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修皆炉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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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飞飞就在山寨□的当天,被定了罪。秦长老说必须以一场残酷的刑罚,来转移山寨中人对家园破败、人口锐减的恐慌。硕果仅存的共计五十六位二转蛊师坐在了一起研究,经过激烈的讨论,他们给夏飞飞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罪名:反人类罪。
——隐瞒五绝血脉,欺骗山寨,是为不忠;罔顾人伦,虐杀舅父,是为不孝;水性杨花,人尽可夫,是为不贞;放荡不羁,勾引周瑾,其名曰淫;以女杀男,以下犯上,其心可诛;辣手无情,诱杀陈然,灭绝人性;另有杀戮、酷刑、利诱、放逐、迫害等种种罪名,不一而足,罄竹难书,是谓反人类罪。
作为一枝独秀的三转蛊师秦长老当场拍板决定:三日之后,在月神广场,为夏飞飞实施火刑,以告慰雪灾中无辜丧生的山寨中人。
死牢之中,换成十位二转蛊师分成两组轮流看守,而火刑的消息就似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了出去。山寨众人欢呼雀跃,大呼苍天有眼。
只有夏飞飞在死牢中仍忍不住冷笑。在冠冕堂皇的借口下,永远都是对奇珍异宝□裸的觊觎。——紫色蛊虫尤其难得,一旦被炼化收入空窍,至死不出,唯一的方法是,将饲主活活用火烤死,逼出蛊虫。
深夜。无星无月。
夏飞飞轻巧地自死牢中掠出,死牢中所谓的结界没有一点波澜,五位二转蛊师陷入诡异的昏睡。
她来到几座刻有山寨守护阵法的竹楼前,徘徊了好一阵子。
接着,她动用隐身蛊来到商家。商家院子里的下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商未明的正室夫人和儿子儿媳在空旷的大厅里默默垂泪。
隐身蛊笼罩中的夏飞飞在商家搜寻一圈,径直进入商未明的藏宝室。而此时此刻,藏宝室中正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寻找着什么。
商蕊儿。
夏飞飞收了隐身蛊,轻轻在她肩头上拍了一下子:“你爷爷死了,你在这里乱翻些什么?你在寻找七宝玲珑丹吗?”
七宝玲珑丹,能使一转蛊师激发其自身潜力,飞快进阶二转,然而从此之后,该蛊师的修为不会再有半点提升。
夏飞飞脑子转的极快,商未明执掌荒月山寨这么多年,搜寻到的宝物着实不少,而商蕊儿若在此时服用七宝玲珑丹,固然终生修为无法再有进境,然而能够一跃成为二转,解开誓言蛊的困扰。
“你就那么不想听我的话吗?也许我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呢?”夏飞飞微笑着问道。
商蕊儿在夏飞飞的微笑中瑟瑟发抖。
“商蕊儿,你对周瑾,其实还没有死心,对吗?”夏飞飞突然间问道。
商蕊儿只觉得那个夜晚彷佛做梦一般。先是商家的擎天柱商未明猝然身亡,后是夏飞飞恶魔一般潜入商家,正好抓住前来盗取七宝玲珑丹的自己。商蕊儿已经败在夏飞飞手中好多次了,她也知道夏飞飞是不择手段的坏人,可能会对她不利,然而夏飞飞提出的条件是她无法抗拒的。
“你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去那几座竹楼里,将里面的元石都拿出来。你是商寨主的孙女,余威尚在,你自己又这么聪明能干,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
“然后,我会帮你为周瑾治病。其实周瑾的病很简单,他受到打击过重,沉溺在回忆中,不愿醒过来。这个病,其实很容易治。忘忧蛊这种蛊虫,也在你爷爷的收藏当中。”夏飞飞一边说着,一边将商未明藏宝室中所有看得上眼的东西一扫而光。
商蕊儿望着她手上的银镯,忍不住露出羡慕的光。“是、空间法器?”
