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墙红杏当自强-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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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只是他心中的想法,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先要帮夏允儿摆脱这些人。
夏允儿根本不记得寒澈的人,只道是小个子的仇家,她撒欢似的跑,没头没脑的,看见路就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个村庄了。
夏允儿长舒口气,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顺着羊肠小道走起来。
慢慢地,又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炊烟袅袅,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宁静祥和,不知不觉她已走了一天。看着脚下磨烂的鞋子,再看看怀中睁着无邪的双眼,自顾自玩的儿子,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已离开徽州了吧?再次投奔农家,还会不会给农家招来杀身之祸?夏允儿胆怯了,不敢进入村庄,她呆呆地望着炊烟,转身朝别处走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看到了一堵厚实的城墙,这是到城镇了。
她如同一个疯婆子,抱着婴儿,漫无目的地走在城镇的大街上。天已黑了下来。她无处落脚,只好找份工作,先把温饱解决掉。
去了几家饭店,人家见她是女人又抱个才一个月点大的孩子,都怕她干不了活,还得白贴两个人的饭,都拒不雇佣她。
夏允儿没想到自己一个本科毕业的大学生竟然在这落后的古代找不到工作,她说不出是悲是怒,为了能有落脚的地方,只能继续找。
终于在看到一家灯红酒绿,莺莺燕燕环绕门前的时候,一丝邪笑出现在她脸上,若是去了这个地方,她就不信,他们还能找得到她。
夏允儿抬头望了望名字——宜春楼,三个大字傲然地看着她,仿若她这个带孩子的女人不能进到这个地方似的。夏允儿笑了笑,径直往里面走。
站在门口迎人的老鸨,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裳,脸上布满灰尘,头顶鸡窝头的妇人,抱着孩子冲朝楼里走,便伸开手臂拦住了她,“哎哎哎,这个地方是你能进的吗?看清楚了,这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不是你来的,赶紧出去。”老鸨斜着眼打量夏允儿,没有放过她身上的任何地方。
夏允儿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我知道这是男人寻乐子的地方,我也知道老鸨你是做什么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这里。”
老鸨发现夏允儿长得清秀可人,虽然刚生过孩子,但是她的肤质细嫩,身姿婀娜,只要不说,根本看不出来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于是老鸨的口气就松动了,“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看你落魄如此,我就发发慈悲收下你吧,不过价格方面嘛,嘿嘿,恐怕没有那么高。”
听得老鸨话里的意思,夏允儿就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卖”的人了,她歉意地笑笑,“对不起老鸨,你可能会错意了,不是来卖身的,我是……”
“你不卖身,来我这里干嘛,我可不缺丫头。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人吧,别耽误我们做生意。”老鸨见夏允儿不是来“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差拿扫帚哄人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遇
碰了这么多次壁。夏允儿的脾气早就磨没了,她不但没恼,反倒笑嘻嘻地道:“老鸨,你听我把话说完嘛,我虽然不卖身,但是我可以卖主意,我敢说,我的主意能让你的生意更好,保管银子哗哗地流进来。”
老鸨冷笑,“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刚开始说得天花乱坠,吹唬的人间少有,天上难寻的,等到了动真格的了,p用没有。我说,你就别磨叽了,敢快走人,别挡着我做生意。”
夏允儿还想再说,就被老鸨推了出来,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今晚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忽然一声“等一下”让她止住了步子。那声呼唤娇嫩而淡漠,就算叫得不是她,她也要回头看一眼。
宜春楼内,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老鸨旁边,女子画着浓妆,将本来的面目掩了去,那张脸就像是用笔画在纸上的美人图,没有一点儿生气。女子定定地看着自己,忽然扬起了嘴角,对着老鸨娇声道:“妈妈,我看她挺可怜的,就留下她吧。”
老鸨很是为难,“玫瑰,你今天咋发起善心来了,可我把她安排在哪儿啊?她还抱着个孩子。”
那女子一笑,整张脸总算有了点生气,“就让她伺候我吧,我身边正好缺个人。”
老鸨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对着夏允儿喊道:“听见了没?姑娘留你了,还不快快谢过姑娘。”
夏允儿急忙跑进去,对着女子就是一鞠躬,“多谢了。”
那女子上下打量夏允儿,面上带着讥诮,然后便转身朝楼上走,“跟我来吧,我看到你那身布衣就不舒服。”
女子上了二楼,在倒数第二个房间停了下来。“我叫玫瑰,这是我的闺房。”
房门一打开,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闻着像是麝香,又夹杂了一些别的气味,很是刺鼻。夏允儿皱起眉头,不敢大口吸气。
玫瑰眼里的讥诮扩大,倚在一条卧榻上,“说吧,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我,呃,先被人绑架,然后自己逃了出来。”夏允儿继续用这一套说辞,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玫瑰嗤笑,“被绑架?你还真会编啊,我说允儿,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胡宴棠呢?他就忍心让你变成这样?还独自带着孩子,就算不顾你,他也要顾着自己的儿子吧。”
她这几句话直把夏允儿说的晕头转向,夏允儿已经不知道该问那一句了。“你认得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讶异道,然后不等玫瑰回答,就继续道:“胡宴棠又是谁?”她是满头的问号。
玫瑰一下子愣在那里,然后哈哈大笑,几乎笑出泪来,“你竟然不知道谁是胡宴棠,呵呵,可笑。”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他是谁,关我什么事?”夏允儿愤然地道,难道她不认识胡宴棠就那么好笑?!
