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儿皇帝:阿斗回忆录-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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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牵着张苞的手,在空气中嗅了两下,道:“奇怪,什么味道那么臭……嗯?挨打?张苞,你母亲体罚你?”
张苞道:“是啊,俺家以前有三打,现在是散打……”
“三打?散打?”
“俺爹在的时候,俺考试若得了丙等,则女子单打;得了丁等,男子单打;若得了最差的戊等,则男女混合双打。如今俺爹不在了,俺以为只剩下女子单打,没想到俺娘命令一群家仆,俺要是考得不好,就是一顿散打。”
黄月英和颜悦色道:“那你现在怎么不担心了?……嗯?有股臭味,你们闻到没有?”
张苞憨憨地道:“俺刚才蹲坑的时候,琢磨着你的教学方法,真的让俺们学起来很开心。而且你尊重俺们,一点都不打骂体罚俺们。俺一定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拿甲等不敢讲,但至少有信心拿到乙等!”
黄月英欢颜道:“孺子可教矣。走,咱们回教室上第二堂课。啊!等等,张苞,你还没洗手,全沾到我身上了……难怪那么臭!”
第二堂课:观画明理。
什么是“观画明理”呢?说白了就是看图说话。
诸葛瞻恭恭敬敬地朝着黄月坡一施礼,道:“小舅,有劳你的丹青妙笔了。”
嗬,那哑巴黄月坡,瞧不出竟还是黄月英的弟弟。敢情黄爷爷老来春焕,才让这姐弟俩的年龄相差了二十多岁。
黄月坡咿呀了两声,铺开画纸,舐毫吮墨,挥洒来去。但见他意到笔随、排奡纵横,只一炷香工夫,便云耶山耶、匀红点翠地画就一幅古风写意图。
我们围拢在黄月坡身畔,细观那画,只见高山耸立、林立稀疏,画中一人满面风霜,孑然孤立于通向远方的路口,披一身昏黄暮色,肩膀上沉沉地负着一担重荷。长亭落寞,苍松郁郁,天边一抹晚霞殷红。画名曰:《一肩担尽古今愁》。
一肩担尽古今愁……
朕低吟着这七个字,心中恍然若有所悟,却又觉得懵懂不解,不同抬眼望向黄月英。
黄月英道:“你们瞧着这画,心里可曾想到些什么吗?”
张苞绕着画图转了一圈,道:“这图有啥好想的?无非就是太阳下山了,民工回家啦。肩上挑着个担子,担子里不是吃的就是穿的,挑回家给孩子们乐呵乐呵。”
黄月英道:“观画明理,观的虽然是尺幅寸缣,明的却是人间大道。刘禅,你身为一国之君,可能从这幅画中看出些许道理吗?”
朕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道:“第一眼看到此画,朕似乎心有所悟,但细观之,又仿佛有种种艰涩,难以言明。”
黄月英横过双手,将画悬贴于壁上,道:“你们且看,这个男子肩上所负的,表面看是行囊,其实却是一个男子汉担当与重任。当今乱世,人心日坏,勇于担当任事者愈少,明哲保身者愈多。世人熙熙,尽皆享乐在前、吃苦在后,遇事能避则避,能躲则躲。贪名慕利之氛围下,敢于挑起千斤重担,被认为只有傻瓜、痴人才会做的事。”
黄月英说到这儿,顿了顿,目视于朕,自语道:“傻瓜、痴人……嘿嘿,举世皆巧人,独缺痴汉子,痴人不知怕也。要成就一番大事业,要的就是这股痴劲。这其中的窍要,那些一叶障目、两耳塞豆者,又岂能明了?”
她轻抚画幅,手指无声掠过残阳,继续道:“正因如此,举世所不敢任之劳怨,肯去承担而不乔辞者,就显得极为难能可贵。而身为君王,所肩负的更不仅仅是一己一家的责任,还有天下国家的担当。”
朕听到此处,胸中好似透入一丝光亮,豁然开朗。原来黄月英是要借观画之机,指点朕关于人生观的问题。
只听黄月英接着道:“一个人,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帝王以九五至尊,一念之下、一言之间,即可令风云变色、苍生改命。欲要有所担当有所作为,条件得天独厚。然则在此风雨如晦的乱世,相争不休、干戈不止,无边无涯的纷扰汇集起来,便成了艰险难测的前路。这条路荆棘遍面,古今同愁。要去担尽这古今愁,需要何等的气概,又是何等的悲壮,又该有多少的无奈!”
