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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娘-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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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本来乐以珍还想拒绝呢,听老太太这样一说,便起了身:“有劳冬儿姐”冬儿从里间拿出一只风灯来,搀了乐以珍的手臂便一齐出了屋。

自从款儿出事,乐以珍对冬儿一直心存着隔阂,不似往日亲切了。冬儿不知她已察实情,还向她抱怨过几次,说她发达了,就不认往日地贫贱之交了。乐以珍也懒得辩解,两个便逐渐地疏离了。

此时她们相扶着走在冬日结霜溜滑的地面上,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久违地亲密。冬儿打着灯笼,挎着乐以珍的臂弯,笑着说道:“当日我说什么来着?你必不会是那等居于人下之辈,今日可应验了吧?”

乐以珍没有笑,只是动了一下嘴角:“这便是居于人上了吗?几副枷锁套着呢,我不过是得了一个虚名儿罢了。”

“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冬儿私下里,总拿她当自己的私密好友,说话也不拘礼,“我也不是笨人儿,我瞧出来了,老太太和老爷都巴不得扶你起来当家呢,这其中的缘故,我大概能猜出六七分来,总之你只要当心着太太,便再没第二重阻拦了。还是那句话,哪天你当了家,可要记得提携我这个可怜人哦。”

“休要胡说,这个家里就不缺当家地女人,哪里轮得上我这样的懒人管事?你少操这些闲心,正经关切一下自己吧,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不嫁?是不是不好意思跟老太太开口呀?有中意的没?改天我跟老太太提。”乐以珍不想跟她讨论自己的事,便转移了话题。

冬儿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路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不嫁!我不信他不回来!我不信别人都有的机会,我就碰不上!”

她一副铁了心的样子,乐以珍却在心底暗暗感叹:你竟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吗?你害死了他的孩子,还指望着他回来垂青于你?不掐死你就不错了。

她想归想,终究没有说出来。个人有个人地缘法,冬儿与怀明弘之间的仇怨,也轮不上她来横插一杠多事,等怀明弘回来了,是原谅是复仇,他自有决定。

“对了,你这一阵子事多,大概没心思关注钟儿吧?”冬儿见乐以珍再次沉默了,便找话来说,“你们乐家养出来的丫头可了不得。”

“她怎么了?”乐以珍好一阵子没见到钟儿了,不明所以。

“她呀…听说自从她查出有了身孕,今儿手疼明儿脚疼,又会撒娇又会耍赖,哄得大少爷天天围着她转,大少奶奶都快没有活路了呢。”冬儿撇了撇嘴,露出鄙夷的神色。

“哦?钟儿…在我那里的时候,挺懂事的呀?”乐以珍说完这句,想起自己也不怎么了解钟儿,心中也开始为安冬卉担忧。

“她那样地人,专会踩低攀高,讨主子的欢心。以前你是她的主子,她自然对你俯首贴耳。如今大少爷是她的主子了,她就耍尽手段笼络大少爷的心,这种人…啧啧!”与其说冬儿在同情大少奶奶,不如说她在妒忌钟儿的际遇。她在鄙薄钟儿地时候,忘记了自己差不多是一样的人,乐以珍听了这事,心里想着改天去安冬卉那里坐坐,看看事情到底有没有冬儿说的那么糟。不觉之间,已经到了群芳院。冬儿送她进了院子,便转身回德光院去了。

乐以珍回了自己屋里,看到定儿已哄睡了两位小姐。她走到床边伏下身,见怀天蕊抱着妹妹的胳膊,睡得酣甜的样子,舒出一口气来:“这一会儿没闹腾吧?”

“没有,和五小姐玩了一会儿,闹着要搂妹妹睡。”定儿轻声说道,“姨娘…四小姐这瘾病,需要多少时间能戒掉呀?”

