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心那良人!-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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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清这一切的时候,我有些想笑,父皇这样急不可耐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原来只是抗拒着他对母后萌生的爱意。我的父皇不允许自己爱上一个害了初恋情人的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是无辜的。
而我的母亲,却因为这件事彻底寒透了心,也彻底改变了。她不在那样与世无争,整日端坐,而是变得尖锐起来。我时常看见她狂躁不安,看见她设法折腾那个庸俗脂粉,我有些得意,看,我的母后不是这样好欺负的。有时,我还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一下我看不顺眼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敢报复我,只能恶狠狠的看着我。
矛盾和冲突累积,我和母后受到了那个女人的反击。那个狠心的女人竟然用了自己的孩子的死来诬陷我的母后,真是个无名无份的卑贱女人!一个三个月大的胎儿,一个卑贱的种子,就让我的父皇动了怒。他说,“恩断义绝,再无相见之日”,不让我的母后踏出小院一步。
我哭喊着求父皇,跪在父皇屋外一夜,终是磨动了父皇的铁石心肠。父皇见我一副狼狈的样子,将我抱紧了屋,给我喂姜汤,给我换衣服,命人给我诊病。我哭得眼圈红肿,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父爱。
为什么父皇可以抛下那个刚刚小产的女人,来照料他和母后的孩子,却不能去看看母后呢?我这样问父皇。
父皇有些发愣,似乎老了许多岁,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姿有些颓废。他叹息,“我和你的母后早已错过,再也无法挽救了。”不是的,我忍不住哭喊起来。母后有多么爱你呀!她时常抚摸着自己的嫁衣,你例行公事赐给她的每一件东西她都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的珍藏着。你每次去母后那里,母后就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喜好久,舍不得去动你来的时候的那些摆设。每次你走,母后就会一个人叹气,连我也不见……
那时的我,用力的哭喊着,不明白为什么有情人不能坦诚相对,那时的我,将爱看作了一件自然的事。爱了就爱了,爱了就该在一起。可笑,我却一点也不懂世间男女爱恨痴缠有多么艰涩。
父皇听了我的哭喊,神色颓唐,只是叹息。他错过了,他的骄傲让他放不下,他只能吞了这苦果。我将那个自己坠了胎,诬陷母后的女人的事告诉了父皇。父皇相信了我,却没有动怒,他是不爱那个女人的,所以才只剩下无奈。
“阳儿,我陪你看看你母后去吧。”我身上的寒意已消,没有大碍,听了父皇的这番话欢喜得很,抱住了父皇的脖子,高兴得很。父皇见我的样子,疼爱不已,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我们向着母后的院子走去。
当时的我那么高兴,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了,我和我的母后,终于等到了父皇。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阳儿一定会做一个最乖的小孩。”我对父皇说。父皇笑着点头,他相信我。
孤寂的院落里没有声响,我有些害怕,父皇也皱起了眉头。母后好歹是正妃,唯一的太子妃,即使不受宠,也从来没有到这种荒凉的地步。我有些无来由的心慌,小孩子的第六感一向都是很准的。
当我们推开门,映入眼睛的景象让我终身难忘。一尺白绫,我的母后再也不能对我笑了,再也不能温柔的陪着我看书写字,再也不能哄着我入睡了……那个毫无生气的人,真的是我的母后吗?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父皇的怀抱中跌了出来,跌跌撞撞的扑向母后。好高,我够不到,我再也碰不到我的母后了……这完全超出了一个小孩子的承受能力,他的希望被粉碎,他没有理由抱怨母亲的不负责,他一直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父皇大吼一声,竟然喊出了母后的名字,他将母后救了下来,眼里满是惊慌失措。这个一直都在同他争斗的女人,竟然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让他永世不能忘记他。
奇迹般的,母后睁开了眼睛。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母后的眼睛。母后的眼睛像一片海,而面前这双好奇又惊讶的打量着我们父子的眼睛,更像是一条山间的小溪。
“你……你是谁!我……我在哪里?”这话让我感到一阵恐慌,我扑了上去,“母后,你怎么了,你不认识阳儿了吗?”那个带着熟悉气味的身体一震,惊慌失措。我再也止不住啼哭,我的母后,怎么不认识她的阳儿了呢!
