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代嫁-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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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的那片天。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时值深秋,天气一天凉似一天。门前枣树结了一树的枣子,红艳艳的十分美丽。一天,春芽和雨菡拿出竹竿,正在庭中打枣,忽见杨全安走了进来。
雨菡连忙放下竿子,急步上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将军呢?将军回来了吗?”
全安道:“将军还在庆州。如今战事激烈,将军脱不开身。”
雨菡关切地问:“将军可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全安道:“将军在庆州以东策应,与夏军有过几次短兵相接,都打胜了。将军现在平安无虞,请夫人放心。”
听他这么说,雨菡稍微宽了宽心。又问道:“将军还在前线,为何你独自回来?”
全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笺,交给雨菡,道:“义兄有封家书,嘱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夫人。”
雨菡接过信,急忙跑进房里坐下来看。陆翊平熟悉的字迹历历在目,信上写道:
“琴卿见信如晤。自我别后,渐已深秋,不知卿是否已添秋衣。那日离别,原有满腹衷情相诉,奈何竟至无言。战事日艰,吾本应专注军务,然卿之笑靥常现于眼前,及至深夜,辗转难眠。吾知卿心另有所属,奈何妻我;然卿既妻我,惟愿卿将心托付。此一战,不知几时得归;若吾归,此生愿常伴卿左右,永不分离。巾短情长,愿卿保重。翊平手书。”
雨菡读罢,不禁泪水涟涟。没想到他对自己竟情深至此,又担心他相思成愁,在战场上分心恐有性命之忧,于是赶紧提笔回信,只有短短两行字:
“将军别后万安。妾于家中无日不挂念将军。妾只有一心,唯盼将军早日凯旋。愿君为我珍重,万事当心。”
落款时,雨菡思之再三,写下了“小寒字”。又解释道:“小寒乃妾之乳名,烦君今后以此相称。”
写好了信,雨菡出来把信交给杨全安。又想了想,把自己脖子上坠着的宝瓶玉坠解下来,一并给了全安,对他说:“你将此物转交给将军,希望它保佑将军平安归来。还有,记得跟将军说,这是我的心爱之物,让将军一定要回来亲手交还给我。”
全安盯着手中的宝瓶玉坠看了良久,然后说:“我一定亲手交给义兄。”然后便匆匆去了。
秋水长天,鸿雁南飞。雨菡呆呆望着天,心想,如果他平安回来,这颗心就给了他吧。此心即使不给他,也是要老的,留着何用呢?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二十一章 相知
更新时间2013312 18:47:34 字数:4129
冬月将近,前线捷报频传。宋军在庆州打败西夏,追回了二千多里地。神宗龙心大悦,犒赏三军。鄜延军已经在回程路上,不日即可抵达延州。
雨菡天天盼着陆翊平回来,又有点怕他回来。那日信中,她已经明明白白许下承诺。但事到临头,又总觉得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毕竟在现代,两人恋爱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古代则是直接送入洞房,未免也太快了点。
一天早晨,陆府接到飞书传报,说将军中午即抵达延州,待打点好军务后晚上径直回家。杨嬷嬷喜不自胜,一整天都在吆五喝六,要下人们把府中收拾一新,迎接将军回府。
雨菡一整天坐立难安,在房里勉强写几个字,想定定心神。忽然见杨嬷嬷带着一众婢女,将陆翊平的物什都搬进了她房里,这下她更是坐不住了,站在房里手足无措。
