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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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师傅是谁?”
“就是林记的那个小杂工…”
“ …哪个?”许多人不认识穆婉秋。
“就是那个偷了刘师傅手艺的…”
“刘师傅手艺哪有这么高,你是不是搞错了?”
…
怎么会是她?
听道白秋两个字,谷琴蓦然想起黎君的吩咐,她身子电击般一颤。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难道黎君早就知道她身怀绝技?
“白秋,白师傅…”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上台,管事又高声喊道,“请上台来”
伴着管事的呼叫声,人们的目光也四处寻找起来。
“…在这里” 知道她的香会轰动,却没想到会这么轰动,穆婉秋猛回过神来,朝台上招了招手。
面对沸腾的人群,一时间,她竟也有些无措。
看到她招手,管事高声喊道,“两边的师傅,请让一让…”
刷的一下,人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深吸了一口气,穆婉秋稳了稳心神,腰背挺直,她步态从容地踏上猩红的地毯。
刚一站定,身后又传来一阵暴烈的掌声。
“白师傅…”
“白师傅…”
…
人们忘情地大喊着。
“静一静,静一静…”管事连做了几个向下压的动作,激动的人群才平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俱落在了台上那纤细挺拔的身影上。
“…这香叫什么名字?”殷会长指着兽鼎炉,“是你自己创的?”
“…佛点头。”穆婉秋微微一福身,“是我父亲的秘方。”
“…你父亲?”殷会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魏氏应该是个女子
“…我父亲已去世多年,生前留下了三张秘方。”
“…三张?”难道魏氏秘籍没在她手里?谷琴一怔,“哪三张?”
“青香,佛点头,还有…”穆婉秋声音顿了顿,“即将出炉的柏叶香?”
“柏叶香…”谷琴无意识地喃喃着,耳畔又回荡起黎君的赞叹,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穆婉秋,暗忖,“难道她真是腊月里轰动了整个朔阳集市的那个奇人?”又摇摇头,“怎么会?第一场闻辩香,大家有目共睹,她是连香味都不会闻的…”
目光由穆婉秋身上移到兽鼎炉上,一尺多长的香已燃了三分之一,香灰一圈一圈向下盘卷,像枚铜钱,更像一位禅佛在微微颔首,她猛一激灵,目光犀利地看向穆婉秋。
不会闻香辩香,却能制出这么神奇的香,她手里一定有绝世秘方
她在撒谎,魏氏秘籍一定在她手里
如果能将魏氏秘籍据为己有,放眼大周,谁还敢藐视她,包括黎家
渐渐地,谷琴眼底泛起一抹血色。
望着那一丝赤luo裸的贪婪,穆婉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谷琴一定嗅到了什么
是她低估了她,今天,她不该制这佛点头啊。
无权无势又无名,她现在就和谷琴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僵直地站着,穆婉秋强忍着没让自己的手摸向怀里的魏氏调香术。
她感觉她的衣服都贴到了后背上。
她原是打算做青香的,是听李师傅说佛香没赚头,她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青香虽好,可人们对它已经不再陌生,搬出来,会取得成绩,可却不会轰动,不会一鸣惊人,而佛点头不同,它的香味宁静悠远,很有股禅境的意味,尤其这香灰不断而打卷的现象正迎合了大家对佛道的虔诚心理。
最主要的,截至目前,还没人见过这种香。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一世,魏氏调香术落入柳风之手后,她和谷琴联合推出的佛点头,曾轰动了整个大周,被万岁钦点为贡香。
柏叶坊就要开业了,她急需这样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细辩起来,这种用滑石粉和黏胶制的香是不如天然木粉和榆粉做的的,木制的香烟轻而灰少,香味绵长持久,是最养神修心的,只是,不经过天长日久的熏陶闻辩,任谁也发现不了这个缺点。
凡事有得就有失,为了柏叶坊,她这样明晃晃地把自己晾在众人眼前,到底是对是错?