“没三两个月,怕是戒不彻底地。”乐以珍开始换衣服,洗脸洗手。

定儿一边伺候着她,一边忧心地说道:“这时间可长了点儿,她若是总像昨天那样,冷不丁就犯了瘾病,让别人看到了也不好呀,再说…万一哪天照应不到,再让她伤了五小姐…你瞧她昨天咬你那劲头,可不得了。”

乐以珍擦好了脸,一边往脸上点着香膏,一边跟定儿说:“我今儿白天也核计了呢,我想把她送到婆婆那里,安排两个丫头去照顾她,有婆婆经着心,也断了她找芙儿的念头,应该会好一些吧。”

“这样好呀,可你怎么跟老太太和太太说呢?她们俩儿可能不会责怪姨娘有私宅地事,可是那婆婆…怎么解释呀?”定儿为难道。

“让老爷去说,他自有办法跟老太太和太太解释明白。”乐以珍说着话,人已经上了床。反正今晚怀远驹不在,她乐得守着两位小姐睡。

当夜无话。第二天,乐以珍向怀远驹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也赞同将怀天蕊暂时送出府去休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老太太和沈夫人解释地,总之两个人都同意了。

隔天,乐以珍便亲自将怀天蕊送到了婆婆那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旧人新妇

婆婆见了怀天蕊,自是无比欢喜。可是当她听乐以珍被芙儿喂了西土之后,将小姑娘搂在怀里,只是不住地叹息,半天没有说话。

这里自来有秋叔秋婶,再加上老太太那边拨了两个能干的丫头过来,怀家的大夫也会每天来探病,乐以珍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细细地嘱咐了秋叔秋婶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留下怀天蕊,回怀府去了。

芙儿自从被发现用西土烟控制怀天蕊,惹恼了怀远驹之后,她就安静多了,窝在紫藤院里等搬家,轻易不出门儿。

她年少时居住的旧宅已经买下来了,连带着旁边怀远驹小时候居住的院子,还有周围四五家都买了下来。那天早晨,怀远驹没有急着出门,用过早饭,带着乐以珍出了府,要让她看看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马车在安平的城内东拐西拐,绕得乐以珍都辨不清方向了,终于在一条街口停了下来。怀远驹先下了马车,将乐以珍从车上接下来。

乐以珍往旁边一瞧,长长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低错落的小院子,都是土墙灰瓦,斑驳陈旧。街口有一群小孩子在玩,穿着臃肿的灰布棉祅裤,趿着沾满尘土的麻底棉鞋,互相嬉闹着。中间有一个紫祅绿裤的小姑娘,小脸蛋儿和一双小手冻得通红,正被那些男孩子们揪着两只丫髻戏弄着,哭得很无助的样子。

乐以珍见不得小姑娘受欺负,上前拨开那群小子们:“去去去!一群臭小子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没出息,快松手!”

小子们见来了大人,一哄而散,站在远处嘻哈笑闹。乐以珍蹲下身子,抽出帕子给小姑娘擦着眼泪:“别哭了,回家去吧,大冷天儿的在外面哭,脸都皴了…”

大概这地方很少会出现这样华衣贵服的美妇吧,那小姑娘抬头看着乐以珍的脸,当即止了哭泣,目光停在乐以珍头上那顶白狐毛的帽子上,瞅着在风中微微抖颤地狐毛,呆住了。

乐以珍看着她冻得已经裂的小脸儿,伸手将帽子摘了下来,扣到小姑娘的脑顶,将两侧的帽遮解下来,包住了小姑娘的脸:“这个给你了,冬天出门记着戴帽子,瞧你这小脸蛋儿冻的…”

那小姑娘似乎不相信自己能拥有一顶这么漂亮地帽子。伸手想要摸一摸。又嫌自己地手脏。缩了回来。她冲乐以珍咧嘴一笑。怯兮兮地道谢:“谢谢婶婶…”

语毕。像是怕乐以珍反悔一样。转身就往家跑去。因为头上多了这样一顶珍贵地帽子。她生怕将帽子甩掉了。跑起来脖子僵硬着。姿势很是怪异。逗得乐以珍在后面笑个不停。

怀远驹上前来。将自己地帽子摘下来。戴到乐以珍地头上去:“我小地时候。就在这个街口玩。芙儿像她这么大地时候。在这条街上可是个女霸王呢。只有她打小子。没有小子能欺负到她地。”他又指了指不远处地小子们:“你瞧他们。好歹冬天还有棉衣棉鞋穿着。我那个时候一年四季只有一双鞋子。冬天冻得脚都要烂掉了。芙儿娘就会找一些茄子根送到我家。用那东西煮水泡脚…”