杨嬷嬷当着雨菡的面吩咐下人道:“今晚就不大摆筵席了,想必将军也不愿铺张。就让将军和夫人在房里用膳吧,让厨房准备几个可口的菜即可。”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着雨菡,道:“久别重逢,夫人对将军好一点吧!”看来是生怕雨菡又把陆翊平气走。
掌灯时分,雨菡和杨嬷嬷带领着一众家仆婢女,在门口迎接将军。只听得一阵马蹄渐近,陆翊平真的回来了。看着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雨菡呆呆站立,竟忘了请安,直到杨嬷嬷拉她才反应过来。
陆翊平手上缚着纱布,一定是受了伤。雨菡不敢看他的脸,便一直盯着那纱布看。陆翊平轻声笑说:“皮外伤,不碍的。”
此番再见雨菡,陆翊平心情也大为不同。他走的时候还为雨菡的拒绝而懊恼伤心;再回来的时候,她的人和她的心已经完全是他的了。
那日全安从延州回到帐下,带回了琴卿的回信,虽然只有短短两行字,但得到她芳心寄许,陆翊平心中欣喜若狂。琴卿还把自己的贴身之物也交给了他,他仔细端详那个羊脂玉的宝瓶坠子,见瓶底还刻有“小寒”二字,料是她自幼佩戴的。握着那个玉坠,陆翊平感觉好像终于把琴卿的心握在手中了。
杨嬷嬷道:“将军一路辛苦了,请和夫人回房用膳吧。”陆翊平会了意,红着脸对她说:“谢乳娘周全。”便携着雨菡径自回房。
雨菡一路踌躇,虽然自己也喜欢他,可是这么快就圆房也太……心里算来算去,决定还是用旧招,今晚先把他灌醉,混过去再说。
今日房中竟然点了红烛,雨菡头皮一阵发麻,这也太夸张了!又见桌上有一瓶酒,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坐下来就满斟了一杯,对陆翊平道:“将军征战辛苦,贱妾敬将军一杯。”陆翊平看着她,一饮而尽。如此这般,雨菡一下子就给他灌了五六杯酒。
正欲再添杯时,陆翊平却拦住她说:“不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宝瓶玉坠,说:“你要我把此物带回来亲手交给你,我拿回来了。”说着便给雨菡戴上。
陆翊平看她脸上浮现一抹娇羞,笑着问她:“夫人的乳名为何唤作小寒?”雨菡说:“从前每到冬天我就手脚冰凉,我娘就给我取了这个乳名。”
但其实是因为她是小寒那天出生,而“寒”又跟“菡”谐音,所以父母从她还在婴儿时就叫她“小寒”。雨菡不能告诉他真相,但又不希望他今后总是用别人的名字称呼自己。
陆翊平拉起她的手说:“小寒,今后就由我来替你暖手吧。”一番话说得雨菡心中小鹿乱撞。赶紧又给他添了一杯酒。
陆翊平环顾房内,感慨道:“那天拜完堂,我们在这里大吵一架。我当时气得要命,决计以后不再理你了,却没想到……”雨菡想起那晚的情形,也扑哧一笑说:“那天你还赌咒说迟早要拔光我的牙,现在还拔不拔了?”
陆翊平若有所思,幽幽道:“小寒,我与你父亲过去有些罅隙。当初他执意要将你许配给我,我还道是官场算计,于是没有亲自上门迎娶,让你万里迢迢独自出阁,确是亏欠了你。现在我真想重来一次,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雨菡当初并非真的在意,只是托词反诘。看他如此耿耿于怀,心里十分感动,轻声道:“没关系。你接与不接,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红烛摇曳,此情此景仿佛在梦中。陆翊平仍不敢相信雨菡是属意于他的,低声问道:“小寒,我能言善道不及你的万一,当日有些话想说也说不出来,但我的心你是知道的。我想问你,你的心是否也和我一样?”
雨菡看他如此深情款款,心想缘分这东西真是无从言说。他们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被乱点鸳鸯凑合在一起,自己当初总想着让他讨厌自己,对他一再恶语相向、冷嘲热讽,没想到还是逃不开他的情网。
看见桌上有栗子,雨菡便拿了一个放在陆翊平的手中,说道:“将军可曾吃过栗子。这栗子外面全是刺,拨开一层还有硬硬的壳,可是剥到最后,你会发现它里面只有满满的一颗心。你已经握着我的心了,还要问我心在哪里吗?”