夏飞飞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也不要太伤心,这些宝贝,过几天就会被山寨里的人抢走。到时候,你们商家,就真的败了,一件也留不住。”
商蕊儿喃喃道:“是啊,商家要败了呢。”
夏飞飞提醒她:“你可以依靠周瑾。他并不是坏人。他经过这场变故,心性必然比过去有所进益。便是不是童子身又如何,只要有毅力,便有进阶的希望。”
夏飞飞很满意地向死牢走去,她很笃定,商蕊儿已经彻底被她说服。
然后,她突然看到一团黑烟向她扑来,黑烟中,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露出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你是人族?还是魔族?”那个怪物声音沙哑着说道。
“快匍匐在我脚下吧,卑微渺小的家伙!”那个怪物又说道。
夏飞飞一言不发,向后退了一步,无痕蛊八枚风刃齐齐发出。
作者有话要说:
40不服
黑暗幽深的死牢之中,面容俊秀的白衣少年与夏飞飞相对而坐。
“这样仓促定罪,是不合法理的。”林卓雅说,神情里颇感无奈,“可是,在荒月山寨,首领的意见就是一切。”
“对不起,说不定没有我的求情,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将你定罪。”林卓雅又说道。
夏飞飞却摇摇头:“山寨急需一场声势浩大的事件来重新凝聚人心,便是没有你,他们也会这么做的。所以你不必介怀。”
林卓雅低声说道:“我始终太心急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本想着,至少能为你讨一个公道……”
“你要走了吗?”夏飞飞急切地问道。
林卓雅怅然说:“是啊,原本我是奉父亲之命调查六月飞雪之事而来。中途遇上苏兄。现在,再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呢。”
夏飞飞脸上现出几丝欣慰之色:“荒月山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你留下。”
林卓雅只是轻声叹息。他开始向夏飞飞讲述外面的世界,他说外面女子的地位要高上许多,根本不会受到这种不平等的待遇;他向夏飞飞描述大山之外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最后,他又说起百蛊城,说起一年一度的登仙台大会……
终于夏飞飞笑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林卓雅默然,喃喃道:“只是有些不甘……”至于究竟在不甘心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天林卓雅一直在死牢之中弹琴,他从《关雎》弹到《蒹葭》,夏飞飞开始还轻声唱和,到来后来,只是深深凝望着林卓雅出神。
“你看什么?”林卓雅突然便有些脸颊微红。
“我美吗?”夏飞飞笑着问道。
林卓雅沉默片刻,终于说:“你这样是没有用的。我是赵夫人的弟子,我不会徇私放走任何一个犯人,哪怕是你。”
夏飞飞浅浅笑着看着他:“你知道什么是悲剧吗?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一点点撕碎,然后展示给人看。”
林卓雅心头悸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我是不会让自己变成悲剧的。”少女的眼眸里闪动着自信的光。
“天快亮了了,快要行刑了。你也该走了。那么最后弹一首《采薇》吧,我喜欢看你弹琴的样子。”夏飞飞歪着头说,林卓雅向她望过去,只觉得她一脸娇憨,令人难以拒绝。
林卓雅是在天亮时分离开山寨的,因为夏飞飞说:“我不希望你看到我受刑的样子。”
在林卓雅走了之后,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整个山寨渐渐地开始沸腾。
夏飞飞衣不蔽体地坐在囚车上,任由那囚车驶过荒月山寨的每条街道,然后,奔赴刑场。
“别想着逃走,从你入狱的那日起,你的气息便被守护大阵锁定。小心被大阵打成了筛子。”在旁监视她的二转蛊师如此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
囚车在街道上缓缓地驶过。旁边不停有顽皮的孩子们在路边指手画脚,梳着妇人髻的女人们便冲上来道:“野什么野,还不快回家去!贱女人有伤风化,你们看了她会长针眼的!”一面说,一面却拿了烂菜叶子、臭鸡蛋往夏飞飞身上砸去。
夏飞飞却镇定自若。
——这种程度的羞辱算不了什么。前世的时候她被逐出山寨时,比此时此刻更加难堪。她也曾目睹过同为妖女的染香被处决的仪式,那时候沿途的男女老少,才是真正的疯狂。也正是由于看到了染香的凄惨下场,她才开始学着退让和妥协。
“我恨你!你这个坏女人!你骗了我!”突然之间,苏红依从旁边冲了出来,含着眼泪对她说,“你分明有这么好的资质,为什么不珍惜自己?便是有什么委屈,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为什么要一错再错,到现在,什么人都救不得你!”
