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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调香-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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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瞧见邵文那死了亲娘般的脸,穆婉秋心一阵凌乱,她总觉得哪不对,急切中却又想不出来。 
“…白师傅能仿出来吗?” 谷琴屏息静气看着她。 
灵光一闪,穆婉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我…我也不会。”把纸签递给邵文,“…邵师傅能仿出来?” 
邵文欣喜地摇摇头,“…我也不会。” 
台下一阵哗然。 
“…白师傅真仿不出来?”谷琴又追问了一遍,那语气,好似穆婉秋在跟她藏拙似的。 
又惹来台下一阵唏嘘。 
“…我生性愚笨,让谷大师失望了。”穆婉秋一语双关。 
深思地看了她一眼,谷琴冲殷会长点点头,“再开一题…” 
“…请辨认以下香料,说出其价值。”殷会长大声宣布。 
话音一落,就有会场小厮端上一个蒙了大红绸缎的红木雕花托盘。 
台下一阵哗然。 
辩香 
这题竟是辩香 
香行会疯了,刚出了高难度的仿香,这时竟出了朔阳三岁孩子都会的闻辩单香的题目。
与众人的错愕不同,姚谨开心地笑起来,“…老天开眼,连谷大师也不想让她夺魁啊。” 
“…怎么会?”金钗不解。 
“第一场她连一百名都没进去” 
金钗恍然大悟,“小姐真聪明,他们三个中,只有白师傅不会辩香,一定会被最先淘汰下来” 
“哼”姚谨冷哼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辩香,不用我们再多费口舌,任谁都相信她秘方是偷的”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金钗掩了嘴吃吃地笑。 
“…这是什么香?”正笑的欢实,就听姚谨喃喃道,“沉香?”摇摇头,“不像…” 
随着姚谨的目光,金钗也看向台上,渐渐地睁大了眼,“这是香料吗,奴婢怎么从没见过?” 
和姚谨一样,邵文脸上刚绽放的一朵笑意来不及收敛,就凝固了,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被揭去了大红绸缎的红木雕花托盘,上面一块褐黄色形状奇丑的木头, “…这是香料吗?” 
拿起来闻闻,“…沉香?”余光瞧见身边不远处刚刚熄灭的香炉,“…我闻道的应该是刚刚燃过的沉香片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摇摇头,“…这个不是沉香,沉香质地坚硬,绝不会这么松软。” 
手艺人大都不识字,辨认香料要靠师父口传手授,对香料的认知,大都限于见过的,邵文也不例外,他木然地把香料递给孙快手,眼底现出一丝迷惘。 
“…可以用水试吗?”摸弄了半天,孙快手抬头问殷会长。 
和谷琴交换了一个眼神,殷会长点点头,“…上一盆水。” 
“浮起来了…” 
“浮起来了…” 
把褐黄奇丑的半截木头放入盛满水的大水盆里,飘飘荡荡,浮浮沉沉,最后半浮半沉地停在了水中央,不等三人开口,台下众人下意识地叫嚷起来,“不是沉香,不是沉香…” 
之所以叫沉香,就是因为能沉水。 
“…肃静,肃静”会场小厮当当当敲铜锣。 
“…准备笔墨。”肃静下来,殷会长回头吩咐,又转向穆婉秋等人,“请三位师傅半刻钟内把这香料的名字、香气特征,价值写在纸上。” 
这应该是沉香。 
质地坚硬,入水则沉,那是指上好的沉香,也有质量差一些,半浮半沉者的,如笺香,弄水香;可是,这些他都随师傅见过,绝不是这样的,望着水盆中半浮半沉的半截褐黄色奇丑的木头,邵文心里犹豫不绝;暗道,“…这会是什么香呢?”忽然灵光一闪,“黄熟香!” 
对 
他又坚定地点点头,听师傅说过,黄熟香入水后几乎就是漂于水面的,是质量最差的一种沉香料,虽没亲眼见过,但那名字里的一个“黄”字却正应了水盆里这褐黄的颜色,至于奇丑的形状,评委故意弄出来迷惑人心也难说。 
想到这儿,邵文挥手招来书笔小吏。 
孙快手也豪不犹豫地让书笔小吏在宣纸上写下,“黄熟香,沉香中之劣品…” 
与众人的茫然截然不同,看着半浮半沉地飘在盆里的半截褐黄色奇丑的木头,穆婉秋空灵的大眼闪出星星点点的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奇楠香? 
