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市井田园-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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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高氏说话,她又愤愤道,“都是咱娘给找的这么户人家。男人男人吧,木木吱吱,倔得像头牛,你有个头疼脑热他都不待主动问你一句的,孩子磕了在那里哭,都要背过气去,他也不伸手扶一把。”说着说着,她委屈地哭起来,开始是抽泣,慢慢地就开始压抑着哭嚎。
姥娘怕惊着孩子,忙斥责她,“大年纪的人,快别嚎了!”
高大姐委屈,高氏忙安慰她,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
高大姐哭了一会,吸了吸鼻子,哭诉的闸门一旦打开,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没光明的感觉,“那还是前些年的时候,我小产才七天,地里活扑棱着,我那个死婆婆和公公一点忙都不帮,你姐夫去扒石头跌了腰,我用布条扎着肚子下地收麦子,俺的娘啊,差点就死地里了,也没个人管。后来还亏了你和妹夫去帮帮忙,俺的娘啊,你就给俺找这么户人家!
她哭得杏儿醒了,爬起来也呜呜哭,杏儿小时候还跟着高氏去大姨家住过,跟她有些感情,隔着母亲骨碌碌爬过去,挨在大姨怀里,“大姨不哭了。”
高大姐抱着杏儿抽泣,高氏陪着流眼泪,却也实在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让她不干活那也不可能,一家子老小等着吃喝。那个婆婆高氏也见过,每次去得多送一份东西给她,否则她就不待见,有时候连招呼都不爱打。可实际说起来,除了这些姐夫家也算不错,日子还过得去,孩子也都听话,姐夫挺能干的。特别现在孩子都长大,按说苦日子也算到头了。
不过各家的日子都是冷暖自知,谁也没法凭空去揣摩人家的生活对错。
高大姐就是存了发泄的心理,哭过了又平静下来,高氏安慰她,“小新课业还不错,怎么着也让他去考个秀才,然后兴许就能中举人。到时候你也松快松快。”
提起自己的三儿子,高大姐这才顺了顺气,“三儿倒是争气,也孝顺,我也卯着劲让他读书。先生说他聪明,有见地,将来考个秀才是不成问题。”
高氏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你要是钱紧,悄悄给我说声,我那里存了点。如今我们用不着,你先拿去给小新用。”
高大姐摆摆手,“可别让你婆婆知道,你们还没分家呢,你攒了钱,他们肯定嫉恨你。”
高氏道,“也没什么,实际都是仝芳他们每次看孩子给一点,加上她有时候接我去给伺候伺候月子,做点针线得的。我给婆婆她也没全要,说让我留点。这次生桃花,她又给了钱的。我寻思你可能要用,就没给婆婆。”
这话又引得高大姐唏嘘感叹,“要是不生在好人家,就要嫁个好人家,不能嫁个好人家,怎么也得有个好姐妹,如果这个也没,就只能哭着了。”
高氏安慰她,“不是还有孩子么,孩子才是女人的希望啊。男人不可靠,你就靠孩子。可说起来,姐夫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你也别总是和他呛。婆婆那头上,现在你年纪也大了,别总跟她对着干,有事没事,让孩子多去去,给她干干杂活,送点吃喝的。不管多少,去的次数多了,笑呵呵的,她还能总给你甩脸子?再说,孩子去,还不是你这个娘吩咐的,日子久了,她也是肉做的心,就不信没一点松散?我寻思着,你家婶子生气你说分家。当初她家里还有个没出嫁个女儿,没娶媳妇的儿子,你们在,还能帮衬着,你们一分出去,家里劳力少了不少。他们自然要累上许多。要是等他们成了亲再分家,就好很多。”
高大姐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刚嫁过去的时候,她也没这样。还时不时地关心关心,好像也就是分家之后,没鼻子没脸的,天天冷嘲热讽的。”
高氏笑道,“如今找着症结了,也别总是置气。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气能生完?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还不是得多想想乐呵的事情,多往有盼头的地方看。你越是想不开心,想那些没用的,生了气,想得越多,就越气。说起来,以后生气啊,你就劝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大不了你先走开,去哪里躲躲,等气消了,生气的东西也就没什么大不了。要是几个人糗着,那可不是越气越大?”