后来,我渐渐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我的母后了。她的一切,都不同于后母,我十分确定。但是看着她活跃的身影,我却希望,母后也能像她这个样子。
渐渐地,这个母后竟然获得了父皇的喜爱,而父皇,竟然唤她“素素”。我忍不住想要呐喊,不要叫这个名字,这不是母后的名字。失去了母后,我的心变得封闭起来,面上对人微笑的小小少年,内心复杂得连大人都不容易猜透。
那个母后给我生下了一对弟弟妹妹,他们是龙凤胎,父皇亲自给他们起得名字,楚厉,楚懿。我在心里默念,有些羡慕,看着父皇宠爱他们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即使那个叫做素素的母后和父皇,还是会抽空关心我,年仅七岁的我,还是会不住的提醒自己,楚阳,你只有一个人了。
楚厉和楚懿都十分活泼好动,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模样,即使生在皇家,他们还是过得比我逍遥快活得多。看着他们的样子,彼时刚刚长成的我也忍不住问自己,楚阳,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后来,父皇登基了,立了母后,竟然也立了我做太子,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父皇对我,竟然是带着愧疚感的,我有些想笑。
在宫里的那段日子,我遇上了我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女人。我叫她姝儿,她叫我阳哥哥。她用她的纯真温婉善良,让我将她放在了心上。彼时,楚厉的活泼却是更吸引她的。而我,更像是一个大哥哥,当她有不开心的事,当她养的宠物死掉了,她都会找我倾诉。
直到楚厉和楚懿的母亲去世,三个人的平衡格局被打破,姝儿整日关怀楚厉,让我有些不自在。哦,应该说我的母后也去世了,但是,在我的心里,终究是那三尺白绫结束了母亲的性命。国丧那日,十八岁的我作为长子,第一次发现挤出几滴眼泪,也是那样困难的事。
楚阳自述(下)
后来,我们都渐渐长大了,彼时那个小毛头楚厉,也长得同我一样高大。而我的姝儿,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让我的目光再也不能从她的身上移开。
那日,风清景好,姝儿面色娇羞的找我,“阳哥哥,你知道吗,阿厉也喜欢我呢!”我心里一阵苦涩,他们的小儿女情态我都瞧在了眼里,“姝儿也长大了呀。”我苦笑着叹息一声。
姝儿察觉不到我的心思,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看着我,“阳哥哥,我给阿厉送了绣帕,阿厉收下了,嘻嘻,我好高兴啊!”我看着面前的人儿,姝儿都十七了,还是这么一副清纯无害的小女孩模样,一股想要摧毁她的邪念在不知不觉中滋长。
渐渐地,姝儿来找我的次数少了,她整日同楚厉待在一起。而楚厉那个毛小子,也整日乐呵呵的,被姝儿看上,他可是开心得很呢。“阿厉,你可是喜欢姝儿?”我忍不住以兄长的口气关怀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喜欢!”楚厉毫不迟疑的回答我,还是那红红火火的行事风格,“大哥,我还和姝儿约好了,等我去边关立了功,我就求父皇赐婚,娶了她!”少年藏不住心事,很乐意与他敬爱的大哥分享心事呢。
“那阿厉你可要加油!”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大哥得模样,心里的阴暗只有自己清楚。
后来,我送楚厉出征,听到了姝儿给他做的壮行赋,心里的阴暗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小儿女总是将情爱想的太过单纯。楚厉一去就是两年,少了整日的甜腻,这可苦了姝儿。我丝毫不放过这个机会,趁机重新融入到姝儿的生活中,渐渐地,姝儿在我面前不是满口都是楚厉了,这让我很是满意。姝儿将她和楚厉的通信拿给我看,楚厉的信上写的多是边疆风光和战场生活,没有什么甜言蜜语,让姝儿十分不满。我暗笑,我这个做大哥的,大概更适合姝儿。
两年后,楚厉就要回来了,我决定先下手为强。姝儿十九岁生日,我陪她过,两个人一不小心酒都喝多了。酒后乱性,这种事不可避免,于是,将我把事情告诉父皇,请求赐婚的时候,父皇表示了然,很乐意的下了这个旨。
而我的姝儿,经历了那晚,对我很是疏离。我毫不气馁,费尽心思想要重讨她的欢心,可是,随着楚厉回来的日期的临近,这件事变得越来越不容易了。姝儿甚至以为,是我□了她。我不做过多解释,只是安慰她,不要觉得对不起楚厉。一听这话,姝儿更加认定了是我陷害了她。
我和姝儿的洞房花烛夜,就是楚厉出征归来时,虽然知道楚厉和姝儿的事,但大家都将那看作是小儿女的过去情事,都识时务的称赞这是双喜临门。
两年的边塞生活没有磨平楚厉的棱角,他单枪比马的闯进了我的太子府,愤怒的与我和姝儿对峙。我护着身着喜服的姝儿,坦然的站在他面前,只用了一番话就将这个少年击溃,“阿厉,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该放得下。姝儿对我的重要性,远比你想的重要。而她,究竟对你有多少分量呢,你有雄心壮志,选择了出征塞外,就该料想到如今这个场面。”
我再也不看那个斗败的少年,我的弟弟,总要经历些事情,才能成长起来。来到婚房,我看到的是对我满脸怨恨的姝儿,我任由她对我捶她,只是对她说,“姝儿,你若是这样做就能减轻我俩的愧疚感,我心甘情愿。只是,你不要忘记,从小到大,你的阳哥哥对你的心思一分不少。”猛地,姝儿停住了。我暗自一笑,我赢了呢!