她使劲眨眨眼,这种香她在魏氏香料大全里见过,里面配有图片,她记忆犹新,“…奇楠者,味道比沉香甘甜浓郁,沉香中之上品也,产于南石国,大周少有人见,若论金银珠宝,以钻石为首,而奇楠,香料中之钻石也” 
喃喃地默诵着,穆婉秋的心扑扑直跳,“这么名贵的香料,我今生竟能有缘一见” 
虽然这香料不属于她,但,身为香道中人,能见识一下,也令她心颤不止。 
贫贱如她,是买不起也没机会见到这么名贵的香料的。 
魏氏香料大全中,奇楠虽被归入沉香之列,但他们还是有区别的,首先,沉香质坚,奇楠质软,打个比方说,同用来雕刻,落刀处沉香如竹而奇楠如沙;其次,上等沉香入水则沉,而奇楠却是半沉半浮,也因此,从没见过奇楠的人,大都误以为他是一种劣质香料。 
最主要的一点,和檀香木质本身就带有香气不同,沉香的木质没有香气,他的味道主要来源于木中的油脂,而且,要燃了才有香气,沉香不点燃时几乎是没有香气的,对于这一点,奇楠却是不同,不用点燃,也能散发出一股清凉甘甜的香气。 
伸手捞出水中的香木,穆婉秋掏帕子捂住鼻子。 
都被她手中的香木吸引,没人注意她的帕子与众不同,竟是用羊毛织成的。 
果然有股清凉甘甜的香味,穆婉秋嘴角弯了弯,恍然幽兰绽放。 
交了答卷,邵文回过头,瞧见穆婉秋正撕了片褐黄色的木头在嘴里嚼,不觉一哂。 
她果然是个不懂香的。 
香料都是用鼻子闻辨,他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用嘴吃的。 
真是新鲜 
“…入口软麻,味辣有脂,嚼之黏牙。”没注意邵文一脸的轻蔑,穆婉秋心里暗赞一声,“果然如此,魏氏诚不欺我。”吐出嘴里的残渣,穆婉秋自信地拿起了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殷会长万分激动地公布了斗香结果,邵文震惊的浑身发抖,忘了是站在台上,他打摆子似的摇着头,“那块丑木头竟然不是黄熟香” 
猛想起好像听师父说过,“南国有奇楠,一叶千金…” 
伸手重新拿起早被放回红木雕花托盘的那块丑木头,邵文使劲地吸了吸鼻子,渐渐地,他脸色变得惨白,缓缓地跌坐下去… 
“果然是颗奇才,竟然真被她得了魁首…”遥遥望着殷会长将一百两光灿灿的银元宝和一枚奖章奖给穆婉秋,黄埔玉摇扇叹息,回头吩咐身边的侍卫,“…速去打探黑木的底细,勿要说服他和黄埔家合作。” 
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阴柔斜长的眸子闪过一道阴冷煞气: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黎君抢了先

第一百二十章收徒 
怎么会 
第一关都没过,这欺世盗名的小杂工竟得了魁首 
远远越过了她这个被誉为调香奇才的姚家大小姐 
狰狞地望着站在那最辉煌的处,面遮黑纱,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雍容贵气恍如yu女临凡的穆婉秋,台下众人热血沸腾,姚谨也沸腾。 
不过,她沸腾的不是热血,是胸口翻腾着的一股极致的气闷,心就像一只关在黑屋子里的兽,使劲地踢打抓撞着冰冷黑暗的四壁,就是冲不出去,这让她几欲疯狂。 
打死她也不信,她期待了一年的斗香盛会,竟是这样一个神话般的结果。 
“…小姐,小姐快看。”金钗颤着手抓住姚谨,“殷会长竟要升她为香行会副会长” 声音都变了调,“殷会长疯了,她一个低贱的小要饭花子出身,何德何能…”嘴唇咬出了红印子,金钗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这些日子她随在姚谨身边,可是没少难为穆婉秋,果真她做了副会长,和老爷平起平坐了,还有她的好吗? 