高大姐声音也平静下来,“三妹从小就想得开,嫂嫂、婆婆的都喜欢你,仝芳那样清高眼高的人儿,就跟你好。”
高氏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肩头,说睡吧。
姥娘起身,“我把孩子尿!”
高氏忙起身,下了地,“娘,还是我来吧,夜里也要喂一回。”
第二天姥娘让人杀了一只老母鸡,熬了一大锅汤,又让人去园里挖了荠菜,蕨菜,马兰头等野菜,用开水焯过,剁碎切上香干,淋了几滴麻油,拌了下饭。
又把三儿子一家也都叫来,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吃完饭,两个女人给收拾了一下,便告辞。
临走的时候,高氏让杏儿把几十个钱放在姥娘的炕席底下,这事她不敢让大梅做,大梅不小心就跟小姑和奶奶说漏了,只能让杏儿做。
临走的时候,大妗子分别给两个妹妹都装了大包小包的吃食,高氏说自己来住了些日子,吃着拿着的也不好,只要了块过年时候做的黄米糕。干了硬邦邦的,回家用水淋淋,切成片,或者用猪油煎一煎,或者直接上锅蒸,黏黏的,蘸一点白糖,小孩子很是喜欢。
大舅将她们送到家,一点没再耽搁,婆婆乐呵呵地赶紧又拾上二十个鸡蛋,还是高氏坐月子剩下的。三媳妇坐月子每天吃七八个鸡蛋,高氏最多吃三个,加上高氏娘家来得次数多,每次放下不少东西,婆婆李氏也不吝啬。
大舅还想拒绝,高氏怕推推搡搡的不好看,便让他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杏儿一回家,景森立刻从邻居家跑回来,兴高采烈地去拉她的手。杏儿见景森吸着鼻子,没由得厌烦,“脏死了!”
景森抹了一把,忙追进去。
惊险交加
转眼天气热起来,知了一声比一声急促,一个比一个嘶长,弄得人也特别热躁烦闷。好在唐家大门口前面的人家搬了,房子坍塌,兄弟几个把断壁残垣全部推倒,倒是凉快一些。
大家都说幸亏高氏早就出了月子,否则这天儿可有的受。唐妙心里怨念,真是热啊呀,都说小孩子散热快,所以他们依然把她包裹着,盖着小薄被子。不管身体受不受得住,可唐妙的感觉真不是个滋味。
转眼进入麦收期。唐家是跟本家的一个兄弟唐文汕合伙。这个唐文汕的父亲跟老唐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说起来老唐头他们并不是唐家堡土生土长,而是从远处的清水镇上搬来的,以前也算大户地主,在镇上开了家大饭庄,远近闻名。后来因为饥荒家道中落,唐文汕的爹领着他们出去闯荡。老唐头便带着年轻的妻儿熬了下去,后来跟唐家堡联了宗,算是槐荫堂,在同族帮助下落脚安家。几十年过去,也算混得还不错,在族里也能说得话。
十年前唐文汕在外地混不下去,便带着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来投奔叔叔,也在唐家堡安了家。家里从房子到土地都是老唐头帮忙置办,唐文汕对叔叔甚是感激,开始地少还租种地主家的,经过十年的拼搏现在日子也还过得去。
小麦一熟起来就要赶紧抢收,夏日暴雨多,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噼里啪啦,虽然不长,可是一点雨水就够呛。所以基本都是几家人一起合伙收麦子,每日割一片。一大早天还黑着便下地,一直到夜里黑透,甚至借着星月光芒割到半夜才会回家。
开始的几日高氏也跟着下地蹲在地里捆麦子,可能因为上了一点年纪,特别累,腰酸腿疼得厉害,老唐头便跟大儿子说让景枫娘不要下地,去场里跟三媳妇看着,再说还有个孩子。
高氏便回家跟老三媳妇在场里照顾运回来的麦子,用铡刀将一捆捆的麦子铡成两截,方便打场。文沁也停了绣花,跟李氏专管烧水做饭送饭。
