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烟雨清平梦-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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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体贴贤惠到屡屡让他感到惭愧的女人,李冠英很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深深一瞥后转身快步离去。
☆、沥血销魂 只为柔情顾1
阳光灿烂的午后,一艘来自文沙国的商船稳稳停靠在无涯关港口。到达目的地的喜悦过后,一路同行,如今将要分道扬镳的商人们各自作别,携带着自己的货物下了船,不一会儿,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船上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走了。小姐,我们也该下船了吧?”
船上的贵宾客房里,一名侍卫打扮的精干男子躬身低语,坐在他面前的,是换回了普通汉家女子装束的晏晏,玄冰、载淳、萨伦、铁虎啸姐弟、黑鹰和朱斌也都在,一行人像是刚刚商量过什么大事的样子,气氛显得肃穆异常。
晏晏没有立刻作答,却抬头去看玄冰和载淳,玄冰微笑道:“现在你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大的,我们自然都听你的,你却来看我们做什么?”
“师父,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再大,也是你徒儿媳妇,尊敬你是应该的!”铁虎啸在旁发出得意洋洋的“奸笑”,也不管有其他人在场,一只手老实不客气地搂上了晏晏的腰。
本以为与心爱之人终是有缘无分,本以为甘愿冒死救她父母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生命中留下一段无悔的回忆,本以为自己伤愈之日,便是与她分离之时,没想到,那天,文沙国王夫妇竟会亲自来探望他,并且在一番交谈之后宣布了一个让他激动得差点再次昏厥过去的消息——他们同意他和晏晏在一起了!
国王艾林顿,那个看似威严高傲的男人看着他露出慈祥的微笑:“年轻人,别以为我们这么做只是在报恩,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相信,你是这世上对我们雅朵最好的人,连索朗图都被你感动,甘愿认输退出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芬格王后更是把慈母心性表露无余,未开口,已是先红了眼圈:“孩子,你受苦了……”
不需任何的赘言,一声“孩子”便已足够表达对他的认可,恐怕他这辈子学过的所有词汇,加在一起也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文沙族是个自由豪放的民族,虽然推崇汉文化,却不似汉人那般看重身份、苛守礼教,在听女儿坦陈了自己的心事以后,国王夫妇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但也没有武断地一口否定她的想法,因为铁虎啸舍命相救之事已让他们首先认可了他的人品,不过这毕竟是件大事,他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回了原来给女儿订好的亲事,把她改许给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外族人,总得当面了解一下对方各方面的情况再下定论。
但是,以铁虎啸那时的身体状况,必是受不得刺激的,万一谈话不愉快,加重了他的伤势,那便成了恩将仇报,伤害救命恩人了,正是考虑到这一系列的因素,国王夫妇才决定先见见铁虎啸的师父做一番侧面了解。玄冰见驾时出色的表现,给铁虎啸加了不少间接的印象分,这时,国王夫妇对此事已然不怎么排斥,后来,宰相父子也表示愿意接受晏晏的选择,卸去了良心上的负担,他们的心便放得更宽了。
直至亲眼见到铁虎啸,看到他谈吐有礼又不卑不亢,有恩于人却丝毫不居功,对晏晏一片深情却无死缠烂打之意,事事为晏晏着想,不计较自己的得失,他们终于彻底接受了这个半路杀出的未来女婿,只不过,他们觉得女儿年纪尚幼,婚嫁之事还是过两年再正式安排为宜。
“成为一名公主、一名未来女王的伴侣,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年轻人,你愿意接受挑战吗?”
“是的陛下,随时欢迎您的考验!”
