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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偶发空缺-第24章

小说: 偶发空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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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孩快到广场时放慢了脚步,朝莫里森和洛伊熟食店走去,广场上所有的商店就数这一家的门脸最花心思了:蓝底金字招牌,屋檐下吊着四只花篮。安德鲁犹豫着停下了脚步。两个女孩在新咖啡馆的橱窗前驻足看了看上面贴的一张白色小告示,然后便钻进熟食店里。
  安德鲁绕着广场逛了一圈,走过黑典酒馆,走过乔治旅店,也在小告示面前停下脚步。那是一张手写的广告,招募周末工作人员。
  他对自己脸上的青春痘敏感得有些过分,此时此刻青春痘也正发得如火如荼。他掐灭香烟,把剩下的长长一截儿放回口袋里,尾随盖亚和苏克文达走进店里。
  女孩们站在一张小桌子旁,桌上高高地堆着盒装燕麦蛋糕和饼干。她们看着柜台后面戴猎帽的巨型男子跟一位年事已高的顾客讲话。门铃响时,盖亚往四下里看了一眼。
  “嗨!”安德鲁说,口舌发干。
  “嗨!”她回答。
  安德鲁好像被自己的勇莽冲昏了头,又往前凑近了几步,肩上的书包不小心撞到放帕格镇导游册和《传统西部乡村烹调》的旋转架子。他忙扶稳架子,然后急急忙忙放下书包。
  “你是来找工作的吗?”盖亚小声问他。奇妙的伦敦音。
  “是的,”他回答,“你呢?”
  她点点头。
  “就发在建议页面上,埃迪。”霍华德正跟那位顾客说,声如洪钟。“在网站上发个帖,然后我就能帮你列入日程。pagfordparishcouncil——不空格——点co,点uk,杠,建议页面。或者直接点击链接。帕格镇……”那个人掏出纸和笔来,颤巍巍地写“……教会……”,霍华德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霍华德眼睛一扫,看见香气四溢的饼干旁静静候着三个半大孩子。他们都穿着没精打采的温特登中学校服,松松垮垮,简直称不上是校服(不像圣安妮女校,校服是一套格子呢短裙配运动夹克)。尽管如此,那个白白的女孩子却真是惊艳,站在贾瓦德家叫不出名字的平庸女儿、还有一个青春痘爆发的毛头小子身边,简直像颗巧夺天工的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顾客出了店,吱呀一声关上门,门铃叮咚。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霍华德问,目不转睛地盯着盖亚。
  “有。”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几步。“嗯。是找工作的事。”她指指橱窗上的小告示。
  “啊,对。”霍华德微笑了。他新招的周末服务员几天之前辞职,奔亚维尔某家超市里的一份工作去了。“对,对。想当服务员,是不是?我们付最低工资——星期六九点到五点半——星期天十二点到五点半。两个星期以后就开业,提供培训。你多大啦,亲爱的?”
  她真是刚刚好,刚刚好,跟他想要的没有半点出入:脸孔年轻,身材婀娜。他能想象出她穿着紧身黑色侍者裙、围着缀花边白色围裙的样子。他会亲自教她用钱柜,带她熟悉储货间,开几句小玩笑,生意好的日子,说不定再赏点小钱。
  霍华德从柜台后面侧着身子挤出来,看也不看苏克文达和安德鲁,抓起盖亚的小臂一挽,就引她穿过隔墙拱门。里面还没摆放桌椅,不过柜台已经安好了,柜台背后的墙上还挂了一幅壁画,只有黑和淡黄两色。壁画展示的是小广场过去岁月里的模样。穿裙衬的女人和戴大礼帽的男人四处走动,一辆老式汽车停在莫里森和洛伊熟食店门口,熟食店的招牌画得特别清楚。隔壁就是一家小咖啡馆,名叫铜壶。画家自作主张,在本该是战争纪念馆的位置画了只装饰性的水泵。
  剩下安德鲁和苏克文达两个人面面相觑,既感觉尴尬,又隐约互相有些敌意。
  “你们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个头顶漆黑云朵状盘发的老太太弯腰弓背地从里屋钻了出来。安德鲁和苏克文达支支吾吾地说在等人,这时霍华德和盖亚重又出现在拱门下。一见莫琳,霍华德立马放下盖亚的手臂。刚刚在为她讲解服务员职责时,他可是一直有意无意挽着她的。
  “我说不定已经替咱们的铜壶找到了个新帮手哟,小莫。”他说。
  “哦,是吗?”莫琳说,目光转向盖亚,好像要把她吃下去。“你有经验吗?”