农忙季节景枫不去读书,跟着父亲下地,景椿、杏儿和景森便归大梅看管,还要照顾小妹,一天几次送到场里喂奶。
看着孩子们都赤着脚走在撒了草灰压实光滑如镜的场面上,唐妙无比羡慕,忍不住叫着想躺在荫凉地地上,那样凉快。大梅看来她不过是兴奋地咿咿呀呀,便让杏儿摘一些野花编成花环给唐妙戴在头上。
两家人合用场地,但粮食是分开的,唐文汕的婆娘和媳妇领着孩子在场里忙活,年轻媳妇力气大,动作快。她们铡完了便替换高氏,让她去看看孩子。高氏让大梅和杏儿去荫凉地捡草里的麦穗头,她进了放孩子的小草棚。
场里本有间小屋子,给人看场用的,夜里看粮食也要睡在这里,不过高氏让她男人重新搭了一草棚子,因为要奶孩子,自己也方便。
夏天出汗,加上外面灰大,每次喂奶前高氏都稍微洗洗上身,免得弄脏了孩子。她放下草帘子,背对着门口解开衣襟冲凉,唐妙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咿咿呀呀自己玩。突然她眼睛被光刺了下,转眼看到门帘被掀起一缝,一双色迷迷的眼珠子猥琐地往里看,她立刻哇哇大哭。
抓色狼啊抓色狼,太嚣张了!
高氏以为孩子饿了,忙掩上衣襟过去抱孩子,见她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瞅着外面,出去挑起帘子看了看,也没人,便重新坐在小竹床上给孩子喂奶。
唐妙一边吃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将玉佩挂在手上,拽着高氏的衣襟,免得被外面不轨的宵小偷看了去。
在她看来,高氏虽然生了五个孩子,可身段还算窈窕,夏天晒得脸颊微黑,可身上肌肤雪白,又生的眉清目秀,很是耐看。放在现代那也是个美人。
喂完奶,高氏逗了一会孩子,解开她的小衣裳看了看,见小腿窝的地方有点红,便去外面端了点晒得发烫的热水给她洗澡。
唐妙顿觉浑身舒爽,不断踢水嘎嘎大笑,引得几个孩子也进来看。见景森和杏儿一直盯着她旁边的玉佩看,唐妙立刻伸出小手要去抓,高氏笑了笑,将玉佩给她挂在身上,“你这个丫头,就这么喜欢小山啊!”
唐妙感觉有点窘,被人误会了,有口难解释。
这时候外面走进一人,喊道,“大婶子,还有水没?”
高氏见是唐文汕的三儿子,笑道,“三儿啊,有的,你自己去看看。”
三儿看了她一眼,刚沐浴过,高氏衣襟微开着,露出脖子以下大片雪白的肌肤,他笑了笑,发现婴儿瞪着一双黑泠泠的眼睛瞄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下竟然有些发冷,忙去小床一角拿起水罐,用水瓢舀着喝了一通。
唐妙郁闷,他真不讲卫生,竟然用她家的水瓢直接喝,真是过份!
她忍不住狠狠地瞪着他,虽然婴儿的目光无法犀利,可三儿还是被她黑漆漆的眼睛看得有点耍Ω娲浅鋈チ恕�
等他走了,杏儿问大梅,“他不是来喝过一次了吗?财迷,连水也要总喝咱家的,我都舍不得喝呢!”
大梅笑了笑,“那你快去喝啊,人家又没不让你喝。”
高氏听了杏儿的话眉头蹙了蹙,往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一连十几日,都是在家、场里、田地这样三点一线转悠,每个人忙得跟陀螺一样,就连杏儿也被分派到看孩子的活,景森做她的副手。
大梅把唐妙放在底下安了木轮子的小平板车上,让杏儿和景森推着她在荫凉地里走走。男人们大部分在地里收麦子,三儿留下给骡子蒙了眼,后面拖着碾子打场,在晒得干脆的麦穗上不断地转圈跑。
唐妙看得很是稀奇,虽然大人都说她看不见什么,可杏儿总觉得她能看见,还特意推着她四处看热闹,跟她讲怎么怎么回事。
见到别人家的孩子,杏儿会得意地跟唐妙说,“你看她好丑啊,可不如我们桃花好看。”
唐妙心里一遍遍哀求,求你们别叫我桃花了,还是花花桃桃吧!
