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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官路迢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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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快天明了,机房里的人才轻松下来,相互小声说笑着。薛华鼎也慢慢溶入到他们的谈话中。通过整整一夜的“实习”,薛华鼎才明白邮电职工并非传说中的那么工作轻松、工资收入奇高。这些人心里的怨气还不少。

当晚一切都在平安无事中过去了,有点想在唐局长、李副局长面前露一手的薛华鼎却没有逮着什么出手的机会。这多少使他有点失望。

但当机会真正来临的时候,薛华鼎却一时难以接受,并差点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天亮以后,天气一下变得糟糕起来,刚停歇了二天的大雨突然而至。薛华鼎和其他值了整整一夜夜班的职工一边吃着邮电职工食堂特意做的鸡蛋面,一边看着室外倾盆大雨。雨水在屋前沙石地上形成了一条条小溪流,汩汩地向地势低的地方聚积,很快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浑水池塘,几片漂浮在水面的树叶在微风和雨点的驱动下在那小池塘里乘风破浪。

正吃着的时候,等待交班的女值班员惊慌失措地跑来急切地说道:“断了,到镇政府方向的电话全断了!”

“啊——!”河背镇的支局长蒋力一下脸色变得苍白,面条从张大的嘴巴里倒流出来,掉在碗里和桌上:真是担心什么,上天就来什么!

同样惊慌的机线员吴向东连忙问道:“什么时候断的?”

“刚才,莲花乡乡长正在跟镇长打电话的时候就断了。他们还没有说完呢,我试了好几台电话都不行。”女值班员口齿伶俐地说道,也许见到了这么多人在这里,心里的紧张情绪稍减。

蒋力支局长从凳子上站起来,对机线员吴向东道:“你马上去查,我先向唐局长汇报后马上就来。”

“好的!”吴向东丢下碗筷马上去穿雨衣找工具。

“我也去!有雨衣吗?”薛华鼎昨晚在机房与值班的吴向东聊了不少,彼此虽然达不到朋友的程度但也算是熟人了,现在有事帮帮忙也是应该的。最主要是薛华鼎想见识一下电话外线的情况,了解一下电话到底是怎样延伸到用户家的,当然内心那个图表现的龌龊心思就不要明说了。

从与唐局长的交谈中,薛华鼎肯定唐局长、朱副县长都有意把自己招进邮电局来,罗敏进邮电局当临时工那只是他们给他的一个额外的奖励,并没有影响他们改变将自己纳入进去的想法。

薛华鼎知道邮电肯定将是有大发展的行业,现在这些邮电局还在用第一代人工交换机,而第三代数字程控交换机早已经成熟并在大城市逐步普及,交换机将在短时间内更新换代;BP机已经在大城市大量出现,大哥大在大城市也不少,这些新技术新设备势必将改变邮电系统现在的面貌。

第014章【抢修线路】

至于邮电系统今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薛华鼎不知道,但独家经营这些产品的邮电系统的前途绝对是光明的。就如一个工厂已经开发了几个好的产品,而其他企业无法生产,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厂想不发财都难。其实,不说是多少了解一些信息的薛华鼎,就是山沟里的普通老百姓也知道邮电局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好单位。至于这些职工发牢骚有怨气,只是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

设备的更新换代势必带来人才的稀缺。通过交谈,薛华鼎知道长益县邮电局还没有一个大学生,学历最高的还是几个初中毕业后读湘湖邮电学校的中专生,他们都成了长益县邮电局的技术中坚力量。其他县基本情况也差不多,就是安华市(地区级)电信局也没有几名大学生。而邮电系统吸取了其他行业的教训,现在是紧把职工进口关,一般外系统的人很难进入,现在自己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弃。

年轻人有的是力气,用完了休息一下马上就精力充沛了,所以他决心不吝啬自己的体力和热情,自己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这些想法在昨天就有了,今天只是一晃而过,当吴向东起身的时候,他也放下了面碗向蒋支局长要雨衣。蒋支局长高兴地说:“好,你去找件雨衣来。”后面的话是对值班员说的,说完就找唐局长汇报去了。唐局长他们昨晚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值班,只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来了机房值班现场,鼓励了值班的人几句,又亲自向各支局和县局打了一通查岗的电话就退场了。