  不过霍华德的洪钟之声立马盖过了她的问话,对盖亚讲解起熟食店的情况来,还说他爱把这里当作帕格镇的名胜,因为这里实在有些小镇地标的意味。
  “三十五年啦,我们店。”霍华德说,派头十足,觉得壁画还远远不足以展现这段光辉历史。“这位年轻小姐是新搬来镇上的,小莫。”他又加上一句。
  “你们俩也是来找工作的,是不是?”莫琳问苏克文达和安德鲁。
  苏克文达摇摇头,安德鲁则模棱两可地耸耸肩。可是盖亚望着女孩说:“说呀。你说过也许会考虑的嘛。”
  霍华德想了想,苏克文达穿紧身黑裙和镶边围裙大概好看不到哪里去,不过他足智多谋的大脑可是擅长发散思维的。对她父亲是一份恭维——对她母亲则多少有点制约——假如不等他们开口,就送上这份小礼的话。除了纯粹的审美之外,也许一些别的因素也是需要考虑进去的。
  “好吧,如果生意跟我们想的一样红火,大概是需要两个服务员。”他注视着苏克文达,挠了挠下巴。苏克文达脸红了,却一点也不可人。
  “我不……”她正要说什么,却给盖亚打断了。
  “来吧,我们一起。”
  苏克文达脸红得更厉害了,眼泪快要掉出来。
  “我……”
  “说呀。”盖亚小声鼓励。
  “我……好吧。”
  “那我们就先给你一段试用期,怎么样,贾瓦德小姐?”霍华德说。
  苏克文达紧张得要命,简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妈妈知道了会怎么说?
  “我猜你是想做搬运小工,是不是?”霍华德大声问安德鲁。
  搬运小工?
  “我们需要的是搬些重东西的小工,朋友。”霍华德说,安德鲁一脸窘相地冲他眨眼睛,橱窗上的招聘广告他只看了最上头几个大字而已。“货盘搬入库,地窖里的牛奶板条箱扛上来,垃圾装包堆到屋后。体力活儿,不轻。你看自己做不做得了?”
  “做得了。”安德鲁回答。是不是在盖亚的工作时间工作?这才是他关心的。
  “我们需要你早点来。八点,大概。先说八点到三点吧,看看怎么样。两个星期试用期。”
  “行,好。”安德鲁说。
  “你叫什么名字?”
  霍华德听见他的回答后,眉毛耸了一耸。
  “你爸爸是西蒙吗?西蒙·普莱斯?”
  “是的。”
  安德鲁吓坏了,通常没人认识他爸爸。
  霍华德叫两个女孩星期天下午再过来,因为那时候钱柜就送到了,他也有空教她们怎么用。虽然他还有心再跟盖亚攀谈几句,可惜进来一位顾客,几个孩子乘机溜出店门。
  玻璃门随着门铃叮咚一声关上,安德鲁顿时脑子空白,想不出能对两个女孩说什么。不过不等他理清思路,盖亚丢来一句非常自然的“拜”,便和苏克文达动身要走。安德鲁把肥仔给的三根烟又点燃一根(此时此刻怎么能掏出抽到一半的那根呢),这样就有借口站在原地,目送她越走越远,影子越拉越长。
  “大家为什么叫他‘花生’,那个男生?”走到安德鲁听不见她们讲话的地方,盖亚问苏克文达。
  “他对花生过敏。”苏克文达回答。她在想着把这事告诉帕明德的后果,感到惊恐不已,声音都变了,不像自己的。“在圣托马斯小学的时候差点死了。不知道谁在棉花糖里藏了一颗给他吃下去。”
  “噢,”盖亚说,“我还以为是因为他鸡鸡特别小呢。”
  她笑了起来,苏克文达强迫自己跟着笑,假装她也天天听拿生殖器开涮的玩笑,早已习以为常。