余光悄悄地扫着评委席上各怀心事的众人,穆婉秋的心突突直跳。
“…滑石粉和石黏胶都是不燃之物,白师傅是怎么克服这点的?”端茶喝了一口,谷琴满脸堆笑,语气和蔼可亲。
“…我加了硝石助燃。”
“硝…石…”谷琴看向傅菱。
“白师傅那天的确领了硝石…”傅菱把刚从香料处取回的穆婉秋开出的佛点头领料单递给谷琴。
“去七号制香室把剩料都收集了…”接过料单,谷琴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傅菱应了声是,悄悄走下台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争议
望着傅菱的背影,穆婉秋微微地笑。
就猜到谷琴会根据料单和剩料推算她的秘方,剩料早被她毁了一部分,就是观世音下凡,也推算不出她毁了多少料。
和寻常用木粉和榆粉制香不同,用这种不能燃的滑石粉制香,石黏胶少了,香灰就会掉下来,多了,又点不着,硝石的比例更苛刻,多一分味差,少一分则不燃,没有秘方,任谁也仿不出来,这也是魏氏之后,佛点头失传的原因。
“…佛点头这么神奇,白师傅怎么才拿出来?”折起清单,谷琴一瞬不瞬地看着穆婉秋。
当初她可是穷的连报名银子都没有,果真怀揣秘术,又何至于如此受穷
“…我和母亲都不懂香。”语气淡淡的,穆婉秋空灵的大眼清澈见底。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谷琴心里划了个魂儿。
“…佛点头会在朔阳卖吗?”瞧见谷琴低头端茶,台下有人趁机大声问。
用这佛点头去寺里许愿,一定会如愿以偿,没有谷琴心里那么多弯弯道,台下大多数人最关心的问题是这么神奇的香到底在哪里能买到?
殷会长和谷琴刷地变了脸。
这么神奇的香当然要拿去大业制造了。
可是,事发突然,这些,她们还没来得急告知穆婉秋
朝穆婉秋递了个禁口的眼色,谷琴缓缓站起来,轻咳一声,刚要说话,却见穆婉秋朝台下挥挥手,大声说道:
“…佛点头将在柏叶坊独家销售”她有意加重了独家两个字, “柏叶坊就是以前的韩记,被安康的黑公子兑了去,后日开业,欢迎大家届时光临捧场…”
“…韩记竟被改成柏叶坊了?”
“…怎么没听说过?”
…
台下一阵喧嚣,人们左右相询,纷纷打算柏叶坊开业那天打破头也要抢上头一注。
斗香会有史以来还从没有人越过大业香行会,擅自在现场做宣传的,斗香会胜出的香方,没经过她谷琴,穆婉秋怎么敢随便就许了人
看着穆婉秋在台前堪堪而谈,谷琴脸色瞬间变的青黑。
殷会长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也没有理由阻止穆婉秋替宣传柏叶坊。
台下热血沸腾,台上剑拔弩张。
气氛很怪异。
看看谷琴,又看看殷会长,管事强堆着一脸笑走上前,“白师傅,请这面坐…” 巧妙地制止了穆婉秋的行为。
感觉身后紧绷的空气一触即发,穆婉秋心里冷笑一声。
只要柏叶坊能顺利开张,她才不怕得罪谷琴。
前一世她处处小心,对谷琴可谓唯唯诺诺,可谷琴并没有因为她恭顺就放过她,这一世,她更相信,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那些所谓的规矩,都是给弱者订的。
随管事来到评委后侧给各小组第一准备的长桌前,邵文、孙快手早坐在那了,“恭喜阿秋…”孙快手满脸欣喜地招呼她坐。
穆婉秋表现太卓越,他是真心替她高兴。
香品组还没评完,她凭什么坐那?
