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为相-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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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的御史向来负责监察科举,今年赵剑秋没出远门,便负责了本地长安城内的乡试监考。而据说这回乡试的考题是新太子出的,不过直到在考场打开考卷,她才看见这回的考题是“上善若水”。
不管监考官们忙里偷闲议论这个题目的意义,赵剑秋走到考场内看考生们做答,这个题目是现代《道德经》中的,江天暮是打算用它来找人。
……
可惜的是,乡试考生中没有他们要找的目标,而第二年的会试、殿试,他们也没有发现希望能出现的人。
琼林宴上,看着满堂喜气洋洋的新科进士,江天暮代替宣和帝向他们一一敬酒。这些人可能都会成为他的班底,可哪一个都不是他要找的。
“怎么啦?精神不大好?”回到皇帝身旁,宣和帝便低声问他。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江天暮定了定神:“没什么,就是想起自己当年的琼林宴,有点分神了。”
当年?那回主持琼林宴的是应天宏,而得知江天暮居然只得了榜眼,宣和帝匆忙回京,他希望儿子们竞争皇位,却又担心他们手足相残。
很矛盾,但谁让他为君又为父。
回忆起来,宣和帝又想到据太医回报,永王应天宏病了,想起自废太子后他便没有再见那个儿子,忽然心中有些惦记。
……
琼林宴亥时多才结束,宣和帝提前退席,是太子主持到最后的。
由礼部官员送考生离开,礼部侍郎杨书友走到江天暮面前:“太子殿下,皇上说殿下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就不要回太子府了,在兴庆宫住下便可,明天也不用上早朝。”
太子今晚喝的酒有一半是替皇上喝的,如果是应天宏这样做,那就是抢皇帝的风头。可换成了江天暮,便是体贴皇上年事已高,是孝心可佳,很奇(…提供下载…)怪,但在所有人眼中却都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看,杨书友也不例外。
“谢谢姐夫,那我回兴庆宫了。”江天暮笑着点点头。
应天宏永远不会如此态度亲切,杨书友和这个“小舅子”接触得越多就越发现他与原太子的不同,难怪本来支持应天宏的朝臣会那么快改变心意,“那我派人送殿下去兴庆宫。”
“不用了,我自己慢慢走。正好醒醒酒,”即使当太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江天暮还是自称我,而不是像应天宏那样称孤道寡,“姐夫也请回去吧,时间不早了,皇姐该担心了。”
“公主也知道今晚琼林宴,我不会太早回去的。”但这话说出来是好听,杨书友拱手谢他的关心,“我还要收拾这里,殿下先请回吧。”
“那有劳了。”江天暮毫不摆太子的架子。
……
出了设宴的御花园,往东走便是兴庆宫,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江天暮确定没有错,可为什么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快一个小时都没到?
大概…可能…他是迷路了。江天暮看着巡逻的御林军向他走过来,看着他们向他行礼,然后继续去巡逻。
站在原地再确认确认方向,江天暮仍独自前进,不是他顾及面子,而是这个弱点越少人知道越好。
大不了随便找个地方歇会儿,东南西北他分不清,但前后左右他知道,江天暮不能往后宫走,便往前朝走,六部九卿,总有值夜班的吧?
往前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果然看见院子里透出灯火。
终于有地方歇会儿,江天暮快步上前,等看清了这是什么地方不由得一愣,都察院?他怎么走到这里了?
附近亮灯的还只有这个,江天暮只好进去,希望不要碰上于平均,他在心里祈祷,等走到那唯一亮着灯的办公室,他敲门,然后门开了,门内门外的人都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江天暮皱起眉头。
“值夜班。今晚轮到我了。”赵剑秋才奇(…提供下载…)怪,“殿下怎么会这时候来都察院?”身上还带着酒气。
“我要回兴庆宫,谁知道怎么走进都察院的?”江天暮自己还奇(…提供下载…)怪呢。
“你又迷路了,”赵剑秋明白了,“兴庆宫在正东方,而都察院在东北方。”能走到这里也是种本事。
正东方和东北方,那还不算迷路迷得太离谱,江天暮松口气,他就说嘛,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他怎么会连上下左右都不清楚。
“那于大人今晚值不值班?”江天暮还得问清楚。
赵剑秋笑了:“看来殿下还没有喝醉,还记得于大人。”要是让于平均看见太子酒后跑到都察院,早朝非参他不可。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问自己
确定了于平均不在。江天暮才放心进屋,言官的那张嘴,他是能不惹就不惹。
“能让你害怕,我倒是更佩服于大人了。”赵剑秋微笑,可惜她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于平均的那种境界。
“还笑,”江天暮白了她一眼,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训话,“居然放喝了酒的男人进来,你一点警惕性也没有吗?”
