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娶我吧-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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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里所有人都是她收留的吗?”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这样的?
如玉点头,“是啊,主人她……”
“如玉。”门口一抹紫衣晃动,衣摆随着微风轻轻飞舞。几人抬头望去,只见薄娘静静地站在门外,尽管她掩藏地很好,可脸上仍是有几分忧色,“小君的脚伤如何了?”
如玉道:“已经上了药,大夫说只要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薄娘点了点头,叮嘱道:“这几日你就留下来照顾小君吧,切记在她的脚伤未痊愈之前不可让她下床走动。待明日天明我会找人送些补品过来,你要看着她吃下去,记住了吗?”
“是,我记住了。”如玉应道。
薄娘这才放下心来,转向叶昔迟与沈凝烟,声音不似方才冰冷,却仍没有多大起伏,“麻烦两位将这个屋子留给小君休息,两位若是想知道什么,就随我来吧。”
***
栖梧阁。
屋内烛光摇曳,屋外风声阵阵。
薄娘立在窗前,单薄的身子恍若一叶扁舟,在海面上孤独飘零。回想起曾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她的心仍忍不住轻轻颤抖。
“我自出生起就住在这里,如今已过了二十个年头。我娘曾是这里最红的花魁,而我爹……那个负心的男人,也不过是同其他男人一样,只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到我娘的情意,然后将她的自尊心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碎。”
声音悲怆犹若天边的哀嚎,积压了多年阴郁终于在顷刻间爆发。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爹是谁,曾经我问过我娘,她一直和我说我爹已经死了。可从周围那些人的眼神里,我知道,我爹并没有死,我娘是在骗我。可我没有多问,我知道娘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哪怕我再想知道我的亲爹是谁,我都没有问过只字片语。直到我娘临终前,她才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薄娘望着窗外的树影,斑驳,轻拂,“娘说,她同我爹并非在这里认识的,而是在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她的家乡刚刚受灾,一大家子人都会洪水冲走,她的爹娘为了救她,将她绑在一棵树杆上,这才使她没有被洪水淹死。等到潮水褪去,整个村子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其他的村民连影子都找不到。”
“她想方设法,使出最后一丝力气解开了束缚在身上的绳子,从树下落下来的时候又摔断了腿。她答应过她的爹娘会好好活下去,所以哪怕浑身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她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地爬了一日一夜,爬到了附近的一个镇子外。那个镇子由于地处较高,所以洪水并未对其产生多大的影响。”
“由于她当时躲在草丛后面,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她。那时到处都是灾民,就算有人看到了,那么多灾民又如何能够救得过来呢?娘以为她这次一定是死定了,可没想到碰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爹吗?”叶昔迟看不上她脸上的神色,但她的声音里,却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黯然。
薄娘不置可否,缓缓转身,眼底一片伤感,淡声道:“他将娘带回了府里,让府里的丫鬟给她置了几件新的衣裳,还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为她接骨。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娘的身子慢慢地复原了,精神也好了不少,不出两个月,就已能够下床走动。他日日都来看望娘亲,嘘寒问暖,体贴入微,还派人四处去寻她爹娘的下落。时日久了,娘也知道他喜欢她,娘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只是一直不明白他明明有着优越的家世,却为何会看上她一个无依无靠,甚至是就快死了的人?几次三番想问,可话到嘴边,却仍是没有问出口。”
薄娘顿了顿,在他们身边坐下,继续道:“就这样过了半年,娘的脚伤已经完全好了。因娘自幼习舞,所以平日里也会在房里练练舞蹈打发时日。也正是那一日,被他发现了娘的秘密。自此之后,他更是对娘殷勤百倍,终于有一天,娘经不过他的一再甜言蜜语,答应了同他在一起。”
沈凝烟撑着下巴,仿佛在听故事一般,“若是你娘与你爹互相喜欢,在一起在并非是件坏事。”
说着,她悄悄地瞥了一眼叶昔迟,默默地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他也喜欢上自己呢?唉,这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叶昔迟正好也望向她,察觉到沈凝烟略含无奈的目光,不由一怔。沈凝烟并没有发现他看着自己,又是摇头又是无声叹气的,倒弄的叶昔迟满头雾水,差点以为她是在为薄娘的娘亲所不甘。虽然自己也隐约能猜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可薄娘似乎还没说到哪里吧?就算她也猜出来了,作为一个听故事的,就不能等人家全部说完再感叹吗?若是在街边那些茶寮里听说书,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不被别人赶出去才怪呢!
薄娘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哪里顾得了屋内的两人已经开始各怀鬼胎了。她边回忆边道:“起初的一段时日,他们过得很幸福。娘以为她的一辈子便是同爹在一起,可却没想到,爹的生意惨败,家道中落,短短十日,家里能变卖的东西统统都卖光了,却仍是还不起所欠下的债务。爹遣散了府上所有的家丁和丫鬟,带着娘离开了住了一年多的地方,最后将整个府邸卖掉才还清了债。可那时的爹娘,早已身无分文。”
“爹说在凉州有亲戚,所以想带着娘一块去凉州。娘早已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听爹这么说,她当即就答应了。可不幸也就此开始,待娘第二日一早醒来,身边已不再是他们露宿的破庙,而是高床软枕,莺莺燕燕,那个男人却已不见踪影。”
“你的意思是,你爹将你娘卖到了这里?”叶昔迟不敢相信。就算有男人再无情,可薄娘的娘好歹也是他的妻子,他又怎么能狠下心肠将她变卖到青楼这种地方呢?