楚厉将心思都放在了征战上,我与姝儿大婚完的半个月后,他就请命西征突厥了。我的这个弟弟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将才,手下劝我不要任由他发展,我却摇摇头,有人才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嘛!
我纵使带着怨恨,却一直没有害父皇和他们的意思,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话,一切都不会改变。可惜,上天让我不经意之间发现了我的母亲还活着,这就让我再也无法忍受父皇的所做作为了。我好恨,好恨父皇忍心将我失而复得的母后软禁在了那样一个荒凉的地方。我忽然又害怕,害怕父皇也会对我这样绝情,会将我这太子之位废掉,让我一无所有。
母亲告诉我,她那日上吊自杀后去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在那里她的灵魂依附到了一个年轻的身躯上,美满的嫁人生子,恍恍惚惚过了半生,即使是梦,也是对她的补偿。我好奇的问母亲她怎么会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母亲只是笑笑,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她在那个时空遇上了一个神奇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身边有属于这个时空的神灵守护,是那个神灵回归时将她带了回来。而她回来的原因,是要守护我。而那个被我唤作父皇的人,发现我的母后回来,发现他心爱的素素不见了,竟然忍心宣布他的皇后已死,将我的母后软禁在这里!
于是,我开始谋划起来,我要复仇!
我需要削弱我的父皇和弟弟的势力,那时的楚厉,军功之盛让人不容忽视。我设计,挑起了齐楚两国的争端,削弱楚厉的威信。谁知道,我的这个弟弟竟然能领着一个公主回来,以和亲的名义简单的平定了这场战争。我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半路劫杀他们,不料,我忘记了堤防身边的姝儿,让姝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楚懿,使得楚厉逃过了这一劫。
我有些害怕,不是害怕楚厉会报复我,而是害怕姝儿会瞧不起我,会怨恨我。让我惊喜的是,姝儿只是平静的看着我,认真的对我说,“阳哥哥,你是姝儿的夫君,姝儿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可惜,姝儿,你的阳哥哥注定要辜负了你的期望。不过,你放心,他会加倍的对你好。
是的,我想,我可以原谅姝儿以前打掉过我和她的孩子。只要她还可以平心静气的对我说话,我就还有机会。
出人意料,楚厉领回来的这个公主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她竟然能用一句话让父皇对她一见如故,彻底打消了这个续弦的打算。不经意的,我将这件事透露给一直合作的炎棺教主,竟然也引起了他极大地兴趣。我越发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想要除掉她,却又想起了姝儿的话,心一软,放过了她。
离魂之毒,我得到了这样一种神奇的毒药,炎棺果然是能人辈出。我先是将它下到一直不肯与我合作的熹王爷的世子身上,想要借此威胁熹王,收到了显著的效果以后,我又将它用到了父皇身上。这毒可是个好东西呢,能让人沉溺在自己构建的幻想之中,父皇也会感谢我的孝顺吧。
离魂之毒无毒可解,却被那个齐国公主阴差阳错的找到了传说中的解药。无可奈何,我越发坚定了除掉她的决心,却被炎棺教主制止了。他说用她来牵制我的弟弟比直接杀了她来的更有效。
父皇的离魂之毒日益严重,即使有了赤琉璃的帮助他也不愿意从自己构建的幻境中脱身。就在这时,我发现那个齐国公主竟然发现了母后的事情,鬼鬼祟祟的溜到了竹林里。我顿时计上心来,将她绑了,丢给了那个一直对她有兴趣的炎棺教主手中。不出意料,我的傻弟弟竟然是真的看上了这个女人,而且,是动了真格了。为此,他不惜揽上了不孝的罪名,义无反顾的去救她了,这完全符合我的谋划。只是,不知为何,我竟有些羡慕这两个人了。
等到我的弟弟将那个齐国公主带回来,朝野里对他不满的声音再也遮掩不住。我暗自得意,期盼着这两个人能再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才好。出乎我的意料,这个齐国公主竟然自己走掉了,让我的许多计划落空。
父皇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的病情再也掩盖不住了。看着我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的母后,我再也等不下去了。这天,我来到父皇的寝室里,取出了他视作珍宝的一枚玉佩,这是他和那个叫做素素的女人的信物。当着他的面,我将这块玉佩狠狠的摔倒了地上。
病入膏肓的父皇,他那样无助的躺在床榻上,猛地睁开眼,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眼角淌出两行浑浊的泪。忽然,我想起了那个曾经高大硬挺的父皇,他那样高兴地抱着我,相信我会做一个最乖的孩子。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母后!”我踢开脚下的碎玉,狠狠的质问那个让我这么些年来不得安宁的男人。
他的嘴艰难的开合,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我,“来世,我只愿先遇见你的母亲……然后,与她携手一生……”
我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翌日,楚王崩。
父皇死了,我将这个消息告诉清修的母后。母后眼神一黯,却强撑着抬头看我,“阳儿,这么些年了,你也该放下了。”我点头,母后的苦心,我怎么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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