这是两个男人——准岳父和准女婿之间的对话,干脆利落,结束得非(炫书…提供下载…)常愉快。
不过,因为晏晏的特殊身份,铁虎啸若要和她在一起,将来就必须背井离乡去文沙国定居,这一点,让他在想起父母和年迈的奶奶时忍不住有一丝的愧疚,倒是他的姐姐铁莲香很大气地安慰他:“人生之事本无十全十美,总要有所取舍,爹娘和奶奶都是想得开的人,相信只要能看到你幸福,他们就会觉得安慰的。我和你姐夫回去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他们,你就不必担忧了。”
至此,铁虎啸和晏晏的未来应该说已无太大的悬念,只不过是早晚之事罢了,眼下急需解决的是那个假雅朵——云桑馨泽的问题。
与晏晏和加维德商议之后,艾林顿决定让晏晏秘密重返中原监视云桑馨泽,如果她还在正常履行使节的职责,就先由她完成任务再带她回国,只有在发现她有其他危险举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选择公开秘密,联络中原朝廷控制甚至逮捕她。
当年艾林顿“遗弃”长女之事,其中有一点关键,不只云桑馨泽不知道,就连芬格王后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的。其实,艾林顿并非当真如此狠心,见长女的命相不吉就彻底抛弃了她,他命令接生婆把云桑馨泽送去那户人家是有用意的,因为相士替他推算过,只有把那个女孩送去某个能够洗去她命中凶气的地方生活十年,她才能与家与国相安无事。
艾林顿本是打算让长女在那里呆满十年再接她回来的,因为怕妻子反对,跟他纠缠吵闹,他便决定先骗她说长女死了,等到将来可以接女儿回宫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没想到,云桑馨泽被送去后不久,那户人家就出了事。
艾林顿闻讯后立刻派人去调查女儿的生死,奉命前去的官员查明收养孩子的那家人是被仇家灭门,但在杀人现场并没有找到那女孩的尸首,他怕国王会让自己无休无止地去查一桩无头公案,找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于是就弄了具别的婴孩的尸体回去复命,还骗艾林顿说那家人是死于意外,以便就此结案。
那名官员平时表现出色,艾林顿向来很信任他,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怀疑。以为长女已死,他为此伤心欲绝,懊恼自责了很久,他觉得,既然女儿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告诉妻子,让她再多伤一次心,因此便将此事一直隐瞒了下去。
他这本是出于爱护妻子的一番好意,却让妻子误以为他狠心绝情,为此暗暗怨了他很久,后来找到了云桑馨泽也不敢直接让她回宫,还费尽苦心安排了那么多计划为女儿的回宫做铺垫,而她一厢情愿的安排,又在性格叛逆的云桑馨泽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最终让本该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反目为仇。
此次经历生死之后,艾林顿夫妇终于坦诚相见,也终于认识到,当初是艾林顿对命相之说的轻信埋下了最初的祸根,后来他们夫妻间的互相隐瞒又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以至于造成了这场人伦悲剧,甚至险些酿成国之劫难。说起来,他们做父母的都有责任,现在他们只希望能够尽最大的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挽救云桑馨泽,让她远离歧途,回头是岸,所以,他们才决定让晏晏先不公开身份,秘密行动。
既是秘密行动,自然不能携带大队人马,这次跟随晏晏前往中原的是皇宫卫队中最精锐的十人小组,以卫队中身手仅次于洛嘉的扎朗尼罕为首,也就是刚才进来向晏晏禀报的那人。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晏晏的安全,若要对云桑馨泽采取行动,自是要通过中原的朝廷和官府,不能单靠他们这些人了。
公主远赴他国,仅有十名侍卫随行,力量是稍嫌单薄了些,好在还有玄冰他们这群人在,知道他们都是身手卓绝的侠士,又有铁虎啸与晏晏的感情来保证他们都会全力相助,这倒是让国王夫妇放心不少。
至于朱斌,他本就是要回中原的,而且现在又已知道洛嘉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岳家同门,因此也愿意和晏晏他们同行,以便到时一尽同门之谊,尽力劝说师弟勿再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这一行人依旧搭乘巴岩家的商船回中原。因在救护公主一事中也立下了功劳,又配合了这次秘密任务,巴岩自此深得国君的赏识和朝廷的扶植,在商界的发展有如鸿鹄展翅、鹏程万里,也算是应了善有善报这句俗语,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沥血销魂 只为柔情顾2
这一路上,晏晏和玄冰等人商议了大致的行动方向,想到有可能与自己的亲姐姐和曾经视若兄弟姐妹的洛嘉和卓娅兵戎相见,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而铁虎啸看似厚脸皮的调笑,正是因为了解她的心情,所以才特地设法来缓和气氛,为她消除烦忧的。
发觉众人都冲着自己露出善意的微笑,晏晏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娇嗔地唤了声“铁哥”,她作势去推他的手,但铁虎啸硬是缠着不放,她噘了噘嘴也就不再坚持了。其实,她心里是喜(炫书…提供下载)欢他这样的,文沙人对于男女关防不像汉人看得那样重,两人既是确定了关系,在人前有些微的亲热也不算什么大事,小小的半推半就,也无非是出于贵族女子习惯性的自重身份罢了。
正事议过也说笑过,一行人终是要下船了,临行前,众人皆与巴岩依依惜别,这位身在名利场却不为金钱所迷失的忠义商人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也成了大家心目中永远的挚友。
下船之后,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办法,为免近二十人的队伍太过庞大而引人注目,晏晏只与一班朋友结伴而行,至于她带来的侍卫,则装作与他们互不相识的路人,隔开一段距离暗中保护。
同样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这晚,他们没有去城里的大客栈投宿,而是在郊外选择了一家乡村小店落脚。不过,真正进去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家店的简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想之外——桌椅餐具陈旧残破,房间里的被褥都是以打着补丁的粗布为面,旧棉絮加芦花为填料,既不够柔软也不够保暖,能提供的饮食除了馒头、米饭、蔬菜、酱菜之外,荤食竟只有红烧肉一种,茶和酒也分别只有一种,极其粗劣。
玄冰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必要时野外露宿也没问题,对付着住住自是无妨,铁莲香虽不会武,但自幼也是在乡村长大,吃得起苦,萨伦是奴隶出身,对这些就更没有要求了,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晏晏身上,她尽管也在黎山过了一段时间的平民生活,但条件却是远比这里好得多的。
“都看我做什么?”晏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文沙国是公主,在这里……便是黎山派的媳妇,掌门人都住得,我怎么就住不得了?”