陆翊平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渐渐有些意乱情迷。雨菡看他慢慢靠了过来,又有些心慌,于是再次举杯道:“今夜良宵难再,请将军不要辜负了杯中美酒。”
陆翊平有些为难地说:“小寒,这酒不能多喝。这是……这是暖情酒,喝得太多,我怕是……”
雨菡一听到“暖情酒”这三个字,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瞪大眼睛说:“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暖情酒?”
陆翊平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轻轻替她拿开酒杯,就吻了上去。雨菡刚才陪酒,也喝了一些。被他一吻,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力作用,顿觉手脚发烫,身子一软便靠在了他身上。陆翊平顺势把她抱了起来。
“算了,反正迟早都要给他的。”这是蒋雨菡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不要……”
“……”
“痛!……”
“小寒……对不起……”
“轻一点……”
“已经……很轻了……”
“唔……翊平……”
“小寒……”
“你爱我吗……”
“什么?”
“说你爱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啪”的一声,一支箭歪歪扭扭地一头撞在枣树粗壮的树干上,又轻轻掉落在地。
“啊!”蒋雨菡的手被反弹回来的弓弦狠狠地弹了一下,一吃疼不禁叫了一声。
“小寒,你在干什么!”陆翊平听到响动,从房里走出来看,却看到雨菡拿着自己的弓箭在玩,那把原本威风凛凛的游龙弓在她的手里显得分外委屈。
“这是女人玩的吗?”陆翊平赶紧把他的宝贝游龙弓夺回来,然后端着她的手看受伤了没有。雨菡嬉皮笑脸地拉着他说:“翊平,你教我射箭好不好?”以前看到陆翊平在后院射箭、练功,她早就想拿那把弓来玩了。
陆翊平轻声斥责道:“一个柔弱女子学射箭干什么!”
“打坏人啊!万一有人欺负我,我好自卫嘛!”雨菡说。
陆翊平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只要安分守己地做你的将军夫人,就没人会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也许有人欺负我,只是你不知道呢?”雨菡想起上次在藏书楼的事。
陆翊平忙问:“谁欺负你了?”
雨菡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笑嘻嘻地摇摇头,然后就用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撒娇。
陆翊平尴尬地说:“小寒,不要这样,被下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雨菡敛住笑,说了一声“哦”,然后转身撇下他,走到庭前去整理花草。
陆翊平看她这么快就变了脸,担心她生气,就跟了上来。雨菡把眼前一株含苞待放的茶花拨来拨去,故意不去看他。
陆翊平凝视她俏丽的侧脸,忍不住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雨菡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话说:“将军,不要这样,被下人看到了不成体统。”
陆翊平哑然失笑,为什么这个小女子总有本事让他无可奈何。轻轻揽她入怀,便吻了下去。
蒋雨菡轻轻推开他,说:“大白天的,你不怕被人看到?”
陆翊平在她耳边轻声说:“不会被人看到。”然后把她抱进房里,紧紧关上了房门……
从庆州得胜回来后,陆翊平已经在家里盘桓了多日,以前他从未离开军营这么久。军中并非没有公务,只是娇妻在抱,实在不忍离开,回营的日子也一天一天往后推。雨菡对他一改之前的推拒,变得百般依恋、万般柔情。
此刻,她正躺在他的怀里,用柔荑般的手指在他的伤痕上轻轻摩挲。
“这条伤疤是怎么来的?”雨菡指着他胸前的一条伤疤问。
陆翊平在她的秀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回答说:“熙宁五年,我刚从武学中出来,在洛川指挥使王冼的麾下做一名小小的校尉。那年冬天,有一小伙西夏匪徒在边境上烧杀掳掠,我带了一队人马追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追上了他们。一个夏贼在我这里砍了一刀,被我挑到了马下。我当时19岁,那个贼却比我还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负伤,也是第一次杀人。”
雨菡心中微微一震。又摸着胸前另一道横着的伤疤问:“这条又是怎么来的?”