  安德鲁看见她们边笑边回头望他,便知道她们是在聊自己。咯咯偷笑说不定表示有希望,反正关于女孩子,他的了解也就那么浅。他对着凉爽的风傻笑,也迈开脚步,肩上背着书包,手里夹着香烟,穿过广场,往教堂街走,然后沿着陡峭的路出了小镇,往山顶小屋爬去。
  暮色中,灌木篱墙苍白得耍龅男』ㄒ彩前椎摹B飞狭奖呃钍魇⒖繁咦郝浊耍⌒〉男男我镀鹤殴庠蟆R盎ǖ那逑悖檠痰你猓苣┛醇茄堑南M种挚炖纸恢谝黄穑诎驳侣称跤跖榔碌穆飞希愠闪艘恢в淇烀烂畹慕幌烨O麓挝髅稍傥省罢业交疃擅挥校楸场保涂梢曰卮穑骸罢业搅耍 彼够岢晌茄侵苣┑墓ぷ骰锇椋�
  更高兴的是,他终于知道怎样一把将匕首直插老爸心窝了。
  7
  等最初恶作剧的兴趣褪尽,萨曼莎十分懊恼邀请加文和凯来家里吃饭。星期五的整个上午她都在和助手说说笑笑,拿今晚肯定会有多糟糕开涮。可是一离开,请卡尔莉一个人打理“香肩巨石阵”(霍华德第一次听见这个店名时笑得哮喘都发作了,此后雪莉每听见这几个字必板脸皱眉),萨曼莎心情就急转直下。她赶在高峰时间开车回帕格镇,好顺路把菜买回家开始烹调。一路上她寻思着找点什么乐子让自己高兴高兴,于是想到要向加文提几个让他难堪的问题。也许自言自语地问凯怎么还没搬到他家去住。这个问题一问一个准!
  她两手各提一个莫里森和洛伊熟食店的鼓囊囊的纸袋子,从广场往家走,在巴里从前那家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旁边碰上了玛丽·菲尔布拉泽。
  “玛丽,嗨……你好啊。”
  玛丽身体瘦削,脸色苍白,眼圈灰黑。她们的对话空洞又尴尬。自从救护车之旅之后,除了在葬礼上略致哀悼,两人还没说过话。
  “我一直想登门道谢来着,”玛丽说,“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我还想谢谢迈尔斯——”
  “不用。”萨曼莎答得很是笨拙。
  “噢,可是我想——”
  “喔,那好吧,请来——”
  等玛丽走远,萨曼莎忽然觉醒过来,自己刚刚也许让玛丽误解了,以为今晚就可以过来拜访。
  回到家,刚把大包小包放在客厅,她就给尚在上班的迈尔斯打去电话,告知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他却表示四人晚宴再加进一个新寡的女人也并无不可,如此平静的态度让萨曼莎大为光火。
  “我倒是看不出会有什么不妥,真的,”他是这样说的,“玛丽出门透透风也是好的。”
  “但我没告诉她我们请了加文和凯过来——”
  “玛丽挺喜欢加文的,”迈尔斯说,“这个我一点也不担心。”
  萨曼莎认为他的迟钝是故意的,专为了报复她那回不肯去斯维特拉夫大宅赴宴。挂掉电话,她琢磨着要不要给玛丽打一个,请她今晚别来,可又担心太不礼貌。于是只好寄希望于玛丽自己没力气动身出门。
  她踱进客厅,把莉比的男孩乐队DVD放上,音量调到最大,好在厨房也能听见。然后把两个纸袋也提进厨房,开始准备做砂锅、布丁和密西西比巧克力派。本想在莫里森和洛伊熟食店再买一个大号奶油蛋糕,那样还能更省事,可是一旦出手,必然会传进雪莉耳朵,老太婆讽刺她全赖冷冻食品和现成餐点的次数还少吗?
