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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陇上踏歌行-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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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喻大人把手中的信函狠狠拍于桌上,怒而起身,想必是某个官员办事不妥惹他生气。
  “百姓受灾无粮,身为父母官,竟擅自违背朝廷指命,运去的赈灾食粮竟然尽数揽在自己仓中,若不立即处置,真当天高皇帝远,无暇顾及他们了!”烈颜看着秘史来信也是无比愤然,本来那一带疆域不在父亲直属范围内,但出于满腔热忱,父亲在那安插了几名心腹,每月都有来信汇报各地情况。
  就在喻大人提笔写信时,展歌闪身而入。两年来做着隐秘之事,行事手段与以往多有不同,单是进门,就比以前隐秘了许多。
  展歌摘下面具,由于长期不见光,原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更加苍白,隐隐的可以看见青色的胡渣,脸颊更加的刚毅,与烈颜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
  烈颜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展歌的侧脸,虽然在宫里也会遇见,但从没如此亲近。想着与自己的哥哥只有可望而不可即的份,那番心痛,如同霎时面临着生离死别,若非心中一直坚持着哥哥的信念,要有多大的勇气来面对这种分别。
  烈颜把下午在经书房的事都告诉了父亲和哥哥,二人明显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就连深入宫内的展歌都没发现王上患病的事情,可见此事王上藏得很深,若是连宰相和荆风大人都不知道,怕是满朝文武都不会知晓。

  身份

  “父亲,颜儿还有一事不明白,是关于瑾妃娘娘的。”烈颜压低了声音,额头微低,说罢小心的看了眼展歌,展歌此时也对上了烈颜的双眼,带着狐疑和不安。
  “为何突然问到此事?”
  “每次颜儿到宁和宫,瑾妃都会命我代她向父亲问好,上次还特意嘱咐我说她进宫已满整整二十年零九个月,让我一定要向您转达,颜儿斗胆,想问这其中可有何缘故?”
  那天正是八月初一,只是个平常之日,瑾妃也非信佛之人,初一对她来说何来的特别,偏偏要向喻大人提醒?这件事烈颜没有跟展歌说,因为那天正是萧封踏的生日,几次的交谈中瑾妃确实有意无意的对萧封踏很上心,烈颜也如实把事情通知展歌,唯独这件事,也许单凭一己私心,她没有透露。
  烈颜不禁想到当初把瑾妃的情况告诉展歌时,展歌的眼神就会越来越坚定,实在忍不住好奇,烈颜问了展歌缘由。
  “瑾妃在宫中少言寡语,王上也不允许其他妃嫔去宁和宫打扰,宴会上极少可以看到瑾妃。偶然间我发现她头上插的一只金钗及其眼熟,上面镶的是北方罕有的一种玦,通体发红中间透明,虽然看的不是很仔细,但我确定,跟封踏脖子上戴的绝对一样。”
  古书曾有言,绝人以玦,虽是上好的玉石,但轻易不相赠他人,有拒绝之意。
  萧封踏一直贴身戴着一块红玉,晶莹发亮,美中不足是上方有个缺口,兀自突出,显得不那么圆润。后来才知道那块红玉叫玦,北地极少产这种玉,那个缺口正是玦的一大特点。听父亲说萧封踏还在襁褓中时就戴着这块玦,想是亲人留的,也许是为了日后相认,也就一直没摘。
  “你是说……”烈颜经展歌这么一说,对瑾妃头上的金钗也想起了一些印象。
  “还不确定,所以才会让你到瑾妃那里探些情况。”
  “萧封踏和瑾妃?”烈颜脑中闪现着二人重叠的容貌,虽有结论却不敢轻易断言。
  “此事事关重大,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能确定他们的关系。”
  展歌的一系列分析让烈颜有些不安,原以为父亲收养他只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倘若萧封踏和瑾妃有联系,当初萧封踏就不仅仅是名遗孤,一直以来父亲派展歌在王上身边探取消息,调查王上的身世,他这么做又是何居心?