夏飞飞看到,弱水村的男人们见到她这副模样,在苏红叶的带领下,都十分避嫌地转过头去。萧如叹息着上前,为夏飞飞披上一件单衣:“对不起,事已至此,没人救得了你。”
夏飞飞脸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心中也有丝丝的暖意涌动。
——前世的时候她纵横蛮荒界这么多年,见的多,经历的也多了。往往男人们对她这种妖女,在喊打喊杀的同时总是免不了夹杂着几丝觊觎和垂涎,而女人们,才是咬牙切齿恨得最为彻底的。她们看到自家男人们色眯眯的眼光和片刻的犹豫迷茫,总会对那个女人怒火中烧、妒火中烧,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然而她们却不愿去想,若是自家男人经得起诱惑、意志坚定,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和你,选择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夏飞飞对苏红依说,“我选择的路固然崎岖坎坷,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你选择的路却也并非是坦途。你要走的路,前几年会很好走,你心无旁骛,人们都会羡慕你的成就;然而到了你年纪渐长之后,人们就会怜悯你,讥笑你,拿他们唯一拥有的,和你主动放弃的相比,那个时候的舆论,无异于风刀霜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红依叫道,赌气地转过头去。
夏飞飞笑笑,又对萧如说:“春藤蛊的弱点,在于叶子的形状。”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在萧如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如的脸立即红了。
然后,囚车继续缓缓前行。弱水村的人们望着囚车的影子出神。
“她……真是让人看不透。想起这样的人就要死了,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谢明喃喃说道。
苏红叶瞪了他一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又转头问萧如:“她究竟和你说了甚么?”
萧如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又叹了口气说:“荒月山寨这种地方,我简直连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苏红叶的神色立即温柔了许多:“既然这样,我立刻去向秦长老请辞。”
萧如望着苏红叶的背影,突然间有些恍惚。
——夏飞飞压低了声音,对萧如说:“你嫁给苏红叶吧,不然太辛苦了,你撑不下去的。我再不会看错,苏红叶是个好男人,他会对你好的。”
弱水村的人们也离开了。
太阳终于升到了头顶。
刑场也渐渐近了。
几个蛊师如临大敌,将夏飞飞从囚车上押下来,用秘制铁链将她锁在行刑柱上。
无数的树木在夏飞飞脚下,堆成一座小山。
黑衣高冠的祭司宣读完祭文之后,秦长老借助漂浮蛊,跳上半空,大声宣读了夏飞飞的诸项罪状,又问道:“夏飞飞,你可认罪吗?”
夏飞飞只是笑着摇头:“我不服。”
周围观看行刑的众人一片哗然:诸项证据已然确凿,她本人也曾在刑堂之上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此时她居然说她不服!她凭什么不服!
秦长老此时也有些恼怒:明明她一切都承认的!现在死到临头,她居然想反悔吗?这样一来,整个刑罚的威严何在?他三转长老的威信何在!
夏飞飞笑了,笑的疯狂,笑的肆无忌惮,她的笑声通过传声蛊传向四面八方:“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除了我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定我的罪!更无论你们这群鼠目寸光、只顾念着蝇头小利的蝼蚁们!”
夏飞飞大声说道:“我所做的事情,选择要走的道路,只为长生,成就大道。万物或阴或阳,或正或邪,只为争夺那一线生机。我便是以杀戮入道,血流成河,又有何罪?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年我若为圣,汝等皆飞灰,我又有何罪?”
