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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青云之上-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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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归灵寺的目的是莲心虚空藏观想法,这既是她的动力,如今也成了她的阻碍。
  不管是之前晒书一事还是昨夜藏经阁冒险寻书;她都表现得太过刻意。圣地里没有傻子,更何况觉鸾还是万中挑一的嫡传弟子,这么几番下来他几乎是毫不费力就能看出她的目的。
  但是他不会说破,云青之所以放开胆子搜书也是因为她确信这一点。
  一个人家里进了贼多半会直接报官,一个修仙门派进了贼多半会把贼赶出去。但是如果佛门进了贼,这群舌绽莲花的修佛者多半会把这个贼也变成和尚。
  释尊割肉喂鹰一事在修道界流传甚广,这典故背后帝释天与诸天龙鬼神的布局且不去提,其本身对云青还是有些启发的。
  典故中讲到,释尊见大鹰逐鸽,心有不忍,于是护住了鸽子。大鹰不满,对释尊说:“你保护了鸽子,而我却要因为缺少食物死去了,你这样做真的对吗?”
  释尊心想:“这大鹰要吃肉,若是我杀一救一肯定是不对的,既然我发下大誓愿要救护一切众生,便应该以自身来救护众生。”
  于是他从自己身上割下肉交给老鹰,以此换鸽子的性命。可大鹰还是不愿意,它说这肉的分量与鸽子不同,要想换鸽子性命便用秤来秤出一样重的肉吧。
  释尊照做,可他身上的肉怎么割也无法与秤另一边的鸽子同重。老鹰劝他放弃,释尊不愿,当他割下最后一片肉的时候,他便成佛了。
  云青此时做的事情和那鹰差不多。她在明目张胆试探着觉鸾的底线,让他一遍遍在秤上加码。晒书一事上,觉鸾替她点破迷障,提升心境,而昨夜藏经阁搜书一事上,觉鸾就直接将洗髓经传给她了。
  若是云青接着试探呢?比如偷偷去藏经阁查看那些悬置的传承原典,比如直接对归灵寺的嫡传弟子下黑手,用秘法剥离传承。如果这样,觉鸾会不会接着在秤的另一端放上东西,来平衡她的索求呢?
  云青眼下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不知道是她先从秤的另一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觉鸾先“成佛”。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平衡实在是太难掌握。
  对于觉鸾而言,云青只不过是诸多历练中的一个,一块算不得很上乘的试心石。此时为云青提供的便利都会成为他宏愿的一部分,给他带来智慧、禅定、持戒、精进等善法的功德福报。这就像释尊一边割肉一边发大愿“以此身誓求佛道”,等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突破。
  而在这个微妙的平衡中,一旦是觉鸾先做突破,那么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皈依。
  云青可不想当和尚,所以她必须更为谨慎小心。
  她坐在蒲团上,将这些东西都理顺了之后感觉整个计划也明晰了不少。这些天她试探的度已经有些过了,近日还是应该冷静一下,待觉鸾那边稍稍放松戒心再说。
  想到这里,云青不由看向了薄薄的一页洗髓经。既然这块肉已经被觉鸾放到了秤上,她也不打算讲究什么了。
  云青灵台已经扫净,她放空心神,一口气将洗髓经诵毕。这么一遍下来,短短千字便牢牢印入她神魂之中。
  洗髓经一共五篇,觉鸾传下的居然是其中最重要的洗髓还原篇。传说这是真正指点长生之法的篇章,不过得不到全篇也没法连贯上下文,容易产生误解,导致修行出现差错。
  这残篇第一句“易筋功已毕,便成金刚体”已然印证了云青的想法,易筋经与洗髓经果真是相辅相成的。先以易筋经成金刚体,然后再以洗髓经洗心涤虑,终抵长生之途。看起来易筋经是以锻体为主,而洗髓经则是炼意为主。