透出一口气,姚谨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喧闹声早已不见了,众人都屏息静气地看着台上,循着目光,她也像台上望去。 
“…怎么?”见穆婉秋久久不语,殷会长皱皱眉,“你不愿意?” 
虽然只是个挂名副会长,可,那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我…”穆婉秋心里一阵抽痛,她梦寐以求能留在朔阳,只是,可能吗?“殷会长不知,我…已和大业香行会签了契约…”声音淡淡的,可有心人却能听出,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淡然。 
最困苦的时候,她一百文就把自己买了,现在即便站在这万丈荣光处,她还不知她的东家是谁,她未来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大业香行会?”殷会长一怔,蓦然看向谷琴,“什么时候的事儿?”诧异的神色隐隐带着股恼怒。 
什么时候他的耳目竟失聪了,黑木如此,大业香行会也如此,遥遥千里,他们都知道这小姑娘是颗奇才,早早地就出手了,偏他这个主管一方的朔阳香行会的会长,近水楼台,却不得月。 
这像什么? 
像…他使劲握了握拳,就像小妾背着自己偷了男人,别人都知道了,就他最后一个知道 
目光在穆婉秋和谷琴身上来回游移,他又觉得哪不对,暗道,“…她即和大业香行会签了契约,为什么又做了柏叶坊的大师傅?这…这不是一女二嫁吗?她就不怕…”目光最后滞留在穆婉秋身上,殷会长微米成缝的眼隐隐透出一丝寒意来。 
静静地坐着,直到众人的目光都聚过来,紧绷的气氛一粒火星就能点燃,谷琴才朝傅菱点点头。 
傅菱优雅地走到台前,“…谷大师早在七天前就代表大业黎家和白师傅签了五年的契约。”在穆婉秋错愕的目光中,把签约的事儿说了, “那日谷大师一眼被她不同寻常的气质吸引,当时就动了收徒的心…” 从袖笼中抽出契约扬了扬,“…担心各位评委护短,谷大师才一直没向大家透露…”大言不惭地撒着弥天大谎,谷琴恍然变成了慧眼识珠的伯乐。 
众人一阵唏嘘,“不愧是神级人物,只一眼,就能看出白师傅不是凡人…” 
“可惜了我们这些浊人,竟以为她是个不懂香的小杂工…” 
“… 
想起谷琴这两天对穆婉秋的特别,众人哪有不信的,看向谷琴的目光更加炽烈,纷纷呐喊起来: 
“谷大师…” 
“神人…” 
缓缓地站起来,谷琴优雅地一福身, “能有白秋这样优秀的徒弟,也是我的荣幸…” 
台下立时发出一阵暴烈的掌声,“…谷大师好谦虚” 
看着欢腾的众人,谷琴微微地笑。 
她的东家竟是黎家,她竟和黎家签了约 
初听傅菱的话,穆婉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那日她贫苦潦倒,因一百文钱就被无情地轰出报名处的情形又闪现在脑际: 
难怪那日报名的青衣小吏前后竟判若两人… 
难怪会那么巧,她就在路口遇到他… 
难怪他会不闻不问,就直接带了她去海昇客栈… 
难怪…难怪… 
原来早在自己报名时,他就发现了她,她当时的窘态一定都被他看到了眼里 
想起当日种种,一瞬间,穆婉秋脸上火辣辣的,“…他那么安排,是为了帮我啊。”暗暗叹息一声,“…可惜,他却不知我这一世,是死也不想去大业的他不知道这不世的仇恨,是注定了我和谷琴不能共在一个屋檐下的…” 
今日的成就,只源于他当初暗中推的那一把,他是怕伤了她的尊严,才暗中出手啊;直到现在,怕是他也不知道她身怀调香奇术,和她签下五年契约,不是落井下石,他是真心想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她不该不报,她该安安心心的去大业,只是,他去了梓潼镇,前世的那个鬼门关,会活着回来吗?如果没有他,她去了大业,落在心思狡诈权势冲天的谷琴手里,又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她? 