  现在萨曼莎对男孩乐队的DVD已经烂熟于心,在厨房里听着音乐也能想象得出图像。那个星期,每当迈尔斯待在楼上书房,或者跟霍华德讲电话时,她都会把碟片再重温上一遍。等听到肌肉迷人的小伙儿敞着衬衫走在沙滩那一段,她来不及脱下围裙就奔回客厅来看,心不在焉地吮着沾满巧克力的手指头。
  她本打算等迈尔斯摆餐具的当儿去好好冲个澡,可却忘了那天他回家会晚一点,因为要先开车去亚维尔从圣安妮女校接女儿。等她意识到他还没到家的原因,并且想到女儿们会跟他一起进门时,只好飞身奔进餐室上上下下打理起来,然后还要赶在客人抵达之前给莱克西和莉比找好吃的。迈尔斯七点半回到家,看到的是妻子穿着工作服,满头大汗,明明是因为自己要请客才导致了这番忙乱,却打算怪罪于他、大发雷霆的模样。
  十四岁的莉比没跟萨曼莎打招呼,就径自走进客厅,从DVD机里拿出碟片。
  “噢,太好了,我还在想这张放到哪里去了,”她说,“电视怎么开着?你在播这张碟吗?”
  有时候,萨曼莎觉得小女儿身上哪儿跟雪莉有点像。
  “我在看新闻节目,莉比。没时间看碟片。过来,你们的披萨好了。今晚有客人来。”
  “又是冷冻披萨?”
  “迈尔斯!我要换衣服。来帮我捣捣土豆泥好吗?迈尔斯?”
  可是他自从上楼后就没了影儿,萨曼莎只好自己出气似的对着土豆乱砸一气,两个女儿坐在厨房中间的餐台边吃晚饭。莉比把DVD封皮架在减糖可乐罐儿上,边吃边朝那封皮抛媚眼。
  “麦奇可真性感啊。”她说,还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萨曼莎吓了一跳。不过长着一身漂亮肌肉的男孩叫杰克。女儿和她喜欢的不是同一个,萨曼莎挺高兴。
  莱克西嗓门特别大,总是以为自己说的话别人都爱听,这会儿又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情,她的嘴就像一挺机关枪,噼里啪啦蹦跶出一串萨曼莎不认识的女孩的名字,她讲着这些女孩动作多滑稽,谁和谁又斗气了,谁和谁又抱成一团了,萨曼莎根本跟不上趟。
  “好了,你们俩,我要去换衣服了。吃完把盘子收拾好,听到没有?”
  她把炖着砂锅的火调小,急急忙忙上楼去。迈尔斯在卧室,正对着穿衣镜扣衬衫纽扣。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香皂和须后水的气味。
  “一切尽在掌握吧,蜜糖?”
  “是,谢了。很高兴你还有时间洗澡。”萨曼莎愤愤地说,一把拉出她最喜欢的长裙和上衣,砰的一声关上衣橱门。
  “你现在也可以洗一个呀。”
  “他们十分钟之内就到。我可来不及吹头发化妆。”她踢掉鞋子,其中一只砸在暖气片上,梆的一声响。“你打扮停当之后拜托下楼把酒水饮料摆好行不行?”
  迈尔斯走出卧室,她举起梳子想把一头浓密的头发梳顺,再补个妆。她看起来一团糟。等衣服换好了,她才想起穿的胸罩和紧身上衣根本不配。合适的那个呢?慌里慌张地遍寻未果,才想起把它晾在杂物间里了。她冲到楼梯口,却听见门铃响了。她心里暗自叫苦,赶紧撤回卧室。莉比的房间传出男孩乐队的音乐。
  加文和凯是八点准时到的,因为加文害怕万一迟到萨曼莎会出言不逊。想都想得出,她肯定会暗示他们之所以忘了时间,要不就是因为床战正酣,要不就是因为恶吵一架。这个女人似乎认为结婚的一项好处是,已婚人士有权对未婚人士的私生活指指点点、妄加干涉。而且她还以为自己粗俗放荡的言谈——尤其喝了几杯小酒之后——是一种锐利的幽默风格。
  “欢迎欢迎欢迎——”迈尔斯退后一步,让加文和凯进门。“请进,请进。欢迎光临莫里森寒舍。”
  他亲亲凯的左右脸颊,接过她手里的巧克力。
  “是给我们的吗?太感谢啦。真高兴终于正式跟你见面。加文把你雪藏得可太久啦。”
  他又接过加文手里的葡萄酒,握握手,又拍拍背。加文最讨厌这个动作了。
  “请入座。萨咪马上就下来。想喝点什么呢?”
  若是放在平常,凯肯定觉得迈尔斯装腔作势、热情过度,不过这一回她决定暂不先入为主。作为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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