  幽暗的书房内,显然,展歌听烈颜这么一问也是吃了一惊,他倒未来得及顾虑烈颜有意相瞒一事,只是古怪瑾妃话中的含义。
  喻大人先是一愣,后起身踱向门口。眼看就要到八月十五,高空的月亮一日比一日明亮浑圆,亥时将过,房前的榆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倾泻,树梢的绿叶映着月色泛出点点银光。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孩提的嘤嘤哭声在喻大人听来却是分外尖锐,房内只留一名奶娘,夫人烈氏直直的望着自己的丈夫,那句早已在脑中翻滚千遍的话,在丈夫厉色的神情下始终没有问出口。
  “展歌,这段时间想是你也窥探到几分了吧?”喻大人没有转过身,始终望着空中明月,负手而立,语气略带颤抖。
  喻展歌稍作迟疑,本来深藏宫中,是在为父亲做眼线,如今自己擅自调查,此时竟然与父亲有关。“是。”简单的回答,心中却是万分纠结。
  “什么时候开始的?”
  “烈颜依旨去宁和宫管理琼花的时候,我就……”
  “借烈颜之便,让她故意与瑾妃攀谈有关府内的事,特别是踏儿?”
  “是。”
  喻大人轻叹了口气,仰面望向黑夜,可以察觉出那双手交握的更紧。
  “父亲……”故意瞒着父亲与展歌秘密调查瑾妃,烈颜心里也很复杂。
  “夜深了,看看你娘睡下没。”
  烈颜心中默然,略微点下头,走出房间。
  喻大人转过身,低头看了眼喻展歌,又重新踱回案几前。
  喻展歌点头示意,翻身出门跃上房顶,确保周围一切安全,折身回到书房内。
  那一晚喻大人讲述了二十年前事情的始末,也解开了夫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虑。
  当年苗疆红衣教作乱,王上出面亲自叛乱,在对罪人行刑过程中突发意外,一名女子舍身相救,这名女子便是今日的瑾妃。
  瑾妃原姓萧,名中带瑾字便被册封为瑾妃。说到萧姓,烈颜不得不想到萧封踏,心中的怀疑更近一步得到了确定。
  进宫一个月都在养伤,王上怜惜,见瑾妃终日少言寡语,也不常勉强。可喜瑾妃怀了龙种,人也似乎有了生气,对待王上不似开始那般仅限于礼节的冷淡,渐渐有了几分热情。王上大喜,对瑾妃更是呵护有加。无奈后宫争斗,自建立王朝开始就不断激化,瑾妃深处后宫之中,无意与他人争夺,却时刻有人暗中算计。
  瑾妃本不是贵族出身,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做凤凰,一切都不在想象之中。几经挣扎,瑾妃找来时任枢密使的喻大人,虽不与朝政接触,但喻大人耿直的为人在京城已经传遍。虽然家父是朝中宰相,家中历代高官,但喻大人不骄不躁、刚正不阿,实为官员典范。那晚瑾妃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声哭喊,胎儿安全出世,豆大的汗珠滚落在瑾妃微笑的嘴边。瑾妃恳求喻大人把胎儿带出宫,找个寻常人家抚养,她不愿看到日后他们母子整日活在朝不保夕、争权夺利的王室,只留她一人于此,报答王上恩情。
  烈氏听到此处,渐渐明白为何老爷对那名男婴呵护有加,不曾有过一丝怠慢,多年来心中一直误把萧封踏当成是老爷的私生子,含着这份委屈不敢开口询问。
  瑾妃对王上谎称小产,自己也是身心俱疲,模样痛不欲生,王上得知还未来得及见面的皇儿竟先行离去,又见瑾妃一副悲痛之状,不忍其身处后宫争斗中受尽煎熬,便在皇宫的东南角建了一座宁和宫,瑾妃从此一个人清净的住在宁和宫。喻大人借口惩罚瑾妃原来宫中的宫女内侍服侍不当,隔天就把当夜在瑾妃宫内的宫女内侍全部派遣出宫,分别在濮州、和州、钧州等隶属地区安排活计,下令不许向外透漏只言片语,这场风浪才暂且平静。
  喻大人并没有告诉瑾妃她的亲生骨肉就在宰相府,只说寄养在德阳老家,由家乡的一名农妇抚养,由于喻家势力雄厚,德阳这个小县也略比别地富庶,瑾妃万分感激,身体复原的也很快。瑾妃身体好转后虽然还是不多言,但明显比之前精神很多,时常摆弄些花草,逢人也常常露出笑容,王上对瑾妃这一变化很欣慰,慢慢会带她参加国宴、家宴等席。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每年喻大人都会找机会向瑾妃转达萧封踏的情况,如今萧封踏已到弱冠之年,作为娘亲心里更为惦记。若不是烈颜进献琼花,这个秘密不知还要尘封多久。