  洗髓经这名字取自洗髓伐毛,也与云青现在所走的路殊途同归。修仙之人往往一步就到位的洗髓伐骨,佛家却和上古时那些修士一样,愿意穷极一生去锤炼。这也算是两大道统间的分歧。
  既然有相似之处,那么便可加以利用。云青目前“却食吞气”的方法有些笨拙,说不得多高深。却食,不被人间的浊气所染,不为驳杂的灵气所污,可保持自身力量的纯粹干净。吞气,以天地精炁为生,呼吸吐纳间养炼身体。
  仙家这类秘法有很多,神隐门的清虚服气法和眠凤廊的服气铮挤ǘ际瞧渲星坛啦刂谢褂兄疃嗦凼龇椎牡浼5钦饫喾诺男扌姓吆苌伲笔兰负醪豢杉�
  眼前的洗髓经也算给了云青一个不错的指点,她不必再千里迢迢跑到修仙门派去找这些生僻的服气典籍了。
  云青按照按洗髓经所言运功,以真气不断调和自身生机,直到身心处于最舒适的状态。她如雕像般安然静坐,意念澄明,正合洗髓经中“身定神即定”一句。
  等准备得差不多云青便开始吞食天地灵气,气从鼻中出入,呼吸绵长,天地灵气仿佛沉入海底般化入她的身体,待到淬炼肉身完毕,再将浊气呼出。
  一步步下来,缓慢却顺畅,可谓是酣畅淋漓。
  待到日落之时云青才缓缓睁眼,她从未经历过这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修行。再运转了一遍大日黑天轮真气,比之前要更为得心应手,魔道真气对她肉身的反伤也减轻了不少。
  佛门嫡传果真不同凡响,仅这样短短千字便有如此功效。
  云青徐徐站起,有种说不出的轻巧之感,这亦是洗髓经带来的身法精进。
  她略作掐算,便走出门去,出门前还不忘拎着那个竹苇禅杖。她走到归灵寺寺门前,将竹苇禅杖插。入峭壁之上,就像她下山时那样,依托着禅杖的力量缓缓上登。
  上山比下山要难些,但云青这次做起来却感觉轻松不少。那时候她身上受了伤,而且对竹苇禅杖也不太熟悉。此时她以洗髓经淬炼肉身,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对佛法的理解也略有提升,自然更为轻松。
  待她顶着烈风到达山顶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闭目打坐的觉鸾。
  他穿着单薄而宽大的白色僧袍,但在这样的风中却连衣角也没有动一下。这风仿佛在接近他的某个距离就停了下来,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无需法术加持。
  这就是道啊。
  云青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隐约捕捉到一点玄机。她站在觉鸾面前,也不出言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觉鸾才睁开眼睛,和声道:“来自在崖所为何事?”
  以那日举行法会的大雪山为界,南有眠凤廊解忧崖,北有归灵寺自在崖,崖顶均有嫡传弟子守卫观望。
  觉鸾坐镇自在崖之巅属于半闭关半驻守。这点是云青入门之后才知道的,之前她一直以为这和雪山法会是同一个地方,不过在寒窟中另外开辟了一个小世界罢了。
  “打搅师兄修行了,我是为几日后的界山定址来的……”云青行礼,然后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番。
  每回雪山法会后不久两大圣地都要重定界山。界山主要是分隔两大圣地,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同时也担着举行雪山法会的职责。重定界山算是两宗间少有的合作,需要两方谈判决定界山,然后相互监督在定好的界山上布置好天地阴阳分化仪以预备下一次雪山法会。
  “你可要随行前往?”觉鸾问道。
  云青神情淡然:“正有此意。师兄传法之恩无以为报,云青愿为我归灵寺献微薄之力。”
  觉鸾眼睛也不眨就答应下来:“你有此心甚好,我会同负责这事之人谈谈,你且回吧。”
  云青有些讶然:“不是师兄领人去么?”