“我原无意害人,无意伤人,奈何你们逼迫甚深。汝等谋我财、谋我色、妄图阻我修行,意欲夺取我宝物。我又有何罪?难道便要束手就擒,拱手献宝不成?”
“往日敌强我弱,故而隐忍不发。今日时机已到,便轮到我,来定你们的罪了!”夏飞飞的目光扫视刑场一周,大声道,“荒月山寨积弊已久,愚昧落后,山寨众人自私自利,颠倒黑白,懒惰成性,不思进取,贪婪无厌,暗藏祸心。今日,我,夏飞飞在此宣判,凡离我千步之内者,当受五雷轰顶之刑,死无赦!这便是我——夏飞飞,对你们这些蝼蚁的最终判决!”
听了夏飞飞的这番话,刑场众人先是无语了一阵子。紧接着,以秦长老为首,爆发出一阵大笑声:“这贱女人傻了吗?竟然在白日做梦吗?”便有脾气暴躁者忍不住想动手揍夏飞飞几下子。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元海空窍中的元力完全被封印了。
有警醒者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却发现,突然间连身子都不能动了。
“这是——”有人惊恐地问道。
“蛮荒元气锁,没听说过吗?”夏飞飞嚣张地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向大家汇报下,还有一章就出山寨了。
41彼之判决
蛮荒元气锁,百蛊界的五大禁忌阵法之一,据说,只有百蛊界的界主才知道其中的奥秘。
但是这种百蛊界世代相传的绝顶阵法,终于在兽妖觉醒、百蛊界的秩序崩塌后,渐渐流传开来。据说,消息的来源,是林界主曾经最为倚重的大儿子林昭南。
当百蛊界重新被妖族占领之后,原本的界主接班人落魄出逃,颠沛流离,曾经令无数蛊师为止色变的禁忌阵法被他换取了一把中品飞剑。
不过,那已经是一百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蛮荒元气锁,已经随着百蛊界的失陷变得无足轻重。一把中品飞剑,算下来林昭南却是大大占了便宜。
——两天前。
“那几座竹楼里的元石,我都已经取出来了。”
“做的不错。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按照我画的这个图纸,布下大阵。这是大阵需要的元石。”
“……我从来都没有布过阵,何况,我不能这样做!”
“是吗?那么你是想死于万箭之下吗?”
“原本你说,只要我取出元石……”
“可是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我这个图纸,画的很清楚,就算是傻子,也能依葫芦画瓢,按照方位埋下元石,布成大阵。你这么聪明,又这么能干,一定不会有差错的。——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你就去死吧!”
“我……我宁可一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道理,我原本以为你会懂。只有你活着,才能有资本和别人叫板。何况,还有周瑾。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浑浑噩噩一辈子吗?原本你是能救他的,天底下只有你一人能救他……”
“我不想再自欺欺人,反正一直以来,他喜欢的都不是我……”
“你真的甘心吗?哪怕对手曾经是我。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其实只差了一点点。我会对他使用忘忧蛊。何况,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是你离不开他,不是他离不开你。”
“你……简直是一个恶魔……”
“可是我明白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吗。你放心,这一次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
耗费了上千块上品元石,终于布成这个大阵,总算没有白费心血。夏飞飞十分欣慰地笑了。
蛮荒元气锁,百蛊界的禁忌阵法,可封印阵中蛊师的元力和行动力,持续时间视元石数量和品质而定。
上千块上品元石,半径千步之内,最多可维持一个时辰的时间。对此,夏飞飞早就计算清楚,心知肚明。
秦长老突然笑了起来:“无耻淫。妇!难道你引诱了林公子吗?他为你摆下这等大阵,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妄图置身事外!老夫必然要去林界主身前好好告他一状!不过,那又怎样?以为凭这么个大阵你就可以脱身了吗?大阵之中,蛊师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