薄娘凝眉点头,当年她虽然还未出生,可当娘告诉她这一切之后,如此场景便如同噩梦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浮现。她几乎能体会到娘知道真相后的绝望与无助,那种孤零零被落下的感觉,娘已经在她爹娘死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那个许她永生永世的男人又怎么忍心再让她经历一次呢?!当真是禽兽不如!
薄娘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几道掐痕。若是让她见到那个负心的男人,她定不会轻饶了他!
不过幸好,当时的妈妈在得知她的娘怀有身孕之后,并没有勉强她接客。许是看惯了红尘的人情冷暖,在她娘亲最失意的时刻,妈妈给了她最后的温暖。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一日又一日的煎熬,一日比一日更多的绝望之下,她依旧没有等到那个男人回来。在忆仙坊剩下薄娘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也随着坠入冰窖。
活着,只是为了报答在这世上给予她温暖的最后一些人。
活着,也是为了好好地将薄娘抚养长大,让她不会像自己那样受人欺骗。
她用自己的清白来换薄娘的健康成长,她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她能够远离是非,远离险恶的人心,在忆仙坊安然生活。
凭着过人的姿色与出群的舞姿,没用多久,她便成了忆仙坊最红的花魁。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才年过二十的女子,竟然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她为那时的忆仙坊赚下了不少的银子,而那个妈妈也信守承诺,为她将薄娘养育成人。
薄娘是幸运的,可同时也是不幸的。
娘亲病逝的那一日,当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只是希望她能够带着她留下的银子,离开这里,重新生活。可却没想到,妈妈年老想要回乡养老,正好给了薄娘可趁之机,她将整个忆仙坊买了下来,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将它变作了如今的模样,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等薄娘将一切说完,叶昔迟与沈凝烟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虽然他们早已猜到故事的结局,可仍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希望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这样,可……
假如她的娘还活着,知道了这些之后,还会将这些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吗?
“那么,你买下了忆仙坊,又收留了那么多孤儿,又是为了什么呢?”叶昔迟叹息道。
经过这一日的所见所闻,他有理由猜测,这里面的姑娘们不光是被卖到这里的,更有一些是她亲自收留的。
烛光下,薄娘的侧脸仿佛被打上了一层薄暮,她摇头,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只是不想看到她们像自己的娘一样,被坏人骗了,所以正如叶昔迟所说的,她想要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她们,不想让她们受到任何的伤害。因为她们同她一样,都是孤苦无依的可怜人。
她不说话,叶昔迟心中也已了然,“若是姑娘愿意,我可以帮你。”
薄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底万分感情交织,最终换做冷冷的一句,“不必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叶昔迟被她一句话堵在喉咙口,却听沈凝烟不咸不淡道:“可听姑娘方才的话,似乎并不是特别恨男人。甚至在你的心里,你还是很希望你的爹能够回来接你的娘,哪怕你娘已经死了,你也希望你爹能够迷途知返,给她一个成全,不是吗?”
薄娘脸色蓦地苍白如纸,惶恐地睁大眼睛,“怎、怎么会……我恨不得杀了他……又怎么会想要等他来呢?”
沈凝烟自知已说中她的心事,待她静下了心,复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听你娘的话,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呢?你既然那么爱你的娘,又怎会不顾她的意愿留下来,甚至还买下了忆仙坊,这些你又如何解释?”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薄娘捂着头,一直隐藏在脑海里的某根弦仿佛一下子断了。
她留下来,只是想要报复那个负心汉,为她娘报仇,并不是像他们所说的,她是在等她爹回来……
不,那个人不是她爹!不是!不是!
“薄娘,你若信我们,不如听我们一言……”
沈凝烟的话未说完,便被薄娘高声打断,她双目赤红地抬起头,眼里尽是愤怒,“信你们?我为什么要信你们?你们不过是同那个负心汉一样的臭男人!你们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你们给我滚,我不要信你们,不要再看到你们!”
她将接近她的沈凝烟一把推开,沈凝烟没做好准备,整个人被她推到了桌上,桌上的茶杯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阿花。”叶昔迟连忙上前搀扶,上下地检查着她,担忧道,“有没有伤到?”
沈凝烟抱着嗑疼的手臂,忍痛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叶昔迟一向温润的面上竟多了几分愠色,他抬头望向薄娘,沉声道:“姑娘不信没有关系,三日之内,我定能想办法让姑娘明白,这世上的男子都并非姑娘口中的负心汉!”
薄娘看着二人,又听到了他语气中的坚定,情绪稳定之后也知自己方才太过失态,可要她向男人道歉,她是绝对不会低头的!