“酒醉三分醒,我相信你的理智。”赵剑秋才不会被他的话吓住,她倒杯茶给他醒酒。
他就是太理智了,江天暮手捧茶杯不再开口。
“今晚琼林宴如何?你喝了酒怎么还一个人出来?”赵剑秋关心道。
“我就是一个人醒醒酒,宴会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没遇上熟人。”江天暮低声说道。
知道他“熟人”指的是什么,赵剑秋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还想到我们当年的琼林宴…如果我刚认出你时便杀了你,那该多好。”江天暮忽然语出惊人。
赵剑秋却毫不害怕:“那你现在下手也可以…我不会反抗。”如果一死便能赎罪,她甘愿引颈就戮。
“晚了…”江天暮却叹息,“你也说过,我太理智了。”
“那到底怎样,怎样你才能原谅,我为你做这么多事便是想赎罪。可你为什么每次都给我好处,你说不想欠我的,可却让我越欠你越多,连利息都还不上?”谁说的债多不愁,赵剑秋可受不了。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江天暮眼中带着一丝迷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忍心让她做白工,就连互相公平交易都像是利用了她,可明明是她欠了他的,为什么他却像是欠债的那方?也许有答案,但他不敢揭开。
“你至少给我个目标,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原谅我?”看出他是有点喝多了,赵剑秋循循善诱,机会难得,她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我原谅了你,那你能原谅你自己吗?”江天暮这话问的…一点儿也不像喝醉酒的人。
“我…不能。”赵剑秋知道,做过的错事,造成的后果,不是别人说原谅她便可以心安理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干吗还让我原谅你?”大概是酒意上来,江天暮倦意浓浓。
“我…”赵剑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偏偏还执着江天暮的原谅,她对应子敬就不会如此,也许有答案,但她不敢揭开。
“我们其实都一样,只敢去问别人。却不敢问自己…”江天暮这话说的很清醒,一点儿也不像酒醉的人,可他手中的茶杯却快拿不稳了。
怕茶杯掉落,赵剑秋伸手去拿,却被江天暮握住了手…
“你知道吗?父皇问我会不会把你收入后宫,他怕我被儿女私情左右,才不敢立我为太子…”江天暮目光没有看她,他很累的样子。
原来宣和帝迟迟不立新太子,原因还是出在她身上,赵剑秋这才知道,“那你是怎么让皇帝放心的?”既然宣和帝还是立了他为太子,那就是他做了什么保证。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酒醉三分醒,江天暮还没糊涂。
“不告诉就不告诉。”赵剑秋也不介意,她说不怕他也不是假话,她信任他无论何时情况下都不会出卖她。
“那如果我想把你收入后宫,你同意吗?”江天暮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赵剑秋措手不及,怔忡了半响才回答,“我愿意…”
她根本不敢去看江天暮的表情,想了想,又怕他误会似的加上一句:“如果那样,你就能原谅我吗?”
仍然等不到回答。赵剑秋鼓起勇气去看江天暮,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扶在茶几上睡着了。
呆呆看着被他握着仍没放开的手,赵剑秋也没有试图挣脱,就这么坐着。
……
赵剑秋打着呵欠醒来,天色起亮,桌上的烛火已熄,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自己的夜班已经结束,该回家补觉了。
拿下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炫书:。。)整 理,赵剑秋忽然怔住了,昨晚…江天暮好像来过?
她环顾屋内,却找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茶杯就放在茶壶的旁边,看不出曾经招待过谁,门也关得好好的。
难道是她做的梦?赵剑秋有些糊涂了,可记得自己在处理公务…斗篷是自己的,可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披上的?
是梦?非梦?昨晚那些话,难道真是自己日有所思?赵剑秋竟不能判断。
……
之后在朝堂上再见江天暮,他点头招呼,表情如故,赵剑秋更无法判断,更不敢去问他。
其实不管是不是,她想知道的仍没有答案,那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这么一想,这事她便放下了。
现在最让赵剑秋担心的还另有其事,据说应天宏病了,所以这些日子宣和帝往永王府去的勤,于是便有传言说皇帝仍放不下前太子。说不定会恢复其太子之位。
如果是这样,宣和帝当初何必把江天暮召回朝廷,就为了把他当备用品,等应天宏得到了教训便可弃之?!
那算什么?!就算这只是传言,赵剑秋心里仍不舒服。
……
下了朝回府,仁和公主带着儿子已经等在家里,正和惜惜一块玩笑。
“你这个新府邸不错。”秋蕊香每回见了赵剑秋都要说上一遍,因为这座宅院她是介绍人。
自从那夜遇到了刺客,屋顶给烧焦了一块,赵剑秋便清楚的意识到,即使这里是天子脚下,即使她是当朝的御史,也有人敢孤注一掷,所以府里加派人手的事便提上了日程表。
真要增加人手,那院子便有些拥挤了,加上惜惜和巧巧逐渐会变成大姑娘,赵剑秋于是决定换房子。
而把这些年的积蓄拿出来一细算,赵剑秋也吓了一跳,她不贪也不抢,就靠着每月的工资、加上年终奖和朝廷固定的赏赐,居然攒了上千两的银子!