玫瑰站起身,围着夏允儿转了一圈,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是谁?”
“你不是玫瑰吗?”刚才她明明做过自我介绍,再说她脸上的粉扑得那么厚,就算真的认识,也认不出了。
玫瑰冷笑,“玫瑰?哼,我这辈子也只能是玫瑰了。”玫瑰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可怕,好像要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一样,“我这样全拜他所赐,若是再让我见到他,我一定把他千刀万剐。”玫瑰几乎是歇斯底里。
夏允儿被她弄得浑身发毛,这个叫玫瑰的女人该不会神经失常吧?
玫瑰忽然笑嘻嘻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夏允儿摇头。
玫瑰笑得异常诡异,“你连胡宴棠都不记得了,还会记得他吗?”
玫瑰忽然欺近夏允儿的脸,眼睫毛几乎挨到夏允儿的,她小声地道:“我告诉你哦,他叫寒澈,是我最爱的男人。也是我最恨的男人,嘿嘿。”玫瑰忽然露出向往的神情,脸上的表情如同天真的小女孩,“你知道吗,当初我多么憧憬我们的未来,为了他,我不惜离开胡家。可他呢,他怎么对我的,他居然消失了,没有一点儿音讯。我找遍了徽州的大街小巷都没有找到他,最后身无分文,连家都回不得。爹不认我,他说梁家没有我这个女儿,我不配做梁家人。”玫瑰,不,梁小佩呜呜哭起来,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冲刷地一塌糊涂,粉几乎成了泥,糊在了脸上。
她继续道:“我一个女子,能做的了什么?粗活干不了,女红又做不好,最后竟然被人卖到了这里。让我接客,不接就用鞭子打。用针扎。”她恶狠狠地道:“我接,我接了,我要花男人的钱,让他们回去后跟妻子闹,我要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哈哈……”
梁小佩的怨念已经从寒澈身上转移到了全天下的男人身上,她要将失去的东西,从别的男人身上找回来。笑完,她又呜呜哭起来,情绪飘忽不定。
夏允儿把小玄玄放在床上,然后洗了毛巾递给她。“别哭了,妆都花了。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我帮你找,总会找到他的。”
梁小佩扑倒在夏允儿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我都变成这样了,他是不会要我的。允儿,我该怎么办?”
夏允儿拍着她的背,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要想从良就得找一个一心对她的男人,可是她也说了,她爱的是寒澈,而寒澈这个人,当初就敢抛下她,不担保还会有下一次。
夏允儿道:“玫瑰,咱们不能总想着过去,咱们得往前看。我问你,你还爱着寒澈吗?”
梁小佩止了哭,恨恨地道:“我早已不爱他了。”
“那就攒够了银子替自己赎身,然后找个老实人嫁了。”
“你说的容易,你嫁一个我看看。呵,对了,你已经嫁过人了,还生了孩子。啊,我要看看你的孩子。”梁小佩像做到了弹簧,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床上看小玄玄。她左看看右看看,“这孩子长得像谁啊?不像你,也不像胡宴棠。”
夏允儿心里一跳,她又提到了胡宴棠,难道这孩子真的是他的?那季明轩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小衫说孩子是他的?等等,小衫没有那么说,她只说季明轩是我的夫君,难道小衫在说谎?
夏允儿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季明轩和小玄玄的脸不断在眼前重叠出现。她紧紧抓住梁小佩的手,“你认识我?你告诉我,我是谁?”
梁小佩杰杰怪笑,“你是谁?我还想知道我是谁呢?你告诉我。我是谁?”