对于穆婉秋的擅做主张,谷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见她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给品香组第一准备的座位上,嘴唇动了几动,想想穆婉秋已拿了一百分,第一是毫无悬念的,她又坐了下来,招手叫人端剩下的香品。
十几种香品很快就鉴别完了,如众人所想,穆婉秋毫无悬念地夺了香品组第一。
和谷琴商议了很久,殷会长站起来,“香品组品鉴完毕,第一名…白秋…”
哗,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抗议”掌声渐消,台下响起一道红亮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二十左右的**正使劲朝台上挥手。
“…这不是路师傅吗?”有人认识,抗议的人正是姚记的大师傅路红。
谁也不愿得罪姚记,人们默默让出了一条路。
这是第二次有人对评委提出异议,谷琴皱了皱眉。
殷会长眼底也闪过一丝不耐,他和谷琴交换了个眼色,回头朝管事点点头。
管事招手让路红上来说话。
“…你有什么异议?”殷会长声音淡淡的。
路红一哆嗦,强制镇静地说道,“白师傅第一场只得了一百八十七名…” 暗暗吸口气,“她没资格参加香品赛”
“这…”谷琴皱皱眉,这个她也想过,刚和殷会长商量了半天,她也有心以这个籍口夺了穆婉秋第一的荣誉;身怀绝世秘籍,只有穆婉秋名不见经传,才容易被她控制。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压着穆婉秋,不能把她抬得太高。
想是想,面对沸腾的人群,她和殷会长都怕一不小心惹了众怒。
毕竟,佛点头的超卓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最后柏叶香一无可取,穆婉秋凭佛点头拿香品组的第一也是无可厚非的,真因为一个资格问题而小题大做,夺了她的第一,怕是会寒了朔阳所有师傅的心。
所以,刚才她才违心地让殷会长宣布成绩。
现在有人提出异议,谷琴心里第一个拍双手赞成,只是,成绩已经宣布了,如果就这么承认路红说的对,又太伤评委的体面。
心思百转,谷琴飞速地想着怎么能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即打压了穆婉秋,又不失面子。
“…路师傅不知道加赛的事儿?”见谷琴神色变幻,以为她为难,管事开口解围。
“…加赛的结果还没出来啊”谷琴的迟疑无形中给路红增添了信心,她转向台下众人,“…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一片沉寂。
偶尔有人举手想附和,面对大多数的沉默,也悄悄地缩回了手。
参赛资格只是一个程序问题,佛点头的超卓优秀可是实打实的手艺,是真正的实力展现,如果这样都不能得第一,那就太没天理了
姚谨虽然联络了一些人,可是,穆婉秋的佛点头已经征服了所有人的心,同是手艺人,大家对真正的技艺还是敬重的。
面对沉默,路红脸色由红变白,又变的惨白,汗滴顺着额头滴落下来,眼睛悄悄朝隐在台柱后的姚谨窥去。
五指一划,姚谨身边的台柱上立即出现五道白檩子,她杀人般红着眼瞪着穆婉秋,强忍着没冲上去。
先前的争辩让她丢尽了脸,此时她死也不敢再出头了。
顺着路红的目光,穆婉秋也看到了台柱后猴子般红了眼的姚谨,嘴角划过一丝轻笑,移开目光,她神色淡然地看向殷会长。
她才不怕。
就算名次被取消,她也达到了参加斗香会的目的——柏叶坊的名闯开了
面对沉默,谷琴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暗自庆幸刚刚没有鲁莽地打压穆婉秋。
“凡事讲究一个公平…”气氛僵到了那儿,路红索性把心一横,“做事朝定夕改,大业香行会还有公信力吗?”
“这…”管事的脸刷地通红,求助地看向谷琴和殷会长。
“拍,拍,拍…”和殷会长低语几句,谷琴拍拍鼓了几掌,缓缓地站起来。
路红就挺了挺腰背,目不斜视地看着她。
“路师傅说的好,做事原是不能朝定夕改的,只是…”她话题一转,“白师傅的佛点头太超卓了,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手艺,如果不拿第一,我和殷会长都怕寒了众位师傅的心…”说完,她看了殷会长一眼。
殷会长也跟着点点头,“同是手艺人,大家都懂的,不是?”
“白师傅应该拿第一…”台下有人大喊。
“白师傅应该拿第一…”有人跟着附和。
“…大业香行会也不能失了公允该坚持就得坚持”趁乱,姚谨指挥人扯开了嗓子喊。
“你他娘的知道什么叫公允?白师傅不拿第一才有失公允”有人立即反击。
“…**母亲你才不知道什么叫公允”
…
叫骂四起,人群瞬间乱了起来。
乱得好,嘴角弯了弯,谷琴惬意地看着台下。
殷会长额头见了汗滴。
有丫鬟悄悄地过来问穆婉秋,“柏叶香大概什么时间能出来?”