穿上透明的薄膜雨衣后与吴向东一起一人骑着一辆笨重的绿色邮电单车朝镇政府所在的方向驶去。为微波传递电话信号的方便,河背镇邮电局位于一座山上。他们二人下了并不陡的山坡,然后绕过一小段山路,很快就进入了镇子的街道。再往前行就是一座水泥桥,桥下水流很急,浑浊的河水夹带着一些枯枝烂叶或者死鼠死猫朝北面而去,而他们的路也是顺着河流婉转而向前延伸。过桥不到五十米转过一个弯就发现前面不少人或举伞或穿雨衣冒雨聚集在那里。

“杨老倌,前面什么回事?”吴向东一边下车一边向车前的熟人问道。

“吴师傅来了啊,前面山滑坡!”被称为杨老倌的一老头把头上的伞往后偏了一下。

“吴师傅,你是来抢修电话的吧?你们的电杆被冲到河里去了。哈哈…”一个中年人闻声转过头来说道,最后的语气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仅仅感到前面的场景有点好笑。

吴向东暗叫一声:“糟了!”快速支好车,对薛华鼎道:“你帮我看着,我去看一下就来。”说完拨开人群朝前面挤去,嘴里喊着:“请让一让!”

没有多久,吴向东就转了回来,焦急地说道:“山坡垮了,至少倒了四根杆。”

薛华鼎没有在邮电局工作过,自然不知道倒了四根杆将带来多大的工作量,所以听了也就听了,只用询问怎么办的目光看着一脸焦急的吴向东。按薛华鼎的想法四根杆也就是二百米的长度,拖皮线两卷就能解决问题,如果用电缆的话还用不了一盘,问题不难解决。

这时,蒋力支局长也骑车赶到。他还未问,吴向东就说道:“真***背,至少四根杆!二根埋到泥巴里去了。局长,是抢通一部还是重点的全抢通?”

“这,…全抢通。”蒋支局长犹豫了一下,最后定了下来。

“那你去雇人抬电缆过来,我和小薛去查情况。”吴向东说道。在一个支局支局长权力并不大,一个邮电支局也就几个人,所以没有什么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平时事情也是商量着办,想目前这种情况大主意(抢通哪些电话)由支局长拿,具体怎么做就要看哪个能力水平高或哪个专业强了,安排的和被安排的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蒋力听了吴向东的话,果然自然地回答道:“好的,你要抓紧点,那里有副县长,还有一些领导,听说还带了几个警卫员。”说完,他就掉转车头冒雨而去。

吴向东和薛华鼎二人锁好单车,一人抓着一卷皮线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来到了出事现场。现场真是一片狼籍:沙石路已经被倒下的树木和泥土完全覆盖,再往前面一点就只看见山坡上冲下来的泥土从山腰一直铺到了下面的河面,就象斜铺着一块巨大的黄褐色的布。本来有的树木、水泥杆都不见了,只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根已经断成几截的水泥杆倒在路边,上面的钢架线和线缆断在那里。就是外行也知道,要接通电话必修将这个断口的线连接到对面的断口去。由于雨大,一股股溪流从上而下,带着一块块的泥土。褐布的上头还时不时崩掉一块,滚动几下就成了一滩稀泥,或留或随雨水而流淌。

薛华鼎紧张地看着,心里有了一先害怕,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看身边长满树木的山坡,担心这里也会发生滑坡,把自己等人埋进泥土。

一位老年人似乎知道薛华鼎内心的恐惧,他笑着道:“前面是土坡,所以垮了。这里没事,山不高,坡又缓,都是一整块的大石头,炸都炸不下来。”

薛华鼎闻言再次打量着右边的山坡和左边的河流,心里稍安。

这时,沉思了一会的吴向东下定决心般对薛华鼎问道:“我们一定要过去。小薛有没有胆量跟我一起去?”