拿这些钱足够换座大宅院了,赵剑秋四下打听哪里有合适的房子,秋蕊香听说后便介绍了如今的这座。
而今府里多增加了三个护院。厨房有了两个专门的厨娘,又给后宅添了两个仆妇帮忙冯氏照顾惜惜,还真是有了官宦人家的样子。
赵剑秋对现在的生活并无不满,“秋姐姐这回过来,可是为了太子的事?”她不放心的是这个。
秋蕊香却好像并不是为这事过来的:“我过来看惜惜啊…你怎么啦?天暮有什么事让你不放心的?”虽然江天暮本名是应天长,但喊了他多年的江天暮,习惯了。
“秋姐姐不知道最近朝中的传言?”赵剑秋微微皱眉,就算秋蕊香待在公主府消息不灵通,难道闻人方还能不告诉她?
“你是说父皇近来关心前太子的事?”秋蕊香这才恍然,“怎么,那传言连你也信了。真以为我父皇会心软?”
“不会吗?”赵剑秋就是不放心。
“自古帝王是最无情的,昏君看重个人的享乐,明君看重天下的苍生,他们心中子女都不是最重要的,父皇明白这天下交给谁才是正确的,他不会心软。”秋蕊香很明确的回答,神情不由得带上一丝感伤。
知道秋蕊香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赵剑秋有些歉意:“秋姐姐…我…”她只是担心江天暮,并不是存心惹秋蕊香难过。
“行了,我没事,”秋蕊香恢复一脸笑意,过去亲热的拍拍她,“真要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惜惜给我做儿媳妇吧。”
“儿媳妇?”如果说秋蕊香要认惜惜当干女儿她还不意外,可是儿媳妇…赵剑秋看看七岁的惜惜小大人的模样,再看看咿咿呀呀两岁的安儿,实在无法想象两人成夫妻是什么样子…
“我是说等安儿长大便让他迎娶惜惜…”秋蕊香是看好了便先定下来,免得被别人抢了去。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惜惜可是大安儿五岁,谁知道将来怎样?”赵剑秋可不想这么早把女儿的婚事给订下来,姐弟恋她可以接受,但生怕惜惜因此错过更好的人。
见她这关不好过,秋蕊香笑着招手叫过来惜惜:“惜惜乖,你喜不喜(…提供下载)欢安儿,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玩?”
主意打到这边了?赵剑秋微笑着也不阻拦,她也想听听惜惜是怎么回答,反正这里是古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她不点头,谁敢带走她的女儿?
“我不喜(…提供下载)欢和安儿玩,”惜惜居然这么回答,“他又不像师父会武功,也不像爹爹会背诗,江叔叔、柳叔叔每回看见我都给礼物的,他只会抓泥巴。”
“听到没?”赵剑秋得意的抱过惜惜,“等你儿子练就得文武双全。会讨女孩子欢心再过来提亲吧。”
……
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秋蕊香居然走了江天暮的门路。
听江天暮直截了当说明找她是为了什么事,赵剑秋忍不住叹气:“你找我就为了这个?”害她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不顾太子和言官要避嫌的风险公然叫她进太子府。
“姐姐强迫的,”江天暮无可奈何,“其实我也不赞成两个孩子这么早就订下来,未来还长着呢,万一他们要碰上自己心仪的人怎么办?”他表明立场。
“就是,”能得到他支持,赵剑秋马上点头,“我也不同意,总觉得现在就订下来,好像让惜惜当童养媳似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若功成
江天暮和赵剑秋都是从现代穿越重生的。虽然在这个时空待了不少年,但前世的思维仍影响着他们,像是童养媳、指腹为婚这类他们都不喜(…提供下载)欢。
自己重生到什么样的人家自己无法做主,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们是不会让自己儿女承受这种被大人决定的未来的。
“我会告诉姐姐,婚姻大事你给了惜惜自己择婿的权利,”江天暮就没打算当媒人,“我这个姐姐其实就是太闲了,想当初她主持媚香楼,是何等的巾帼须眉。”当然这事的祸首也是秋蕊香身边的男人们,自从得知她有了身孕,宣和帝、莫步青、莫步云、闻人方等一致将她当国宝护起来,不让她再管公务了。
“秋姐姐也是以前忙习惯了,这歇不下来便想找别的事做,”赵剑秋可以理解,“女人嫁了人,又当了母亲,生活的重心便是丈夫和孩子,她围绕着安儿想点子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呢?真打算女扮男装一辈子,不嫁人?”江天暮又将话题转回她身上。
“我…”赵剑秋又想起那个“梦”,难道是真的?她心头狂跳。如果江天暮在清醒的时候再问她,她还有勇气回答吗?
江天暮却拿出个首饰盒放到她面前:“本来如果你同意惜惜和安儿订婚,那这盒首饰就是我给惜惜的贺礼,不过现在送给你吧,你也不能女扮男装一辈子,如果碰上了合适的人…这里你放心,我会安排你顺利辞官的。”
那首饰盒檀木制成,上面还镶着美玉,赵剑秋越看越眼熟…越看越有气:“你不让我有机会赎罪也就算了,凭什么连我嫁不嫁人都要管?”
“我…”从没见赵剑秋冲他发过脾气,江天暮一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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