“未时左右…”穆婉秋神色淡然。
“…台下闹的这么激烈,怎么好似跟她没什么事?”小丫鬟狐疑地看了眼一脸平静的穆婉秋,转身回到评委席前。
当,当,当…
管事接过小厮的铜锣使劲敲,“静一静,静一静…”
随着铜锣声,会场左侧的大门被徐徐推开,一队训练有素的衙役蜂拥而出,瞬间将会场围住…
渐渐地,人群安静下来。
“鉴于大家对白师傅的参赛资格有争议,斗香会临时决定…”殷会长起身走到前台,“香品赛的成绩待柏叶香出来再公布,大家先散了吧,有兴趣申时再来看成绩…”没说柏叶香的结果是否能决定穆婉秋的名次,殷会长接着说道,“鉴于香品赛成绩未出,评委临时决定,各小组第一名的比斗推迟到明日…”
斗香分了三个组,每年各组第一都要进行最后最精彩的比斗,原定于下午的,场面失控了,殷会长和谷琴临时决定延迟比赛,专门等柏叶香出来。
闹到这种程度,穆婉秋的这个第一她说什么也要给剥夺了
到申时还有二个多时辰,她总能想出办法,阴沉着脸扫了眼穆婉秋,谷琴率先起身离开会场。
第一百一十二章布置(上)
柏叶香阴干最好,可大赛只有七天,浸制都不够,哪有条件阴干?
还好,穆婉秋改了秘方,将浸制缩短到五天,又笼了火墙烤,七天也紧巴巴够了。
虽是初秋,可午后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晒得地面滚烫滚烫,热的人要死,点了火的制香室更窒闷的像蒸笼,穆婉秋正满头大汗地翻弄着晾在火墙边的柏叶香,就听外面一阵吵闹。
“阿秋…阿秋…”是三妮儿,穆婉秋抬头向外望去。
门外人山人海,为维持秩序,二十几个衙役累的满头大汗。
“…都说过了,斗香会没结束,谁也不能和调香师通气”一个衙役使劲推三妮儿。
“我是白师傅的朋友,麻烦小哥帮我传个话…”见衙役不听,三妮索性扯了嗓子喊“阿秋,阿秋…”
“去、去、去…”衙役脸色一黑,挥起水火棍就要往下砸。
“她是我朋友,让她进来吧…”穆婉秋及时赶出来。
“白师傅…”
“白师傅…”
骤见穆婉秋出来,人流立即疯狂起来。
眼见场面失控,领队上前拉开拦住三妮儿的衙役,“既是朋友,就让她进去吧…”回头亮着嗓子喊,“白师傅快进屋…”
尽管不合规矩,但面对疯了般的人群,领队还是放三妮儿进了屋。
“…不是让你在家制香吗?”拽三妮儿坐下,穆婉秋给她倒了杯水,“怎么跑这来了?”
就要开业了,她这个东家被困在赛场,柏叶坊就靠三妮儿和锁子一家支撑着。
“家里都快被挤暴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三妮儿才透出一口气,“婶让我来问问你怎么办?”
“…怎么回事?”穆婉秋一惊,强自镇静地问道。
“刚过晌午,陆续就有人去问有没有佛点头,抢着要买…”
原来是这样,这些人可是够急的。
扑哧一笑,穆婉秋拽了条毛巾给三妮儿擦汗,“这是我宣传的…”
“…还笑”三妮儿一瞪眼,“柏叶坊的门都快被挤破了,叔和婶都急死了”一把抓过毛巾自己擦,“…咱哪来的佛点头?”柏叶坊都准备了什么香,她这个大师傅最清楚。
“是我才改的… ”搬了个小凳在三妮儿旁边坐下,穆婉秋把她临时改做佛点头的事儿说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轰动。”
虽然高兴,可想起柏叶坊的门都快挤破了,三妮儿又苦下脸来,“佛点头还没影呢,你就把大话说出去,到时拿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