仿佛冥冥中,一切早注定了。 
这一世,她极力想改变命运,一直挣扎,一直苦苦挣扎,果然,她的生命轨迹和前世有所不同,让她在平城遇到了他,可是,他却因她遣走了忠仆秦健,带着恶仆秦钟只身涉险。 
这一世,他生命中提前出现了她,他的命运明明也有所改变,却是她把他推向了前世命运的轨迹,同样,他在奔赴鬼门关前,生生地把她和大业、谷琴连在了一起,生生地把她推入了前世命运的轮回 
生命中瞬间的交集,让他们走了和前世不同路,可殊途同归,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同一个结果 
这就是所谓的天威不可犯吗? 
如果注定他一去不返,怕是也注定了,她此去大业,必会损身青楼 
那么,这一年来,她吃的苦,受的罪,还有什么意义 
眼前欢呼的人群变的一片苍白,穆婉秋身子晃了晃,不是两世的沧桑,历练出的那不同寻常的毅力,还让她腰背僵直地站在那里,换做寻常人,怕是早倒了下去… 
“阿秋…”孙快手悄悄地推她一下,“谷大师叫你呢…” 
勉强透出一口气,穆婉秋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台上台下一片沉寂,谷大师正微笑着看着她,“…你只管说吧。” 
只管说? 
说什么? 
怔怔地看着谷琴,穆婉秋根本就没听见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谷大师以有你这样优秀的徒弟为荣。”见她懵懂,傅菱撇撇嘴,牵出一抹笑意。 
徒弟?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谷琴的徒弟 
眼底瞬间窜出一股怒火,穆婉秋直直地注视着谷琴。 
笑盈盈看着她,谷琴指了指桌面,目光落在桌面都契约上,穆婉秋神色一黯,暗道:“是了,我当初签的是做学徒,那就是说黎记的任何一个大师傅都可以成为我师父…好不要脸”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穆婉秋神色已是一片淡然,“师父…” 
“…她并非传说的愚笨,是我低估了她啊”见她明明眼底窜出两团怒火,只瞬间便消弭下去,谷琴暗赞一声,柔声说道,“签约时答应过你,斗香会你若进了前五十名,就可以自定酬金,阿秋有什么要求,只管提…”称呼改成了阿秋,样子甚为亲密。 
你来我往,两人都柔声细语,外人看来,她们俨然就是一对亲密师徒。 
台下顿时发出一阵抽气声。 
进姚记都不容易,别说大业黎家了 
可穆婉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进去了。 
进大业黎家也就罢了,谷琴竟收她为徒,让她自定酬金 
这…这…这…这还有天理吗? 
众人对穆婉秋是崇拜的,是打心里希望她好,可是,骤然听到她竟以这么优渥的条件闯进大业黎家,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面对这奋斗几世都不可能有的成就,即便是那最质朴的心田,也生生地长出了三份妒意,有人不屑地哼道:“…一个低贱的小要饭花子,能有什么大志向…” 
… 
说是说,大家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穆婉秋,不知她最终会以什么条件进入大业黎家? 
自定酬金? 
听了这话,穆婉秋的心砰砰地跳起来,都说临危不乱,她刚刚怎么就乱了心,竟把这么重要的一个条件给忘了 
“嗯…”她想了想,“听说黎记香行的红利分成百分,我要一份足以”神色淡然,穆婉秋声音却格外的清亮,瞬间穿透整个会场,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 
瓦蓝瓦蓝的目光如聚光灯般落在她身上,人们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黎家香行的红利即便分成百分,那一份是多少,她知道吗? 
好一好就能买下一个李记 
即便谷琴,这样神级的人物,黎家也不过给了她半份。 
这小丫头竟然想要一份。 
她不是要和谷琴平起平坐,她是要骑在谷琴的头上啊 
这…这小姑娘不是疯了吧? 
“…真是穷人咋富,不知天高地厚”站在黄埔玉身边的侍卫冷哼一声,“…谷大师要能答应才怪”

第一百二十一章较量(上) 
“她这是不想去黎家啊…”想起刚刚台上那小姑娘眼中一闪即逝的两团怒火,黄埔玉好心情地笑起来。 
“…怎么会?”侍卫错愕地睁大了眼,“这世上还有不想去黎家的调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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