夏允儿被梁小佩怪异的话,吓得缩回了手,这个女人疯了?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叩叩叩,像是敲在两个人的心上,夏允儿率先反应过来,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看到夏允儿先是愣了 一下,从缝隙里看到背对着她的梁小佩,小姑娘道:“妈妈让我来通知玫瑰姐,林员外来了,让你下去招待。”
梁小佩应了一声,“知道了,一会儿就去。”她缓缓站起来,走到梳妆镜前,机械的上妆,粉扑了一层又一层,直把自己弄了一幅鬼样子才罢休,“允儿,隔壁以前住的是伺候我的一个丫鬟,她前些日子死了,你就住在她的房间好了,今晚不用你伺候。”
夏允儿恩了一声,抱起儿子,到了隔壁的房间。她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叫玫瑰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一切,而自己记忆全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寻思着,过几日寻个别的差事就离开这里。“玫瑰”根本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跟着她,迟早跟前任一样,命归黄泉。
隔壁的房间布置的相当简单,一桌,一椅子,一个梳妆台,一张床,床的旁边是一个洗脸的架子,上面有一个洗脸盘。夏允儿扫了一圈,将儿子小心放好,插好门,检查了一遍窗户,都锁好后,才脱了鞋子,滚到床上。
在这个男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她得保护好自己,对于ji女这个行业她一点儿都不感冒,她可不想像玫瑰似的被人拉上贼船。
可她真的躺到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玫瑰说的那句话,这个房间以前住的人前段时间死了。这话就向有魔力一般,怎么都挥不去,一直在耳边绕。越绕她就越害怕,总觉得“它”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身子虽然累极,精神却不敢懈怠,为了找到安全感,只好抱紧小玄玄,然后把思绪调到胡宴棠和季明轩的身上。
这样一来,她总算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香甜的梦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声打断,女子叫的声嘶力竭,好像在经历一场磨难,间或有男子的声音。夏允儿睡得晕乎乎的,暗骂了一声“扰人清梦”便又睡了过去。
这次便再也没被吵醒,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若不是被饿醒,夏允儿可以再睡一个白天,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身边的儿子早已醒了,自己玩的正欢。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仰仗
小家伙呀呀学语。说着只有自己懂的话。
夏允儿莞尔一笑,伸手摸了摸小玄玄的身下,暖和而干净,这小子居然出息了,竟然一夜没有尿。夏允儿笑嘻嘻地刮了刮儿子的脸蛋,“小玄玄真乖,名字真是没有取错。来,让娘亲亲。”夏允儿使劲在小玄玄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小玄玄格格地乐,两只小脚乱踢。
夏允儿和小玄玄玩了一会儿,就起床了,穿上布衣,洗漱完毕后,就抱起小玄玄,打算去找点吃食。
可是宜春楼里静悄悄的,窗户上挂满窗帘,将阳光挡在外面。楼里特别暗,仿若在过黑夜一般。
夏允儿恍然大悟,宜春楼属于夜间营业的场所,白天休息,她无奈地笑了笑,这会儿连人都看不到。想问问厨房在哪里也没得问,只得自己找了。
从二楼下来,穿过大堂,朝后院走,还不到一百米,就看到一个堆满柴禾的地方,想必厨房就在附近。果不其然,厨房就在隔壁。夏允儿掀开锅盖,看到里面有几个馒头,她也不管是冷是热,拿起一个就啃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半个馒头就塞进去了。她咬着馒头,去翻别的地方,希望能找到点菜。
连翻了几个地方都是空的,最后在一个坛子里找到了腌的咸菜。于是乎,夏允儿就一边啃馒头,一边吃咸菜,在吃了三个馒头,两块咸菜后,她打着饱嗝出来了。
再次回到房间,把小玄玄喂饱后,她一闭眼,又去找周公下棋了。
一觉到了晚上,有人把房门敲的山响,夏允儿迷迷糊糊地去开门。还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她手里拿着一套衣服,硬邦邦地道:“换上后去玫瑰姐的房间伺候。”
小姑娘把衣服塞给夏允儿。便走了。
夏允儿把衣服展开,是一件米黄色的裙子。她把布衣脱掉,然后摸索着穿好衣服,又把头发随意绾了绾,抱着儿子就去了玫瑰处。
玫瑰刚起床,睡眼蒙松,还打着哈欠。她的眼角已经耷了下来,眼底下是浓重的眼袋。她没有上妆,脸上的皮肤黄而松弛,昨天她把自己抹得跟个白鬼似的,今天才看到真模样,就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夏允儿心中暗想,看她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会和本尊是什么关系呢?会不会只是认识而已?
玫瑰懒洋洋地道:“你抱着他,怎么伺候我啊?放下他。”看到夏允儿把孩子放下,玫瑰又道:“去柜子里拿那件紫色的衣服来给我换上。”
夏允儿依言照办,伺候玫瑰脱衣服。
衣服一脱下来,夏允儿啊了一声,只见玫瑰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抓痕,看样子昨晚她受了某位客人的虐待。
玫瑰的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肚兜上绣着一对红色的鲤鱼,她虽然有了些年纪,但是身上的皮肤还算紧致,十分白皙,跟脸上的肤质截然不同。玫瑰挺了挺傲人的胸部,故意展示自己的身材,瞥到夏允儿的神情,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来这里的客人大部分有怪癖。那个林员外怕老婆怕的要命,在家受了气,就来我们这里撒气,每次来都把姐妹折腾的够呛,昨晚把我折腾地想直接掐死他。”她发了一声恨,拿过夏允儿手中的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唉,你说我们做ji女的就活该被人这么糟践吗?”她自顾自怜地说道。
夏允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赔笑。
玫瑰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扭着腰肢,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她的化妆工作。其实她那根本不叫化妆,只是把粉扑在脸上,也不管是什么地方,统统不放过,扑过后,整张脸都是白的。
夏允儿嘴角抽搐,就算不会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