看着前面污水不断流刷的坡面,薛华鼎实在有点胆怯。但听吴向东他问自己有没有胆量,年轻人的血性一下被激发起来,毫不犹豫地说道:“去就去!”

旁边一位中年人看着他们道:“太危险,还不知道前面还滑不滑坡呢。雨这么不停的话,只怕还有滑坡。”

不知是吴向东血气方刚真的不怕,还是因为感到任务重容不得自己犹豫。军人出身的他把雨靴和袜子一脱,赤脚走在沙石路上,边挽裤腿边说道:“哪有那么多滑的,上面已经没有多少土了,再滑也滑不了多少,再多摔几次。”

又对薛华鼎道:“你如果怕就呆在这,负责给我放皮线,等蒋局长他们到了后你就把皮线绑在线缆上,我在那边拖。”

第015章【死里逃生】

“老职工都这么做,我一个想进来的人岂敢落后?”薛华鼎心里想。他来不及考虑吴向东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蛮干,就立即说道:“我跟着你!”说着也开始脱雨靴和袜子。

“哈哈,是条汉子。比我过去手下的兵不差。”吴向东笑道,看来他在部队当过班长还是排长之类的小官。

得!吴向东的这句话可断绝了薛华鼎的后退之路,如果退,薛华鼎不就成了一个不是汉子的人?虽然薛华鼎还未想到退。

那个中年人劝道:“我看你们还不如从这里下去,游过这条河再到下游游上来保险些。”

吴向东想都不想,说道:“那样的话时间太久,不行。”

薛华鼎在心里也否决了这个人的提议:开玩笑,河水又脏又冷,谁敢下?

吴向东交给薛华鼎一卷未开封的皮线,说道:“你拿这个,等下我的那卷放完了你放。”又对身边刚才说话的中年人道,“张麻…,请你帮我放这卷皮线,不让它打结就行。等下蒋局长来了你让他把电缆捆在这皮线上,我们在那边拖。对,你不用做什么,蒋局长知道怎么做。”那个平时被人称为张麻子的中年人并不计较吴向东的称谓,反而很自豪很高兴地点头,嘴里不停地说道:“包给我,你放心!”

薛华鼎光脚踩在沙石上,脚底传来一阵阵的痛。可以说从来没有光着脚走路的他实在不习惯这么做。正在皱眉头时,吴向东已经撕开皮线的塑料包装牵着线头出发了,脚在杂石、泥块、树木的空隙中前进着。张麻子小心的捧着皮线,还向外扯着,让皮线抽出的更快。他有点夸张地抓着线挥动着,让皮线躺在更平的地方,尽心尽力地帮助吴向东,脸上全是兴奋,似乎能帮邮电局的人做这点事给了他莫大的荣幸,嘴里不时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吆喝道:“让开!让开!别挡着我们装电话!”

薛华鼎听了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咬牙跟上吴向东。

污泥中的石头、树枝让薛华鼎的脚更是苦不堪言。薛华鼎没有预料到的是仅仅脚板痛还是好的,走到泥土覆盖的地方更麻烦了,因为你不知道泥土下面是什么,你选的地方一脚踩下去也许是一根树干,那么泥土的深度可能只到小腿处。如果一脚没有踩到树干,泥土的深度可能就到大腿,每次拨腿都要付出很多的体力,折断的树枝刮破了腿上的皮。

开始还不觉怎么样,忍一忍就行了。但走了几米就感到难受极了:除了脚板痛、腿痛,还有裤子全是泥巴,粘在腿上说不出的讨厌,披在身上的薄膜也因为粘了泥和水而沉重不堪。

不说从没有受过这种苦的薛华鼎痛苦难受,就是军人出身的吴向东此时也气喘嘘嘘,嘴里也喃喃地说道:“这鬼天气,嘘,脚板差点戳穿了,嘘,…”

走了几十米,就在二人上接不接下气的时候,后面的人突然喊了起来:

“小心!”