她敛容止襟,道:“刘禅,老师知道大家都在背后叫你‘傻儿’,其实‘傻’并非什么可耻之事。木讷、迟钝,从另一面来看,也意味着单纯、真挚。正因了这纯、这真,傻儿反而能干成天下聪明人干不成的伟业。当全世界都在卖假货时,只有你一个人脚踏实地、童叟无欺,那么成功就与你近在尽心咫尺了!”
朕轻轻摇首,道:“国事政务皆决于丞相,朕年少无知,能干成什么大事业?”
黄月英长叹一声,道:“我家相公,也就是你的相父,一心只想以武力统一天下。然而兵凶战危,就算真的被他灭曹吞吴,复兴汉室,人间却不知要流尽多少男儿血、寡妇泪。若能不战而谋和平统一,则国家幸甚、万民幸甚。陛下……”
她将手掌按在朕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月英请陛下做一个有担当的千古一帝。如青竹一般,叶似剑锋而不外露,身躯微垂而不自卑,任它风狂雨骤,也能屹立不摇。风过不折、雨过不污,纵使古今万世愁也一肩担负,无怨无悔!”
朕突觉一股热血在五脏翻沸,过往十六年,何曾有人对朕说过这番齐天气概的话语?何曾有人看到过朕的价值?朕举目望向远方:
路,蜿蜒曲折,无尽伸展。
远处半轮夕阳冉冉下沉,朕独负忧愁,在山路上逶迤跋涉。千载而下,无人知朕衷肠。
一肩担尽古今愁,需要力量、需要毅力,更需要勇气!风风雨雨的历程,坎坎坷坷的道路,已容不下朕选择卸下。直到某一天,步伐停在一个遥远而寂寞的尽头。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黄月英是继晚娘、庞统之后,第三个对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巨大影响的人。她使我明白了一个男人、一个帝王的责任!朕所肩负的,不是耀武扬威地去征服、去杀戮、去蹂躏,而是春风化雨地去爱民、去恤物、去仁德。
非战!和平!这两个词汇从此深深地在朕脑海中扎了根。
廿叁章 大军南征
乌飞兔走,光阴似箭,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间,朕与众兄弟在黄月英的教导下,习文知书、笃学不倦,不敢说肚子里装了八斗、五车之才,却也不再是曲学阿世之徒。
军国政务上,相父也治理得井井有条。对外,安居平五路,遣邓芝与东吴重修盟好。对内,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又加上连年丰收,两川百姓欣乐太平,老幼鼓腹讴歌,军需器械应用之物,无不完备;米满仓廒,财盈府库。
这日放学无事,朕在后花园捉蟋蟀玩,捉住又放了,放了又捉回来,一连捉放了七次。蟋蟀终于忍不住哭了,哀求道:“您是诸葛亮吧?您认错了,俺又不是孟获。”它边哭边逃,跳到石桌上摆的一盘馒头上,那馒头雪白绵软、口感香甜,朕特别爱吃。于是顺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想着这馒头的来历,朕禁不住抿嘴直乐。
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益州飞报:蛮王孟获大起蛮兵十万,侵犯边境。相父与朕商议,决意打一场“自卫反击战”,先定南蛮,而后北伐,以图中原。
铁马银盔,旌旗招展,蜀汉大军南征。二叔第三子关索,自鲍家庄来投,被任命为前部先锋;赵云、魏延为大将,王平、张翼为副将,总起川军五十万,浩浩荡荡深入南蛮之境。
蛮王孟获闻报王师将至,聚三洞元帅商量。决定分兵四路,自己与三洞元帅各引五万蛮兵迎战。
蜀军大营内,相父接到哨马飞报,乃命击鼓升帐,传众将议事。
相父持令箭在手,目视帐中数十员猛将,道:“今蛮方分兵四路前来,吾欲设伏围之。但需要一名上将冒险诈败,将敌军诱进埋伏圈中。”他顿了顿,目光在众将身上逐一扫过,接着对魏延道:“文长,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去完成,如何?”