他说到这里。见乐以珍听得专注。笑笑说道:“这些…你是体会不到地。你出身太好。锦衣玉食长大地。不知道穷孩子地苦处。”

乐以珍只是回他一笑。没有说话。她小时候虽然没有父亲。可是街道给她家办了低保。她妈妈还有残疾人补贴。又开着一家卖店。生活不富裕。但吃饱穿暖还是没有问题地。一年四季只穿一双鞋子这种事。她还真是比较陌生。可是像刚刚那个小姑娘一样。在街口被毛小子们欺负。对她倒是家常便饭。

于是她握紧了怀远驹地手。冲他暖暖一笑:“我看老爷小时候固然是吃了好多地苦。可此时说起来。倒是一种怀念地语气呢。老爷既然对这个地方有感情。不如在这里成立一个义学吧。将这些没事儿干欺负丫头玩地臭小子们收了来。教他们读书识字。将来能出息几个最好。成不了功名地。咱们家地生意年年用新人。现成地后备员工队伍。两全其美。”

怀远驹听了她的主意,将眉毛一挑,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这个主意好,从小调教出来地人,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你这小脑袋瓜儿还是能想明白一些正经事的嘛。”

乐以珍心里暗说,你道我那十几年地书是白读的呀?如今匿在府里给你当姨娘生孩子,我已经够窝囊地了。

两个人进了那条窄巷子里,往尽头走去。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探头探脑,往二人这边张望。还有一位老太太扶着院门一直注视着怀远驹走近了,突然开口说道:“哟!这不是辛大娘家的那个小子吗?你娘找到了没有呀?”

一提到辛绣娘,怀住乐以珍地手就紧了几分。乐以珍将另一只手搭在,冲那位老太太客气地一笑:“多谢老人家关心,我婆婆现在好着呢,就是离得远,不方便回来探望老街坊。”

那老太太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乐以珍身上,端详之后,窝着她没几颗牙的嘴巴感叹道:“小子可真是出息了,瞧你这小媳妇儿,仙女下凡的吧?”

“老人家过奖了,我们还有事,就不陪您老说话儿了,我们走了啊。”乐以珍应付了老太太,挎着怀远驹的胳膊继续向前。行至巷尾,往右一拐,就看到前方一团忙碌,搬箱的抬柜的,摔碎了碗被女人骂的。几辆手推车停在巷子里,上面已经堆满了行李包袱和各种家什。

人影混乱之中,还能看到小杨正带着几个工匠在丈量勘测,大概这些人一搬走,这地方就要推倒重建吧。

小杨眼尖,看到两个人走过来,转身迎上见礼:“老爷,姨娘,天儿这么冷,你们怎么来了?”

怀远驹也没停脚步,继续往前走:“今儿就能搬利索了吧?总共搬走几户人家?都安置妥当了吗?”

“回老爷的话,共挪走六户人家,禄爷在城北宽巷子给他们置了新宅子,都高兴着呢,今儿一定能搬利索了。”小杨跟在身后,回怀远驹的话。

怀远驹“恩”了一声,以示听到了,带着乐以珍穿过那些搬家的人群,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处宅子已经搬空了,院门和屋门都是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个破陶盆丢在窗户下面,一只野猫在那盆里嗅来嗅去,也没寻到能吃的,又被进来的两个人惊着了,蹿上墙头跳下去,不见了踪影。

乐以珍目送着野猫跳下墙去,转回头一看,迎面三间低矮地屋子,墙上坑洼不平,屋顶已经缺了瓦,用一只破瓦盆扣着,以防漏雨。那瓦盆的四周,一圈在冬日里枯萎的须草迎着冷风抖动着。

怀远驹上前推开那两扇半开的漆黑门板,进了屋里。乐以珍随在他身后,迈进门槛,入眼是一处土灶台,锅已经被人拔走了,那灶坑里积着柴草灰,被风吹得扬了起来。越过灶台,进到里屋,除了一张破床,什么也没剩下,连席子都被这家人揭走了。

窗纸已经千疮百孔了,阳光就从那些小孔洞中钻进来,形成一条一条的小光柱照在那张破床上,有微小的尘埃在那些光柱里缓缓地飘浮舞动着。

这样的情形,很容易就勾起了怀远驹伤感的情绪。他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专注地看着那在阳光跳舞的尘埃,好半天也不说话。

乐以珍坐到他身边,轻声问道:“这就是你小时候住地屋子吗?”