“又滑下来了!”

“快躲开!”

…

二人正小心翼翼地探着路,没有抬头看右边的山坡,当听到别人的喊声而转头发现不妙时,任何动作已经来不及了,一股泥浆扑面而来,带着从上而下的冲力将两人连脚拔起卷裹着朝下面冲去…

二人一下什么都来不及想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是随着泥浆无法自主地滚动着,抛摔着。紧接着扑通一声落入了河水中。身后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啊——!”

接着就乱七八糟地喊开了:

“落水啦!”

“邮电局的人被泥巴冲到河里去啦!”

“二人被泥巴埋掉啦!”

“死人啦!”

…

被冲入河底的人自然听不到岸上人的喊声。二人并没有死,也没有晕,毕竟滚落的高度不很大,泥土也是稀的,里面并没有大的石头撞击他们,所以也没有受伤。只是无可避免地喝了几大口泥巴水,嘴里鼻子里耳朵里甚至眼睛里都有泥巴。身上的衣服更是分不清到底是衣服还是碎枝烂叶。

滚到河里的他们刚浮出水面,仅仅来得及叫声哎呀,又有一股夹带大量泥沙的污水铺天盖地而来,砸在他们身上。刚喘了一口气的二人立即被这股冲下来的泥浆水压到了河底。

埋在水底淤泥中的薛华鼎很快就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朝外爬去。虽然河水使人失去了可以呼吸的空气,但水的阻拦也泄出了泥浆的冲力,让薛华鼎有了能控制自己行动的力量。

从小在河沟里学会了游泳的他一脱离泥浆的束缚就行动自如地游开了,几下就游到了对岸,伸出头来大口地呼了几口气,一边喘气一边张着煞白的脸四下打望着,头上的杂草垃圾也来不及除去。

高处的泥浆还在冲下,河面不断地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这时岸上有人看到了他,但他只露出了布满杂草垃圾的脑袋,所以不知道他是谁。不过看到他的脑袋在转动知道他还活着。一个人大声喊道:“出来一个了,出来一个了。”

有一人则大喊:“快救小薛!他还在水底下!”

不少的人在一边脱衣一边朝河边冲下来,准备救人。更多的人则是大声呼叫。

头脑已经清醒的薛华鼎听出大喊的人是支局长蒋力。估计他以为出来的是吴向东。

薛华鼎这才想到吴向东没有出来,眼睛连忙四周搜寻,可除了冲入河里的泥浆和瓢泼的大雨产生的浪花和涟漪外,没有看见其他东西。刚开始还以为身边几米处的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是人的脑袋,结果仔细一瞧,却是一只黑色的死猫。

看着不断冲下的泥浆,喘着粗气的薛华鼎胆怯了、畏缩了,他不敢再冒险冲入对岸的泥浆底去救人。身体也颤抖起来,嘴唇上下抖动着,牙齿磕碰的声音传出好远。身体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和犹豫,主要还是水里的寒冷。虽然这里是南方,但阳历五月初的河水里还是很冷的,特别是在下雨刮风的早晨。

想到吴向东的样子,又想起昨晚和今天与他的交谈,薛华鼎决定还是试一次。如果试一次不行,那自己就上岸回家,什么工作不工作就让它见鬼去吧,最好的工作也值不自己去拿命换,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呢?

薛华鼎想到这里几下就甩掉头上的杂草垃圾,脱掉碍事的薄膜雨衣,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底。小心避让着滚下的泥浆。凭自己模糊的记忆手脚并用在水底下探寻着。但找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胸口越来越闷,他自己还几次被泥浆带起的水流冲到河底,不是他水性好只怕也就此沉底不起了。

无可奈何的薛华鼎只得再次潜到对岸露出水面,大口地呼了几口气。按原来的想法准备就此上岸,但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此变为一具尸体,薛华鼎又犹豫了,心一横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结果再次无功而返。喘几口气再次潜入水底…

第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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