  “瑾妃是个好母亲。”烈氏喃喃自语,此时眼中已经盈满泪花,掩面而泣。
  “红衣教行刑当天王上身边侍卫成群,瑾妃如何冲进王上身旁挡下的银针?”喻展歌双手抱胸,眼中的凌厉仿佛会刺穿一切秘密。
  跟瑾妃接触数月,烈颜并没发现瑾妃有何不同,淡淡的神色让人猜不透她心中到底想些什么,碍于礼数,烈颜虽能与瑾妃面对面交谈,却也只能局限于交谈,每次只是想着如何拉近瑾妃与萧封踏之间的内容,却不晓得要试探她是否懂得武功。想带这里,烈颜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明明是要谨慎探取消息,却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遗漏,亏得当初对瑾妃舍身营救王上一事心怀疑惑,竟然会把这等信息忽略!
  展歌似乎看出烈颜心里的自责,缓步走到烈颜面前,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王上既然向你询问瑾妃,日后肯定会再让你去宁和宫。”
  温柔的手掌抚过发间,一股清爽躺遍全身,如秋后的细雨唤醒了周遭的微小事物,烈颜眼中一热,张开双臂抱紧了展歌,把头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双唇紧闭,没有抬头。
  展歌轻轻拍着烈颜的背,他怎不知这个一向坚强勇敢的妹妹也会有柔弱的时候。自从替代自己做了狄喻大人,她就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自由,少女的情怀只能深埋于心,肩上承担的就是一位大人的责任。他也知道,第一次离家远赴边疆平乱,是因为狄喻大人的身份,第一次带兵围剿敌人,还是因为狄喻大人的身份。
  烈颜伏在展歌的胸口许久,还是没有躺下委屈的泪水,鼻子因用力憋住翻涌的眼泪而变得酸胀,待她重新抬起头,整个鼻子已经红透。展歌双手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红透的鼻尖不禁发笑,用手轻轻拨了拨她头顶的发丝,温言劝道,“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哥哥因为有你这个妹妹而骄傲!”
  因为知道了萧封踏的身份,烈颜再见到他就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萧封踏可是当朝皇子,不论如今身份如何,他始终流的是王室的血!
  而王上最近又单独召见烈颜进宫,果然有机会再次见到瑾妃,若非王上下旨,前宫官员如何行走于后宫?自上次曹内侍好心提点后,烈颜这回有意识的提到瑾妃近日的情绪和状态。
  “朕二十年前痛失爱子,瑾妃心里与朕日渐疏远,表面上和和气气,可朕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一个结。”听王上说话的气息,是强压住干咳的断续语气,曹内侍在一旁替王上顺气,眼角眉梢尽是惋惜。
  王上提到二十年前尚未蒙面的孩儿,又提及与瑾妃的夫妻情分,若是烈颜猜得没错,王上是想借着如今健康的身体,与瑾妃再孕育一名皇儿。想到王上干咳的样子,烈颜心里不免一阵惊慌,王上乃万金之躯,岂能被几声咳嗽击垮?心里已经将自己咒骂了千遍!
  烈颜奉旨来宁和宫检查琼花,眼见就要立冬,琼花枝已经干枯,唯有树干仍然保持着傲然的姿色,丝毫不减盛夏。
  “上次娘娘吩咐臣说的话,臣已据实向家父转达,家父心已明了,并嘱咐臣向娘娘问好,一定要注意身体,他日有缘见到故人,定要安康无事才好。”烈颜依礼相报。
  也许是表情故意的疏远,瑾妃支退了其他婢女。
  从踏进宁和宫,烈颜就时刻注意着瑾妃。喻大人并没有告诉瑾妃萧封踏就是当年的男婴,瑾妃却从见到烈颜的第一天起就关注萧封踏,她已经怀疑萧封踏就是自己的儿子。自被封为狄喻大人那天起,一共参加宫廷宴会二十六场,瑾妃出面也不过几场,其中有三场萧封踏都不在席间,二人相见不出五次。或许是作为一名母亲的本性,瑾妃可以在群臣之中感觉到萧封踏的存在,有种指引,让她感受萧封踏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
  “劳烦喻大人挂念,本宫也只是为当初的决定尽份责任。”
  “听说娘娘本姓萧,本朝原始萧姓是在滇江一带,不知娘娘籍贯何处?”