“不是,这是我娘的屋子,我睡对面那一间。以前这个地方摆着我娘的那张木床,那是我们家里最好的一件家具,是老太爷给的,我娘天天坐在那张床上缝补刺绣,屋里光线不好,累得她眼涩颈酸,直到看不见做活计了,她就下了床来给我做饭…”

“老爷…”乐以珍动容。

“我娘一辈子没有享过福。年轻的时候生得好,都以为她能寻一户不错地人家嫁了,谁知道她在绣庄做工的时候,就被老太爷给瞄上了。我外公当时贪慕老太爷的钱财势力,一心巴望着我娘能入怀府为妾呢,谁知纳妾地事让老太太生生拦了下来,那时候我娘已经怀了我…”

“开始的时候,老太爷经常打发人往家里送银子,我外公看在银子的份上,对我娘还算过得去。后来老太爷有了新欢,哪里还能记住我们这对贫贱母子?我外公和舅舅见没银子得了,还要白养我们母子,对我娘就没了好脸色。我娘没法儿,将老太爷送她的几件首饰卖了,买了这三间屋子,从此就靠着她给人家缝洗浆补,来养我这个没人待见地私生子…”

“眼看着我长大了,她快要得济的时候,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也不跟她商量一下,就莽撞地离开了她,害得她提心吊胆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是不知道哪里去了…”

怀远驹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哽咽,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我问过老太太很多次,她咬紧牙关不肯告诉我实情…我这一生若寻不到我娘的下落,死了都没脸去见她老人家…像我这样不孝的儿子,活该被打进地狱里去的…”

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怀远也不去擦,转头抱住乐以珍地双肩:“珍儿,等咱们的儿子长大了,我把家业交给他,然后你陪我到这里来养老,好不好?”

“好,我们就在这里养老。”乐以珍地声音轻轻的,却给了怀远驹无限温暖地依靠。他紧紧地将乐以珍揽在怀里,头抵在她的肩上。乐以珍感受到他地身子在微微地发抖,知道他正在悄然饮泣,便伏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出声,等着他平静下来。

那天之后,这处怀远驹的故居开始画图测量,准备开春重建。隔壁芙儿的旧居,在经过一番修补装缮之后,迎回了它的旧主人,那个当年慨然离家寻人,从此后开始了飘零人生的郭芙儿。

怀远驹记着乐以珍的建议,让人在这里修了一所义学,免费收这一片儿贫穷人家的子弟,请夫子教他们念书。

然后,另一件大事开始筹备,就是怀远驹与乐以珍地婚事。

本来乐以珍说,儿女都有了,请个媒氏报了官府,再拜过祖宗就行了,没必要大张旗鼓。可是怀远驹却不依,府里开始备办这场婚事开始,他就将乐以珍送去了延庆王府,三书六礼一样不缺,聘礼更是隆重地令人咋舌。怀远驹每天喜气洋洋的,像是个待娶的少年郎,期待新妇进门。

行婚礼的日子终于到了,怀远驹带着迎亲的队伍,将凤冠霞帔的乐以珍从延庆王府迎了出来,送进了花轿。鞭炮炸得震天响,旗锣伞扇迎风招展,引得一路人驻足围观,纷纷议论花轿上那位怀家的旧人新妇。

到了怀府门口,乐以珍被扶下了花轿,在手边人的指引下,跨了火盆,入府内正堂,拜了天地之后,就被送进了新房。

虽然她这个人是府里的旧人,不过她地新房却正经是新房。老太太的德光院东边,有一处精巧的小院子,面积比沈夫人的钟慧院小,不算逾了规制。怀远驹督人将这院子修缮一新,取乐以珍名字里的一个“乐”字,将这小院儿定名为“乐熙院”。

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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