杏儿把唐妙放在场北边一棵靠池塘的大槐树下,然后抓着她的小手看,“我看看桃花有几个斗,几个簸箕,”唐妙纤细的小手指被她掰得生疼,太小她看不清,便用力地抓着。
唐妙瞪着她,杏儿也不管,开始数,“一斗穷,二斗富……”
唐妙白了她一眼,穷富要看积累,如果你没有好家底的积累,要有好智慧的积累,如果这些都没有就要有人缘的积累,如果……
突然景森扑过来,大喊道,“你们在玩什么!”
杏儿刚要斥责他,却见他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往前倾朝着小木车砸来,杏儿一下子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小木车已经被景森扑着往前推去,朝着北边的池塘飞了下去。
杏儿吓得尖叫起来,看着景森和小车撞在树上,婴儿却嗖得一声甩进池塘里。正在打场的大人未曾看见,不明所以,高氏慌忙过来问怎么回事。
杏儿吓得说不出话,脸色煞白。
高氏突然听到景森在那里哭,其余人也都跑过来,景森指着池塘,“妹,妹,妹……”
高氏一听一下子昏死过去,又会游泳的人往下跳,才发现早有个小人儿一猛子扎了下去。
唐妙昏昏沉沉的,感觉一阵轻松,水里温暖的,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她一直拒绝伤心,拒绝回忆自己的前世,拒绝去想自己死了父母会如何伤心。因为那样会让她觉得要崩溃,装在小小婴儿身体内的灵魂会直接烟消云散。
她仿佛回了家,爸爸妈妈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她跑过去,他们却看不到她。她急得大喊大叫,这时候她听妈妈喊,“唐淼,还不出来吃饭,就知道玩游戏。快相亲去。迟到了不好。”
然后她看到另一个自己蓬头垢面,一脸老大不乐意地从卧室里出来。
唐妙尖叫,而那个唐淼也同时尖叫,然后唐妙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柳家无暇
高氏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中间还掉过一个,她觉得自己这把年纪,唐妙就是最后一个孩子了。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跟这个孩子特别亲。小小婴儿可仿佛懂得娘的心思,夜里除了拉尿从不哭闹,而且将她惊醒还会露出一种很歉疚的眼神。自从她爹说喂奶磨破了皮,婴儿每次都小心翼翼一般,再也不猛力吸,也从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会掐或者咬。
只要自己看她,孩子就会露出笑微微的表情,让人无比的窝心。这些天农忙,大家都累,夜里喂了奶便睡觉,有时候睡得死一点,等意识到得给她喂奶,却发现她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正忍受饥饿。高氏都能听到她肚子饿得骨碌碌叫,她就那么抿着小嘴,瞪着大眼,似乎在熬时间,却一点也不哭闹,倒是让自己好一阵自责。
如果孩子在肚子里没了,难过一阵子,可是生下来养了这么大,要是突然没了,高氏觉得有种活不下去的感觉,眼前都是漆黑一片。
几个年轻水性好的小伙子跳下去,救孩子上来的却是一个**岁的男孩子,他水性极好,托着婴儿一点都不吃力,像一条自由的鱼一样飞快地上了岸。一上岸很熟练地将婴儿担在膝盖上帮她控水。
唐妙离水之后一下子便清醒过来,也没呛到水一切感觉如常。那只手还在用力地拍她的后心,她心里哀求,我没死啊没死,没被水呛晕啊,让我歇会就好了,只是身体不能动而已!
几个婆娘把高氏弄醒,扶着她跑过去看孩子,唐妙咳嗽了一阵子,又转着骨碌碌的大眼四处看。
她想看看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