  “我从不离自在崖,此事另有嫡传弟子负责,你专心参悟洗髓经便是,其他事情我会解决。”觉鸾复又闭上眼睛,看上去不愿多言。
  云青心里记下了“从不离自在崖”一言,又平静地行了个礼,然后向觉鸾告退了。
  ——————————————
  “界山选址……那是什么?”郑真真看着惊花摆弄满屋子的法器,有些好奇地问道。
  惊花手里正忙,没空理她,随口答道:“就是重新选个大雪山。”
  “你在干嘛?”郑真真伸手想摸这些奇形怪状的器具,它们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也看不出具体用途。
  惊花一把拍掉她毛毛躁躁的手,一边说道:“莫碰莫碰!若是碰坏了就把你扒了衣服丢到雪山里去!”
  郑真真打了个寒颤,收回手讨好地说道:“漂亮前辈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问问……”
  惊花手里的动作不停,这些法器被她一一摆放整齐:“是布置天地阴阳分化仪的器具,这东西精细着呢,可不能指望归灵寺那群和尚。”
  “那是干嘛的?”郑真真猜了一下,“用来分化阴阳?”
  “废话,你看名字不就知道了?”惊花把最后一个小指那么大的法器小心地收好,然后才与郑真真解释。
  “我们与归灵寺凑一起必然有争端,两边都怕门下弟子伤亡过多,于是很多年前便定下了界山。这界山说白了就是划分地盘的东西,任何一个门派不得越界。”
  “可是那东西看上去作用不大啊……”郑真真小声道。
  “不大?”惊花冷笑,神情突然有些严厉了,“你可知若是没有界山,我们中估计也要有一宗如墨陵剑阁一般避入小世界了。”
  墨陵剑阁与神隐门倾天一战后元气大伤,只得自辟小世界容身,短时间内看来是不敢出来了。
  “这么严重……”郑真真瞠目结舌。
  “这算什么严重,严重的是两宗之一会彻底失去道统。”惊花肃然道,“好在我们两方的前辈都还算克制,或者说,布局深远,他们早在无数年前就定下了界山之约。只要有界山在,那么我们便不可能如墨陵、神隐门一般全面开战。”
  郑真真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敬佩之意。她不知道,界山的另一头,云青正谋划着彻底搅浑西北这潭水,而她的入手点便是这次的界山选址。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了一下觉鸾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云青赶出门去。
  然后,本文提到的所有修行方法都是编的,有些是古人编的,有些是我编的,所以安全起见读者大人们千万不要做任何尝试【不会有人这么做的啦!
  第四十八回
  第四十八回、花天酒地;烽烟将起
  惊花这几日因为重定界山之事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空管郑真真。郑真真可没有云青那样繁多的任务,她的日子清闲得很,每天也就剩下看看风景喝喝茶什么的。
  她性子纯良,待人真挚,这几日也与门中一些弟子混得熟了。
  “真儿;你可听姐姐一句劝啊;这世间的男人一个都信不得……”
  一名容色艳丽的丰腴女子斜躺在树下,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赤色宫装;衣襟敞开着;露出让人遐想的白皙**。她单手拎着一个酒坛,灌了一大口,双颊酡红;眼色迷离。
  “九欢前辈,你喝多了……”郑真真看着她灌酒的样子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拦下。
  九欢拎酒坛子的那只手抬高,衣袖滑下来,滑腻白嫩的手臂就这样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她就着这样的姿势,将酒坛微倾,清澈的酒水淅淅沥沥地溅在她身上。
  “不错,我喝多了,可我比谁都清醒。”九欢舔了舔洒在脸颊上的酒水,有种说不出来的肆意恣睢。
  郑真真没法子了,喝醉的人总说自己是清醒的。她只得站起身,试图伸手夺下九欢手里的酒坛。
  没想到九欢趁着她起身还没站稳就用力拽了她一把,郑真真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在地上,下巴被九欢死死掐着,然后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陈年美酒。
  “咳咳、咳咳!!!”郑真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滚带爬地离九欢远了些,生怕她发起酒疯来。
  “看来真儿不懂陈酒之美啊……”九欢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酒味儿,郑真真连忙又站远了些。
  “咳咳……”郑真真不明白这么呛的东西九欢前辈怎么会喜欢。
  “呵呵,不懂也罢,最好你什么都不懂。”九欢杏眼微挑,她眼里总是装着烟波江南般的朦胧,让人看不通透。
  郑真真心想,九欢前辈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要把惊花前辈叫来弄走她。
  九欢扫了眼身下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这郁郁葱葱的桃树。这树是惊花种下的,好像与她修行有关。
  “花天酒地,如今只缺这花儿了,真儿可愿看看桃花盛放之景?”九欢将酒坛子放下,对郑真真道。
  郑真真立刻摇头,要是九欢真对这桃树做点什么,惊花一定饶不了她。
  “不必……”
  郑真真“了”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九欢将酒坛子向上一抛,酒水从坛中飞溅开,深秋的阳光被这些细碎的小晶体折射出万千种色彩。
  九欢伸手一指,笑着道:“你看!”
