没有了一丝温度。

他真的要亲手将夕颜送上祭坛吗,这场悲剧的最终篇一个人的悲惨还不够吗,非要赔上两个人所有的东西么?

对上他的眼睛,只是觉得他的目光一瞬间游离而散漫,令人望了一阵阵心凉。

第二十三章

哀婉凄凉的镇魂歌远远的回荡在空旷的苍穹之上,我闭上眼睛,眼前出现静谧的蓝色,所有的真实,在这一刻显得空洞,我们全部输给命运,输的彻头彻尾。

“奉天神之命,盛世之间突降异女夕颜,黑瞳祸世,百姓流离失所,枯骨成山,今以此女为祭品,敬谢天神,希望神主可以收回对人间的一切惩罚,还我人间朗朗明日。以神祭宫神祭司之命,对妖女夕颜处以极刑,为防止她的灵魂再次为祸人间,夕颜必须由十万受害者,分别施刀,将她的灵肉剥离。用她自己的血,洗去她的罪,洁净天神赐给她的身体,她的罪灵自此万劫不复,永远不会再转世人间。”罗浮念完这一段控罪书,抬眼望向巨石上无动于衷的女子,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安装偶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可是真正的到了这一天,心中的震撼还是说不出的,再次睁眼看到高台上木然的女子,她那么处心积虑的为风炎想到了一切,可是一条后路都没有留给自己,这就是她爱的方式吗?那么惨烈啊……

“夕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充当司仪的罗浮冲着夕颜喊了一句。

夕颜微微的勾起嘴角,摇了摇头,一时间所有的人似乎都被这个笑容迷惑了,那绝世的容颜,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的肃穆庄重,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妖女?

黑色的双眸遥望到高台上那一抹遗世独立的,泛起一丝的水光,宛若深不见底的黑潭中泛起丝丝令人炫目的涟漪。

夕颜挥着长长的衣袖,右臂抬起,甩出了长袖。

月在彼端,谁与流年?风起,影动。

耳边只闻风声,百转千回,我已看不清夕颜玲珑的身影,她的身影宛若一团微带寒意的浓雾时不时扑在脸上,或是掠过身旁,可是那妖娆的舞姿,此刻却显得那么暗淡无力,在翻腾缭绕的雾气中闪烁迷离。

白色的身影愈旋愈快,似要飞天的仙子,头上的夕颜花环似乎承受布料这样的旋舞,翩翩飞鸿扬在空中,她已经与漫天飞舞的花瓣融为一体,长长的水袖之下,黑色的眸子如水般纯净、清澈,静静地等待,如花的绽放,像黑夜含羞的素梅……

旋舞的夕颜像一朵骄傲展开的璀璨的银花,白色的身影与天地交融成洁白的一体,我的心也凝聚着圣洁无瑕的感情。

乘风邀月,持杯对影,云海人间。

此时真正的看到她的舞,这一句才能真的没有一丝遗憾的说出。

舞终,场中千万人没有一个人出声,我转头望向台下,他们已经痴了,是呀,这样的舞姿,没有人不会动容;这样的情感,没有一个人不会震撼,可是你们还就要坚持自己的初衷吗?那么残忍的刑罚,用在她的身上。

无奈的沉沦,迷茫的留恋,绝望的唯美。

夕颜,你本可以逃得,为何如此偏执?如是,任一世的繁华绚烂如花,任一地的落寞寂寞成灰。

寂寞的草履,踏过了忘情的水,身登轻云的梯,衣袂临风,指尖下正挽着的是谁的年少?相望的只能是永远?

在今生错乱的步履,留下刻骨的痕迹,走一尘,回头望一眼。每一个微笑都凝着一生的剪影,泛着一世的涟漪……

回眸之间,万千繁华已落尽。

再次抬头,四周一片洁白的世界,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出了一条柔和而起伏的耀眼曲线,将所有可以望见的树木都变成了巨大的或玲珑的银珊瑚,在那玉树琼雕的蜿蜒曲线中,那一抹白色的影子竟是如此耀眼,只是他的眼神却是我看不懂的变换难测。

“时辰已到,请神祭司下令行刑并亲手执行第一刀!”八位长老恭敬的向高台上的风炎行礼。

一瞬间风炎眼中的神色几变,右手紧紧的抓住紫檀木的扶手,晚上根根青筋暴出,慢慢的站起身,扫过这边的夕颜,似乎要开口,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永夜伸手摁在风炎的手背上,俯下身子对罗浮说了几句。

