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溶-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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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宛梨一边把她往屋里让,一边淡淡的微笑,“让叔叔婶婶挂心了,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所以想休息两天。”
李晴秀把食盒放在桌上,利眼往她苍白的脸上一扫,拂袖坐下来,“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憋在心里可解决不了什么事。”
她最看不得那些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女人,委曲求全唯唯诺诺,那样顶什么用?只不过憋屈了自己,别人可不会领你的体贴,还不如干干脆脆的说出来,大闹大哭一场,把烦恼矛盾都摊开来。
“多谢婶婶关心,”温宛梨眼眸黯淡,却依然清澈如流水,带着天性的柔和,“只是映春就这么去了,仰秋又消沉,我……”这虽然只是一半的实情,但说来的时候依然难过。
李晴秀看着她,心里微一叹气,嘴里却仍干巴巴的道:“再怎么说那也是别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她把食盒推了推,语气略有些不自在,“给,把这汤喝了,看你瘦得,害你叔叔整天在我耳边唠唠叨叨。”
温宛梨惊讶的瞠大眼,原来这食盒里的东西是给她的?她本以为婶婶是要去给看铺的碧柳送饭。
被温宛梨讶然的目光看着,李晴秀不禁有点恼羞成怒,“还愣着干什么?再等就凉了!”如果不是静安整天嘀嘀咕咕的说梨儿又瘦了不知是不是病了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闹得她心烦,否则才不会费心思给她炖汤呢,哼!
李晴秀嘴里虽然这样斥着,耳畔却有些发红,温宛梨眼光一柔,流露出感激的暖意,“婶婶,谢谢你。”果然就像叔叔说的,婶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说的多么刻薄,心里总是柔软的。
温宛梨微笑,怪不得儒雅好静的叔叔会喜欢上商人女的婶婶,虽然免不了吵吵闹闹,但也这样甘之如饴的过了将近二十年。
被温宛梨看穿了心思,李晴秀脸上也红了一红,浑身不自在就要告辞,“行了,客套什么,”她说着一边往外走,“我走了,你把汤喝了,我看你再不振作起来,你叔叔又该唠叨了……”
李晴秀嚷嚷着出门去了,温宛梨抱着食盒,还能感到里面汤盅所散发的热气,她终于缓缓一笑,是久违的温暖和明亮。
是的,她应该振作起来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情而连累亲人担忧,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那些更需要关心的人。
宋家因宋映春的事而愈发寂静沉郁,满池的莲花似乎也感觉到压抑悲凉的气息,失去了光华而逸出了几分晦暗——夏天的脚步也渐渐的远了。
仿佛为了弥补从前的缺失和遗憾,温宛梨一有空就上宋家,去陪老夫人聊天解闷,两人闲话着各种琐事,更多的却是关于仰秋和映春两兄妹的话题。
温宛梨捧着茶杯,安静的听老夫人唠叨着仰秋小时候多调皮经常爬树捉鱼,唠叨着映春小时候多开朗活泼经常玩到太阳下山才回家……
老夫人比之以前又消瘦了,太多的伤心事压在她的心头眉间,凝成了挥之不去的沧桑痕迹——白头人送黑头人,总是太过悲哀。
也许经历的多了,沧桑也就化作坚强,即使年老也仍然能够活下去,而且她还没有失去最后的支撑——她还有孝顺聪明的孙儿,她还盼着温柔娴淑的孙儿媳妇。
而这个孙儿媳妇的理想人选自然是温宛梨,老夫人对这个温柔贴心的姑娘向来很有好感,和仰秋又是青梅竹马,对自己也是关切有加,经常带着精心熬制的补药和一些精巧美味的包子来做客,自己虽然胃口不好,也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但温宛梨并不了解老夫人的心思,她只是做着应该做的事,关心一位悲伤虚弱的老人,所以即使呆在宋家时,可以跟宋仰秋天天碰面,也没有往别处想。
所以当老夫人半真半假的笑着说,如果你是我的孙儿媳妇那该多好时,她也没有当真,只当老夫人是客套话。
直到宋仰秋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的说“嫁给我”的时候,她才猛然发觉,是不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确的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怜的映春妹妹,阿眠对不起你TAT
答应求亲
宋映春故去,宋仰秋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酗酒也不发狂,看似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笑容勉强,经常心不在焉,看着一块玉佩就可以呆坐一整天。
那块流云百福佩温宛梨见过,是映春的遗物,也是映春十二岁那年,仰秋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那年仰秋十五岁,没有向家里要钱,而是用自己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下来的。
因此映春很喜欢这块玉佩,虽然那仅仅是一块很普通的白玉,但很多东西都不能用银子来衡量,比如感情和回忆。
这段时间,温宛梨除了陪老夫人说话解闷,也会听从她的建议,陪宋仰秋四处走走散散心。
宋仰秋毕竟不是一个软弱的男人,悲伤沉淀以后只会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他把来不及对妹妹付出的温情和心意,都倾泻在奶奶和宛梨身上,他不希望再错过珍惜的机会。
宋仰秋心情逐渐恢复,甚至取回了主动权,带着温宛梨满镇游走,像幼年时一样,带着她去逛集市,给她摘很漂亮的花,也会抱着肉包看她揉面团……
她带着微笑,他以为她是开心的,却不知他所做的每件事都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逛集市时她想起陆明旸东张西望的神情,摘花时她想起陆明旸拿着梨花枝飞扬洒脱的剑舞,连宋仰秋抱着猫的姿态也会让她想起陆明旸……
原来不知不觉间和陆明旸有了那么多共同的回忆,原来她竟从没有忘记过他,这让温宛梨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她要忘记那个男人,他们虽不是仇人,但断然绝然已不再是……朋友。
“梨儿,你在想什么?”宋仰秋侧头看着她出神的脸。
温宛梨回神,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永定河,然后摇头微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肉包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无法把最隐秘的心事对他坦白。
宋仰秋斯文白皙的脸在夕阳下更显清逸,他顺着温宛梨的回答笑道:“肉包好像瘦了一点。”好像没有那么圆乎乎的样子了。
“可能它近来吃的比较少吧。”没有人跟它抢肉吃,肉包反而瘦了,也许是因为没有人再抱着它出去“骗吃骗喝”?