魏延不满道:“啊?咋又是俺?咋回回都是俺?咋回回诈败都让俺去!”
相父道:“文长一身是胆,向来都是我军中诱敌深入的最佳人选,你去最为合适。”
魏延嘴一歪,道:“要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嘛。可以派关索、马谡去。”
相父道:“年轻人没经验,脸皮也薄,诈败没你装得那么像。”
魏延道:“那让王平、廖化去,他们胡子一大把,经验丰富。”
相父道:“他们的名气哪有文长大,怕引不来敌军追击。”
魏延侧着脑袋,瞥了子龙叔叔一眼,道:“论名气,赵将军那可是名扬天下,百战百胜,派他去绝对是个大香饵,不愁那些野蛮人不上钩。”
相父道:“对啊!你也知道赵将军是百战百胜,从未败过一次。他去诈败,有人会上当吗?文长,反正你也败过多次了,再败一次又何妨?”
魏延依然犹豫道:“这个……那个……”
相父沉下脸来,呵斥道:“岂有此理!此乃军帐将令,令下如山,哪里容得你讨价还价,在这里磨叽扯皮,作者光这段已经写了一整页纸了,你还这个那个什么?”
魏延头一垂,道:“唉,末将遵命。”
他接过令箭,走出营帐,伸手摸了摸脑后那块反骨,只觉胸中有怒火在腾烧。
烟尘滚滚,两军对阵,魏延提刀跃马,冲阵而出。他举目观望,只见孟获头顶嵌宝紫金冠、身穿璎珞犀皮甲、足踏鹰嘴抹绿靴,倒也威风凛凛、派头十足。
孟获胯下骑一头赤毛牛,昂然挑战道:“我乃南蛮大王孟获是也,对面来将通名!”
魏延刀一竖,大声答道:“俺乃蜀汉六虎上将之一,都亭侯魏延魏文长是也!”
孟获愣了愣,疑惑道:“且住!我只听说蜀军有五虎上将,何来六虎?”
魏延道:“蛮子无知,俺乃候补。上阵拼命,随时没命,所以事先预备下候补很重要。”
孟获哈哈大笑,讥讽道:“原来是个坐冷板凳的,老子不和跑龙套的交手,换个正式的来。”
魏延泪流满面,仰天长叹,道:“还是倭国人最尊重俺啊!”
孟获不解道:“你说什么?”
魏延道:“你们这些野人,身处蛮荒之地,没玩过游戏机,因此有所不知。扶桑倭国出过一款游戏,名唤《吞食天地2赤壁之战》,里头就将俺魏延列为五虎上将之一,别提多威风了。”
孟获冷笑数声,回顾左右蛮将道:“人都说蜀军军容严整,今观敌阵,旌旗杂乱、队伍交错,俱是老弱残兵。早知如此,吾反多时矣。小的们擂鼓助威,看我擒拿蜀将,以壮军势。”说罢拍牛舞刀,来取魏延。
魏延大喝一声,抖擞精神,操刀迎战。只见他刀法娴熟,快如闪电;时如白蟒翻身、时如蛟龙出海,杀得孟获手忙脚乱,眼瞅着抵挡不住,拨牛便走。
魏延杀得兴起,在后紧追不舍,蜀营中一员偏将慌忙纵马上前,向魏延低声道:“魏将军,咱们今天是来诈败的,打了胜仗回去,要军法处置的。”
魏延一激灵,登时醒悟,用力将马一压,战马吃不住劲,跌翻在地。他故意高声嚷道:“哎哟,不好,马失前蹄,吾命休矣。”魏延军齐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往后奔逃。孟获扭头看见,有便宜岂能不占?回兵来追。
赶了二十余里,正追杀间,忽地伏兵四起,左有张嶷、右有关索,两面杀出,截断孟获归路。正中间一彪军当头拦住,为首大将乃常山赵子龙也。孟获大惊,进退无路,只得胡乱冲杀一阵,军心涣散,被赵云生擒活捉。
赵云解孟获到大寨来见相父。相父教帐中排开七重围子手,刀枪剑戟,灿若霜雪;又执御赐黄金钺斧,曲柄伞盖,前后羽葆鼓吹,左右排开御林军,布列得十分严整。
少顷,孟获押到。他见蜀军威仪堂堂,心下有些害怕,嘴头上却依然倔犟,大声道:“诸葛奸人,以诈取胜,我不服!”