罗浮一步一步的踏上巨石,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向所有的人,开口说道:“今天神祭宫风炎神祭司身体微恙,所以由我代替他来执行第一刀。”说完他抽出靴子间一把精致的薄刀,一步一步的走到夕颜面前,久久的看着她,却未动手。

夕颜微抬眼睛,平静的注视他,稍微起唇,“动手吧,请你替我好好照顾他。”然后又闭上眼睛。

罗浮的眼中划过一丝难言的情愫,最终却是举起刀,刀光一闪,一道飞红迅速的飞溅出来,我只是感觉到左臂一痛,后退几步,竟从高高的巨石上掉下来,摔到柔软的草地上,却是一点都不疼,为什么,为什么夕颜受刑我会如此的痛?

锁骨上又是一阵深沉的疼痛传来,我将身体蜷缩在巨石的一角,缩成最小的姿势,为什么会如此,我不是她啊,我明明就不是她,为什么我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是在我疼的同时,如果她不疼就好。

咬着牙,死命的闭着眼睛,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切腹刮骨之痛,我不敢睁开眼,隐隐只觉得耳边的人上去又下来,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身似乎已经虚脱了,感觉没有一丝力气,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瘫倒在巨石的角落里,忽然有粘稠温热的液体滴额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伸出手,用手一摸,是血?猛然睁开眼睛,真的是血,绯色的艳丽花朵大朵大朵的盛开在我的指尖。

“啊!”我失声尖叫起来,可是依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住手!”一声历喝,我感觉到一柄利刃穿风而过,一声闷响,什么从巨石上滚下来,跌落在我的面前。

竟是一个人,而且只是腰以上的部位,胃部一阵痉挛,我逃似的爬开,一阵恶心的干呕,胸口剧烈的疼痛,还有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我觉得自己也要死去了,嘴里依稀有甜腥的味道,原来是刚才咬得太厉害,将嘴角咬破了,可是我还会流血吗?

“寒景,终于等到你了!”熟悉的声音,却冷的没有温度。

我勉强抬起头,看见风炎从高台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不远处却是那个鹰一样阴鸷的男子,似乎经历了太多的风霜还是磨难,他脸上的线条更加的刚毅却是沾满了尘埃,显得沧桑颓废。

男子倔强的抬起头,随时落魄的枭雄,可是此刻的处境他却没有半点慌乱,“你们要的是我,何苦为难一个弱女子!”

提到夕颜的时候,风炎的视线迅速的移过去,面上的血色全部失去,苍白如纸,身形不稳的向后退了好几步,那一瞬间,我看见那个宛若天人的男子眸中却是惊慌失措……映着额环上璀璨的宝石,隐约还带着从未看到过的……某种恐惧。

我心下一紧;身体莫名地一倾,隐隐觉得一股寒流从脑部涌出,缓缓的将视线转到巨石之上,看到满目的红色,蓦地觉得胸口有一阵紊乱的气息涌来,脚下立刻轻浮起来。

扶住石壁,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步的爬上巨石,自己身上蓝色的月牙轻纱袍已经全部成为红色,仿佛浸在血中一般,白色的青石上,到处蔓延着妖艳的红色,滑腻的液体汩汩的流动着,顺着巨石蜿蜒而下,流入翠绿的草地,汇成一条条血溪。

感到身后一阵压抑,抬起头就看见寒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巨石上,看着血泊中的人,眼中惊怒交加,他一声长笑远远的回荡在雪山四周,绵延不绝。

一时间,我也被眼前男子的气势震住了,他的眼神一下子寒历起来,射向台下面无血色的风炎,“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你们……这就是所谓的神祭宫吗?只怕魔鬼比你们还仁慈一点!”冰冷的质问如野兽的嘶吼。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子是爱夕颜的,江山美人,我一直以为他的眼里只有江山,只是利用夕颜,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他要夕颜作女神,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若他可以成功,那么夕颜将以王者的身份和他站在一起,若他败了,夕颜也将以同样的姿态和他一起走向死亡。

只是这样的爱,对一个女子来说,却是无法承受的,她宁愿要风炎那种细水长流的爱情,所以在没有看清一切的时候她就选择了逃离。

我全身浸在血中,慢慢的像同样是在浴血的人努力的爬过去,夕颜此刻睡的似乎很安详,她白色的衣袍已经全部染成红色,破败的裹在身上,透过丝丝破絮我看到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完好的皮肤了,长长的青丝也是浸在血中,一些覆盖在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整幅画面诡异妖冶,仿佛是临世的魑魅;可是她精致的容颜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极为圣洁的天使,此刻的夕颜,就是天使与妖魅的完美结合。

隐约我看到好多幻象,抬起头那些幻象也是好奇的看着我,可是她们却是如此的支离破碎,风吹到哪里,她们就被送到哪里,一阵哀婉的哭泣声传入耳中,这是夕颜的哭声吗?