这话听得铁虎啸心花怒放,立刻冲上去一把抱住晏晏,当众把一枚大大的狼吻印在她脸上:“晏晏,你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晚上睡觉要是觉得冷的话,我给你当被子……”
话音未落,他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生疼,已是被玄冰用挟上了两三分内力的衣袖抽了一下,同时响起的是她好气又好笑的斥责声:“死小子,拜托你有点未来驸马的样子,再这么没轻没重的,别说文沙王室要把你一脚踹出来,就连我都想把你逐出师门了!”
“冤枉啊,师父,你想哪去了?我是说,晏晏睡,我不睡,我守在床边给她挡风保温,你不要拿你和师丈老夫老妻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这种纯洁少年好不好?”
有道是祸从口出,如此言论,自然招来恶果,他的下场就是被沈大掌门用两根手指夹住衣领直接丢出了门外。没过多久,他又自己屁颠屁颠跑了回来,众人都知他口无遮拦惯了,自也不会把那玩笑话当真,笑过一阵便罢。于是,一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用餐后各自休养生息去也。
☆ ☆ ☆ ☆ ☆
“今晚总算是可以睡个脚踏实地的安稳觉了!”
走进客房以后,玄冰不禁愉悦地感叹了一声。这房间虽说是简陋了些,但毕竟是他们离船登陆后走进的第一个真正的房间,不管怎样,还是让她感觉很亲切,很可爱的。
“睡安稳觉时脚踏实地的是床,不是我们!”抒情的尾音尚未散尽,耳边便响起了载淳戏谑的笑语声,“如果你能脚踏实地睡觉,那就和我用泥巴做的某种动物是同类了!”
玄冰一愣,作势板起脸瞪他:“你什么时候也传染了铁虎啸那死小子的毛病,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她本想以严肃的表情完成训话的,但话到一半时,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过笑过之后,为了表明自己与那种脚踏实地睡觉的生物有所区别,她拍拍双手决定去铺床,才跨出一步,却被载淳自后扯住:“我来!”
见爱妻忽闪着星子般明亮的眼睛回头怔然瞥向自己,载淳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我们从黎山出来之前的那晚,是你为我铺的床。”
他们婚后曾有过一个约定,每天轮流为对方铺床叠被,这绝不是什么怕分工不均才定量分配的幼稚把戏,而是他们都把这细小之事看做关怀、照料对方,互相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轮流去做,便是轮流给对方付出爱的机会,也给自己享受爱的权利,那是非(炫书…提供下载…)常甜蜜温馨的爱的互动。
自启程前往文沙国之日起,他们所住的地方都有人伺候,铺床之事根本轮不到他们自己动手。今日他们所住的这家乡村野店是一个孤老头所开,从老板到掌柜到大厨到小二都是他,他一个人那里顾得过来那么多事,再说有女客的房间他进来铺床也不合适,自是都由住客们自行料理了。
“你怎的……总是什么都记得这般清楚?”
明白丈夫的意思之后,玄冰不由得目光迷离地轻叹出声。载淳嘴角的笑容更深:“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商人,谁欠谁的账,不记清楚了能行吗?”
退到一边,看着他娴熟地打开被褥,拉直抹平,又仔细地把尾端向内折进一条,玄冰只觉眼中有些模糊视线的液体悄悄蔓延。那双曾经翻看奏折,书写批语,谈笑间执掌乾坤,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却是轻柔细致地摆弄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被褥,将其铺展成他身边的小女人最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的样子。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窘迫或是抱怨之色,反而流溢着幸福满足的光芒,就好像,这是世间最快乐的事。
快五年了,看着这情景早不知有多少回,可她还是每每控制不住起伏的心潮,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劫难,终于回归故土的今天。醇酒般微醺的暖流涌上心间的一刹那,她忽然情难自已地纵身上前,紧紧环住了丈夫在床前半俯的身子。
“玄冰……”感觉到那熨帖在自己腰腹间的双手散发着异样的灼热,载淳的心如被拨动的琴弦般悠悠一颤,甫一回首,便被那弯柔软馨香的朱唇深深吻住。
自踏上文沙岛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惊险、忧虑、动荡中度日,不曾有过一刻安宁,自也是无心恩爱。也许是因为踏上久别故土的兴奋,也许是因为晚餐时饮了些酒,玄冰只觉心底积淀已久的浓情瞬间爆发,此时的她,只希望能与心心相印的那个人共沐爱河,分享这燃烧灵魂的激情与喜悦。
唇舌间甜腻娇软的纠缠让载淳眸色骤深,短暂到几不可见的怔然后,他朦胧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