温宛梨想起陆明旸和肉包装无辜扮可怜的模样,禁不住想要微笑,笑意涌到嘴边却变成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梨儿你……似乎有心事?”宋仰秋看着她面上的低郁神色,终于问道,她已经不止一次的走神了。
温宛梨遥望着金光闪烁的河面,想起那次落水,难道那样的舍身相救也只是一场用心安排?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在傍晚的凉风中抱住自己的手臂,倦然一笑,“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所以觉得有点累。”
她一瑟缩,宋仰秋马上就发觉了,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眼神温柔如水,“梨儿,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梨儿这么多年独自一人,苦了她了,只是她一直不曾察觉自己的心意,他也不敢贸然说出以免吓到她。
但如今他不想再等了,生死无常,他想把所珍惜的都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不是一直都在照顾我吗?”温宛梨没有多想,感激的笑着,“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有你这样的哥哥我真的很庆幸呢。”
宋仰秋摇头,“不是哥哥,我想当的是你的丈夫,能够一辈子照顾你的人,”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梨儿,嫁给我好吗?”
温宛梨呆住,怔怔的看着他深情期待的眼,那诚然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不都是像兄妹一样相处吗?
她想起十岁那年,爹娘去世,是仰秋一直陪在她身边,想尽办法哄她开心,有一次花了一夜的时间去捉萤火虫,只因为她偶然说过萤火虫真漂亮;还有一次听闻她生病,不管是三更半夜,就从家里跑来,带着满怀的药草,去给她熬药……
如今回想起来,只比她大两岁的宋仰秋,一直以来为她做了许多,即使在他父母意外过世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有忽略了她,仍然把她照顾的周全,而彼时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样的感情,岂是一句“兄妹”就能说得清?
“梨儿,我从小就喜欢你,”只是不敢表白,生怕吓走了她,宋仰秋脸色微红,第一次对一个女孩表露心迹,“我想好好的照顾你,不是以哥哥或者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更加亲密、可以永不分开的身份。
温宛梨仰着头,看见宋仰秋脸上的红晕加深,那眸里的真诚却像映着夕阳的河水,清晰的倒影在她眼中。
宋仰秋虽然难掩羞涩,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你也知道奶奶很喜欢你,如果映春在生,她也会很高兴是你做她嫂嫂,”他执起她的手,柔情万千,“所以梨儿,嫁给我好吗?”
温宛梨心神一震,仿佛被触动了某根心弦,带起细密绵长的隐痛。
仰秋、奶奶、映春……这几个名字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笼在其中,她心乱如麻却甘心承受——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弥补。
温宛梨一瞬间想了很多,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决然的凄然,“好,我嫁你。”
宋仰秋欣喜欲狂,恨不得与全天下分享这份喜悦,所以他没有发觉温宛梨的手是冰凉的,即使她就在他的掌心里。
婚期定在立秋后的第三天,那是宋老夫人千挑万选的大好吉日,然后就是热热闹闹的纳采、下聘、请期……
两人定亲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青木镇,几乎所有人都为他们欢欣鼓舞,拍手庆贺这对青梅竹马终成眷属,不枉大家苦心盼望一场。
温宛梨像所有新娘子一样,收拾了心思,在家绣喜帕缝喜被,金丝红线的鸳鸯和并蒂莲,双双对对,看起来那么幸福的模样。
温宛梨牵针引线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只是那眼里并没有甜蜜,唯有湖水般的平静。
也许唯一无法乐见其成的只有温碧柳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变成现实摊在她面前——她暗恋了许多年的男人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了,即使那个女人是她的堂姐,她也无法笑着送上祝福。
温碧柳思前想后,最终还是下了个决定。
这天温宛梨和宋仰秋到温静安家里做客,也算是拜见长辈,温碧柳瞅了机会,把宋仰秋叫到了后院,那里种了一排繁密的常春藤,正是掩人耳目的好去处。
“碧柳,怎么了?”宋仰秋疑惑的看着她,不解她脸上的矛盾复杂之色。
“仰秋哥……我有事想跟你说。”温碧柳迟疑着,手指绞成一团。
“你说,我听着。”宋仰秋像看着一个妹妹,眼神温和纵容。
温碧柳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这种眼神,心头一热握着拳头说了出来,“仰秋哥,我、我喜欢你!”