  “正是滇西凤庆县。”
  “不知娘娘的亲人现在都在何处。”
  瑾妃迟疑了一下,微笑着看了眼烈颜,“本宫的亲人王上早已安排妥当,不劳狄喻大人费心了。”
  烈颜这也发现方才兴许问的太露骨,急忙起身伏地,面带窘色,“臣无意冒犯,望娘娘恕罪!”
  “大人请起,屋内就你我二人,抛开身份之礼,你还只是个孩子,本宫的年纪与令堂相仿,你也如同本宫的孩儿一般。”
  “谢娘娘!”烈颜低头站起。“臣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王上近日身体欠佳,犹念瑾妃娘娘,也曾几次召见臣商议。二十年前王上痛失皇子,不知瑾妃可有心再为王室喜添龙子?”
  瑾妃表情一滞,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而后又变得平淡。这一切都在烈颜的观察中,她知道这样看着瑾妃有失礼节,但屋内只有她们二人,且由于瑾妃的失神,并没有察觉到烈颜的神色。
  这几日,烈颜疲于应对王上的召见和喻大人的计划,经常在书房忙到深夜,白天又要准备进宫。而夫人也忙碌了起来,前日带着喻大人的亲笔书信,以宰相夫人的名号拜见钧州知府,实际上却是去找寻在其府内当差的一名侍女,而这名侍女就是二十年前瑾妃身旁的贴身婢女。
  若怜一连四五天来宰相府都扑了空,别说若怜,就连琼树,都很少见到烈颜。由于没时间换装,烈颜一直在展歌的房内休息,隔壁自己的闺房落上了一层薄灰。
  几日没有人气,烈颜刚一推开房门,屋内就有一股灰尘的气味,透过阳光可以看见四处飞舞的细微颗粒。
  只听身后传来一串铜铃声,急促慌乱。虽然好长时间没见,但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认定是若怜。她很喜 欢'炫。书。网'叮叮当当的挂件,时常带着一串串饰品,跟着行走节奏发出清脆的声响。烈颜刚迈进屋,那串铜铃就急急的跟了进来。
  “这半个月你到哪去了?”
  “我到庙里跟着茗芸师父闭关吃斋了。”烈颜从小习武,曾在东山的茗芸师太那里学习武术的基本心法,茗芸师太安详和蔼,烈颜早已把她当做亲人般看待,烈氏也深受师太感染,每年都会让烈颜到那里养心吃斋。烈颜担心这几日若怜来寻她不着,特意让乌金带封信到江宅,告诉若怜她要去东山。
  “早已过了端阳节,为何还要到东山吃斋?”
  “吃斋又不是非要等到端阳节。”的确,每年端阳节前后烈颜都会去茗芸师父那里,可如今已经有两年光景没有去过东山了。
  “你到底去了哪里?”
  听得出来,若怜的口气有些生硬,烈颜本想打水将房间收拾一番,听到若怜这种语气,放下已经端起的水盆,两眼直直的看着若怜。
  “没错,你跟我说你去了东山,但我想当着面让你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若怜冷冷的看着烈颜,双手紧紧握着拳,阳光打在身上,却看不出一丝暖意。“我昨天去了东山,那里的师父说你根本不在,而且这两年你都没去。”
  “你去东山找我?”烈颜迟疑了一下,“一个人?”
  若怜倔强的别过头,她的沉默证实了烈颜的猜测。
  烈颜不禁舒了口气,还好是一个人,若她的谎言被跟多人知道,日后解释起来恐怕会欲盖弥彰。但同时心里又是一惊,京城到东山起码要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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