魏延扬起海碗大的拳头,喝道:“大胆蛮徒,当俘虏还如此嚣张,以为俺不敢打你吗?”
赵云连忙摆手阻道:“文长不可。根据《日内瓦公约》,殴打俘虏是不人道的行为,要受到国际社会谴责的。”
孟获听了,得意扬扬,脖子一梗,双眼圆睁,瞪着魏延。
相父呵呵一笑,羽扇轻摇,指着孟获道:“汝且放心,我们不是美军,我们不虐囚。非但不虐待你,还给你好吃好喝呢。”说着羽扇一招,一名兵士捧着一碗乳白色液体,端到孟获面前。相父道:“请慢用。”
孟获眼望相父,哼道:“诸葛奸人,你莫要献假殷勤,这碗是啥玩意儿?难不成你想毒死本王?”
相父仰天笑道:“孟获,你今被俘,命悬吾手。我若有心要杀你,易如反掌,又何必弄得那么麻烦?这碗乳液,是本国特产的牛奶,滋味香浓、口感纯正,难道你不敢喝?”
孟获最受不得激,高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岂惧区区一碗牛奶?”接过碗,“咕嘟咕嘟”将一碗牛奶全都灌进肚里。
相父拊掌称许,道:“孟获,我敬你是条汉子。汝既不服,放汝归去,如何?”孟获道:“肯放我回去,定当再整兵马,一决雌雄;若能再擒我,我方心服。”相父即令送还赤毛牛,派人护送出营,径归蛮寨而去。
此乃诸葛亮一擒一纵孟获也。
营中众将大为不解,魏延问道:“丞相,为何如此轻易就放了孟获?”相父道:“蛮人不服王化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叛,何日得靖?因此当以收服其心为上。”
众将点头称是,赵云道:“孟获此去,定然招聚蛮军,再来厮杀,此番又用何计擒之?”
相父捋须微笑,道:“此番无须费力,你们只管领兵抵敌。战阵之上,管保孟获自行弃刃受缚。”众将听了,半信半疑。
过得数日,哨马来报,孟获又领十余万人,皆裸衣赤身,在阵前跃跃挑战。相父传令大开寨门,赵云、魏延、关索率军出战。
战旗猎猎,军呼山动。孟获大吼一声,舞刀拍牛,直冲蜀阵厮杀。魏延骂道:“南蛮野人,前番饶尔不死,今日又来爷爷这儿喂刀吗?”
也举刀相迎。两人各展武艺,杀作一团。
忽然,孟获面色铁青,架开魏延长刀,左手按住腰部,右手把刀一横,道:“且……且住……哎哟……我腰疼……”话音颤抖,显得极为痛楚。
魏延一愣,长刀守紧门户,全神戒备,道:“蛮子,你耍啥花样呢?”
孟获痛得直冒冷汗,手一松,兵刃落地。他颤声道:“不……不是花样……我的腰,疼死了……”言犹未了,两眼翻白,“扑”一声从赤毛牛上倒撞下来。
魏延乐了:“嘿,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朝后一挥手,上来四个刀斧手,将孟获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抬回营寨。
赵云见孟获受执,银枪一举,蜀军金鼓齐鸣,奋勇向前。蛮兵失了头领,全都无心恋战,哗啦啦争相逃命,溃不成军。
孟获二次被擒,押见相父。相父笑道:“孟获,今番又遭生擒,汝可服否?”孟获气鼓鼓道:“诸葛奸人,我孟获一身武艺,本想战阵上与你们明刀明枪地见个真章。哪知腰间忽然剧痛难忍,这才被魏延捡了便宜。此乃天败吾,非吾不能也,如何肯服?”
相父羽扇一摆,示意给孟获松绑,道:“既如此说,那就再放汝回去。不过嘛,事不过三……”说着,两眼紧盯孟获。孟获道:“此番回去重整旗鼓,善用良谋。到那时若依然被擒,我必死心塌地地而降。”
相父道:“好!你走吧!”孟获手按后腰,哼哼唧唧地去了。
营帐内众将又惊又喜,齐道:“丞相神机妙算,预言孟获此次将自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