  桃花在她指尖绽放,倒映在每一滴酒水中,又为酒水折射,一朵朵开在了冰冷的深秋。郑真真的视线跟不上她施法的速度,只看见她指尖生出一抹桃红,然后眨眼间漫天都是灿烂的桃花。九欢将酒坛子接住,又灌了口神仙佳酿,云鬓散开与她的衣带纠缠成缱绻的姿态。
  花香,酒香,美人香。
  花天酒地之下,郑真真哑然看着这一切,心神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好看么?”九欢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豆蔻少女一般纯真而明亮,带着莫名的期许。
  郑真真不由自主地点头。
  九欢笑起来,拈了一瓣桃花:“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惊花师妹一直不愿。”
  “刚刚那是什么法术?”郑真真看着九欢,好奇地问道。她被这美景一刺激,早已忘了会被惊花责罚之事。
  九欢摇头,又喝了口酒:“自创的小把戏,算不得什么厉害法术。”
  郑真真瞪大眼睛:“自创!?”
  “不难……”九欢慢慢地喝着酒,一边娓娓道来,“我在《悬铭记》上看见一个故事,说是青帝为取人欢心,便在冬日伸手朝这桃树枯枝一指……”
  “千里冰河在这一瞬间融化,世上第一朵桃花从他指尖绽开,转眼啊……又是一次春回。”
  郑真真有些不信:“这书我从未听过。”
  “嗯,只是凡人的戏文罢了,当不得真。”九欢突然有些兴致缺缺了,“青帝已证神位,无心无情,怎么可能讨谁欢心?更何况天下时序自行其律,青帝也不可能妄自乱其春冬啊……”
  这时候,九欢刚刚变化出的桃花也渐渐淡去,最后化作酒水,纷纷如雨般洒落。
  九欢在树下,被这桃花雨淋了个透,她还是笑着:“这事儿荒唐得很,却还有凡人玩弄这套把戏骗人真心啊。”
  郑真真被她笑得心下有些涩然,她看着九欢浑身湿透的样子,突然道:“你冷吗?”
  “傻姑娘,我入道多年,如何会冷?”九欢摇头,笑容又深了一分。
  “心中可会冷?”
  九欢一愣,郑真真趁这个机会把酒坛子从她手中夺了下来。
  “入道之后也会有心障罢?前辈你既然心思细腻还是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文为好,免得勾起往事心魔。世间大道不是比这些好看万倍不止么?”郑真真抱着酒坛子,用力摔在地上。
  “哈哈哈……”九欢突然笑起来,“你入外门算是屈才了,可愿入内门,随我去与归灵寺谈判界山一事?”
  郑真真“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惊花愤怒的声音。
  “师姐!!你又给我的桃树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你,郑真真,给我回来!!”
  郑真真不答,撒腿跑得飞快,她听着背后斗法的巨响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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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了。”
  云青从一名中年僧人手中接过玉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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