他既然说三日之内能让她改观,那么她就要看看,就凭他们两个文弱的书生,能有什么能耐!
“好,若是两位在三日之内能让我改观,那么我就答应将忆仙坊卖给公子,绝不食言。”
叶昔迟侧目望向她,“一言为定。”
☆、第二十一章 设法
回到清微居之后,沈凝烟和叶昔迟均无睡意。月色皎洁,二人并肩坐在房前的石阶上,想着如何才能让薄娘对男人改观。
沈凝烟蜷起身子,双手抱膝,歪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呢喃道:“公子,你说如果我们将薄娘的生父找来,她会不会解开心结呢?”
叶昔迟摇头,声音清凉如水,道:“应当不会。”
沈凝烟望向他,睫毛轻轻扑扇,疑惑道:“为什么?”
叶昔迟道:“薄娘方才的态度你不是没有看到,即使她心里一直像她娘一样在等着她爹来寻她们母女二人,可多年来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只怕到时候她爹来找她,她却控制不住出手伤他,最后不仅不能解脱,反而会比现在更加痛苦百倍。”
沈凝烟皱眉,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公子,薄娘的心结既然在她爹的身上,那么将她爹请来,这便是最好最快能够解决的办法了啊。”
“所以才更不能用这个方法。”叶昔迟回头看着她。
沈凝烟不明白地摇头,一双眸子里写满了茫然。
叶昔迟轻声道:“若是我们知道他的所在也就算了,或许我还有办法说服老爷子让他和薄娘见上一面。可人海茫茫,薄娘寻了那么多年都未曾找到过她爹在哪里,区区三日,我们又如何能够寻到呢?”
沈凝烟惊讶,“公子怎知薄娘在寻她的爹?”
叶昔迟简单提道:“因为她娘到临死前都在等她爹来接她们回去。”
就凭薄娘能够将整个忆仙坊都买下来,就证明她娘留给她的银子并不少。而且这件坊子的妈妈并没有强留薄娘母女,否则她娘也不会在临终前让她带着银子远离这里了。她们既然能走,又有足够的银两离开,过上新的生活,可薄娘的娘仍是选择留在这个伤心之地,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还有她所牵挂的人或事。而那个人,也只能是她的相公,薄娘的生父。
薄娘孝顺,理解她娘的痛苦,所以才宁愿让自己也在痛苦中折磨,也要留下来完成她娘的最后心愿,等回那个薄情寡信的男人。
可她却又不像她娘那么软弱,她不会在这里苦等。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重新改建了忆仙坊,使其声名大振,无非也是希望外来之人能将忆仙坊的声名传开。所以在刚才听叶昔迟说他来自京城的时候才会忽然间怀疑他说的话,她不相信忆仙坊的名气已经大到连京城的人都知道,事实上也确实没有那么大。
“阿花,你知不知道如何才能取得一个女子的欢心?”正在沈凝烟苦思冥想之际,叶昔迟忽然开口。
沈凝烟狐疑地看着他,问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叶昔迟一脸无害地笑笑,“不做什么啊,我就想你和薄娘同样都是女子,你若是见了欢喜的,薄娘应该也不会有多讨厌吧?”
沈凝烟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突然这么问,是要去讨其他女子欢心呢。毕竟他们现在正在一个是非之地,叶昔迟又是这里唯一一个留宿的男子,她可不能不防着点。
沈凝烟掰着指头想了想,“公子可以去买一些新的衣裳,或者首饰啊,胭脂水粉之类的,再不济也可以去街头买些小玩意儿,这些应该是女孩子比较喜欢的东西。”
什么叫应该是?叶昔迟板着脸问她,“你说的这些,我平时怎么没见你买过用过?”
沈凝烟不着痕迹地收起了手,悄悄地吐了吐舌头。这些小女儿家的东西她以前的确很喜欢,可自从见到叶昔迟开始,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天天想着如何才能让他把自己给娶回家去,尤其是跟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她的脑子里几乎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尽快让他喜欢上她,而又不能忘记对小时候的自己的那个承诺。她日日夜夜绞尽脑汁,哪里还有心思去玩那些东西呢?
这个问题着实难以回答。沈凝烟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索性挺了挺胸,粗着嗓子大声道:“笑话!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会去玩那些姑娘家才爱玩的东西!”
叶昔迟一噎,她的回答倒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令他始料未及。无语了片刻之后,叶昔迟哑然失笑,戳了戳沈凝烟的脑门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现在是花公子,不爱玩那些姑娘家才碰的东西,对不对?”
从花姑娘到花公子,他们主仆二人还能再想一个比这两个更恶俗的称呼来听吗?沈凝烟发现,自己对花姓的讨厌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愿意听到如今的深恶痛绝了。
她决定了,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把称呼给改回来!就算不能把本名告诉叶昔迟,好歹也叫个沈公子或者沈姑娘吧。
沈凝烟狠狠地瞪他一眼,只听叶昔迟思索道:“我也觉得这些方法有用,只不过不知道薄娘愿不愿意明日同我们一块儿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