宋仰秋一愣,就听温碧柳继续道,那原本娇柔的声音里满含了相思的痛苦,“我喜欢你很久了啊,可你眼里只有温宛梨,为什么呢……”明明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为什么只看见温宛梨,却看不见她呢?
宋仰秋叹了口气,“碧柳,感情是不能问理由也不能问对错的,”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我说不清我为何喜欢梨儿,但对不起,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妹妹。”
温碧柳狠狠的摇头,满眼的不甘,“那温宛梨呢,她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她?”凭什么温宛梨就不是妹妹呢?
“也许是因为她善良、温柔、体贴?我也解释不清楚,”宋仰秋笑着,带着浓浓的柔情,“我只是觉得她很好,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他那样温柔的微笑,像黑夜里的月光,明明见了应该感到欢喜,温碧柳却只觉得刺眼无比,痛的她眼泪都流出来,她一跺脚,呜咽着跑开了。
两人沉浸于自己的情绪,都没有发现常春藤后面静静的站着一个人影——那是来叫他们吃饭,却无意中听到这场对话的温宛梨。
她心神触动百感交集,最终融成一个浅淡的微笑:嫁给仰秋应该会很幸福吧,他绝对不像陆明旸,会那样温柔的骗人。
她这样想着,一滴泪却忽然掉下来。
那个夏末分外热闹,王大牛和小花追追逐逐终于成亲了,连那个刁蛮跋扈的聂瑶小姐也忽然定了亲,要嫁给临镇的员外公子,追溯起来两家还是远房的亲戚,这样一来真是亲上加亲。
聂小姐出嫁那一天,迎亲的花队浩浩荡荡的排了一里,满眼的红,染了青木镇到处是喜庆的颜色。
然后转眼便是立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碧柳妹妹也是个郁闷的半炮灰╮(╯_╰)╭
发现小宋人气比小陆还高了⊙﹏⊙b所以小陆要杀回来抢夺芳心(好吧其实一开始就是这样安排的= =|)
PS:流云百福佩:由云纹和蝙蝠组成。云纹形若如意,绵绵不断,意为如意长久;“蝙蝠”寓“遍福”。象征幸福,如意或幸福延绵无边。
所谓伤害
寂静的山谷,寥落的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唯有其中的一座茅屋还带着几许人迹。
陆明旸站在窗前,遥望着远方的青山,已经久久没有动静,墨寒知道他又在出神。
“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墨寒靠坐在床头,上次的任务中他伤了腿断了一根肋骨,但伤势并没有减弱他的观察力。
陆明旸眼睫一眨,右手稍微一动,那东西便已重新回到袖中,但刹那间墨寒已看清了那是什么:一个小小的香囊,绣着洁白的梨花和粉色的蝴蝶,柔柔软软,一看便知是女人的玩意。
“没什么。”陆明旸转过头来依然笑得若无其事。
墨寒不为所动,犀利的眼眸像剑一样穿透人心,“那是谁的东西?是不是跟青木镇有关?”陆明旸从青木镇回来后,就经常魂不守舍,一看就心有牵挂。
陆明旸一怔,然后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墨寒是一个太冷静的人,所以他一向观察的很仔细。
陆明旸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墨寒抬头盯着他,眼色清冷如冰,“我说过,我们不该有牵挂。”任何多余的感情他们都不需要,感情是太过危险的东西。
“我不是牵挂,我只是——”陆明旸试图否认,却神情茫然,竟然说不出那是因为什么。
那不是牵挂不是思念,只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会忽然的想起那个单纯天真的姑娘,想起她脸红羞涩的模样,想起她笑意盈盈的说希望大家可以一直在一起……
这样的感觉叫牵挂吗?他不懂,他只是不由自主就想起那段与温宛梨共处的时光,那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平静而美好的日子。
一向潇洒自如的陆明旸也会有这样迷惘的神情?墨寒几乎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冷冷的打断他的沉思,“你为何不直接把药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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