陆翊平道:“元丰元年,我随种大人攻米脂,西夏援兵八万赶到,种大人命我们在无定川率兵截击。我们在途中伏击,切断了夏兵的首尾。那场仗杀红了眼,最后我们两万击退了夏兵八万,我后来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受伤的,只记得一直杀到敌人或死或逃,手臂再也抬不起来。”
雨菡不敢再问下去了。沉默了一阵,抬起眼来看着他说:“你不怕吗?”
陆翊平一笑说:“在战场上,怕死的人死得最快。”他抚弄着雨菡的秀发,把多年来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心里话,全都掏给了她:“我父亲原来官拜礼部员外郎,正直可敬,我从小就十分崇拜他。十五岁那年,父亲被弹劾入狱,死在了狱中,我也受牵连终身不得科举。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光耀门楣,其父亲争气。当时唯有从军一路,狠了狠心,就入了世家子弟都不屑于上的武学。忍辱负重,但求血溅沙场,以身报国,不辱我家世代忠良。”
雨菡没想到他命运如此坎坷,一时无话可说。想想自己从小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家世虽不显赫,也算是书香门第。她自己一路读书工作都是出类拔萃,可以说没受过什么挫折。雨菡心想,他若是生于现代就好了,平平稳稳的读大学、找工作,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坚毅不拔,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想到这里,就感叹说:“世事多艰,我只愿与你做对太平夫妻,却不知能不能够。”
陆翊平也叹了口气说:“我能和你结为夫妻,本是此生最大的幸事。奈何国运维艰,边疆战事旦夕之间。你父亲也真狠心,让你嫁到这边关苦寒之地,许配给我这朝不保夕的武夫……”
雨菡赶紧打断他的话说:“我是庶出,原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陆翊平笑笑说:“以你的才貌,就是入宫也会光耀宫闱啊!是我配不上你。”
雨菡紧紧靠着他说:“你我相依为命吧!”心想,若你知道我是冒名顶替的沈琴卿呢?到时你又会怎么看我?你能接受一个完全没有身份的女子做你的妻子吗?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只求你别问我是谁,我一定与你相守终身,不离不弃。”
第二十二章 元宵
更新时间2013312 18:48:26 字数:3081
快过年了,雨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初春,如今却已是寒冬腊月。陆翊平托人从长安给雨菡置办了不少新冬衣,唯恐她在边疆过得委屈。
此刻,她正抱着黄铜小手炉坐在窗边。庭前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春日里曾坐过的竹桌竹椅还放在那里。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只把深深的春意蕴藏在枝头。
陆翊平回军中处理公务,想必也要回来了。“说好了晚上回来陪我下棋的。”雨菡不时往门口张望。盼了一下午,终于见到他踏着簌簌的雪大步走了进来,顿时眉开眼笑。
“大冷的天,怎么也不关上窗户,还坐在这里吹风!”陆翊平一进来就赶紧把门窗都关好,把雨菡拉到火炉边取暖。
“过年在家吗?”雨菡关切地问。
陆翊平肃然道:“不行。过年军中更要戒备,切不可放松。”看她失落,又说:“元夜或可回来,到时还可陪你到府州中去看灯。”
熬过了一个无聊的新年,终于等来了元宵。雨菡穿上新置的银狐滚边绛红织锦袄,配上水色的长裙,叫春芽给她梳了一个倭堕髻,鬓上贴一朵八宝攒丝金花,斜斜地插一根金步摇,再配上红宝的耳坠。妆成后,转身去给陆翊平看,问:“好看吗?”陆翊平柔声说:“好看。”春芽在一旁听了偷笑。
延安府的元宵之夜自然比不上东京汴梁繁华。但边城难得有太平的佳节,百姓们都来到街上赏灯。雨菡掀起帘子往外探望,看百姓们都是破衣烂衫,脸上却带着笑容。内心伤感道:“生逢乱世,何其不幸,但生命自有其韧性,只要给它一点希望,便要努力在尘埃中开出花来。”忽又想起自己穿着一身华服,百姓却在忍饥受冻,便对身旁的陆翊平说:“今后不要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