“风儿,快!”永夜蹒跚的奔下高台,从袖中掏出紫色的梅花簪,递给风炎,“快将簪子插入她的心口!”

风炎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师父,似乎不明白他要他做什么?

“风儿,快,再慢就来不及了!”永夜嘶哑的声音焦急的喊着。

风炎一瞬间回过神来,迅速的跳上高台。

在我即将触上她的容颜时,一袭白色的影子已经先我一步跪在她的身旁,蓝眸中是死寂一般的伤痛,我看着风炎的样子,心中却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愤怒,他刚才明明就是失魂了,我能怪他吗?永夜说过,这一切都是劫数,都是命,况且这条路是夕颜自己选择的。

风炎虚无的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抱着她,可是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夕颜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时完好的,不管触上哪里,都是连心之痛,可是她已经死了呀,风炎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双手沾满了鲜血,最终却是无力的垂下。

“风儿,将簪子插入她的心脏!”永夜再一次提醒,自己踉跄着也向高台攀来。

一声脆响,簪子却掉入了血泊中,风炎深深的将头埋在夕颜的颈间,银色的长发散下来,纠结着血泊里的青丝,缠缠绕绕,我隐约听到压抑的低泣声,他是哭了吗?

那样的男子,此刻竟然如此失态的痛哭。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大吼了一声:“杀死她。祭天!”

成千上万的人开始骚动,人们如潮水般向祭台涌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杀死她。祭天!”

永夜爬上高台,捡起血泊中的簪子,眼神黯淡了一切,却是慢慢的摇摇头,毫不犹豫的将簪子插进了夕颜的心脏。

“不!”两声怒吼同时响起,永夜原本就已残破不堪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飘出去,摔倒草地上却没有多大的声响。

簪子全部的没入夕颜的胸口,却是已经没有太多的血流出了,夕颜的胸口随之一颤,不再有任何气息。

我似乎看见那根紫色的琥珀簪子夕颜的身体里发出盈盈柔和的光芒,一瞬间那些支离破碎的幻影迅速的聚拢,全部由胸口没入夕颜的身体,最后全部汇入琥珀簪,不一会儿簪中便凝成一具人形,这是夕颜的魂魄吗?

“师兄,师父让你过来!”隐约传来罗浮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回头就看见草地上跪在永夜旁边的少年已经是满脸泪痕。

“风儿……”,永夜的嘴唇微微翕合,只是喊出一个名字,却是相当费力。

“师父……您……您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旁边的罗浮已经泣不成声。

风炎定定的看着永夜,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你杀了她……你为什么要杀她……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可以救她的,为什么杀她?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低低的呜咽声漂浮在清风里,无比的凄婉寂寥。

“咳咳……”永夜苍白的唇间不停的咳出血来,一朵一朵的殷红开在他白色的长袍上,听到风炎的质问,他的眼神楞一瞬间变得极其悲哀和无奈,挣扎着起身,罗浮伸手扶住他。

风炎眼际划过浓浓悲戚,伸出左手,修的手指似是极快地画出了什么,指尖竟隐隐有幽幽蓝光闪现,左掌触向永夜的背部。

永夜吃力的抬起手,无力的拂开他的手,喘息道:“风儿……不用了……师父已经……由尽灯枯了,即使……没有这一劫,我也……活不久了……”接着又是一阵轻喘,“风儿,师父对不起夕颜……姑娘……可是,没有办法……为了你,为了天下……况且,她,她是自愿的……”

他奋力的伸手搭上风炎额间的宝石,风炎的眼睛一时间游离凄迷,竟是全然无力,慢慢的,木然的蓝眸中已经彻底变为死灰色。

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几乎侵蚀了我的意志,踉跄的起身,奔下高台。

永夜无力的垂下手指,“风儿,夕颜姑娘……都是为了你……她骗你都是为……了你好……”我似乎可以看见皱纹爬上永夜的额头,,一瞬间他迅速的衰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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