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去哪儿-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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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九华宫的时候他瞄了眼许纯,她的脸色不大好,漆黑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疼痛与难过,在这之后藏着的是隐隐的尖锐。苏喜心里一惊,慌忙收回目光。
待他到了流云宫,殿下也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来了个新人,秦袅袅很开心,眉飞色舞的指着一袭褐色粗衣的中年男子与整齐站成两排的果儿们介绍:“这位是我们长乐宫的新成员杨丹大厨,以后我们长乐宫所有的伙食都是他来负责,大家鼓掌欢迎。”
果儿们很齐心,霎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惊得榕树的叶子都掉落了几片。
杨丹是秦袅袅从自家府里挖过来的厨子,见惯了秦袅袅的作风,对此已是习以为常。但到底是在宫里,他微微垂首,道了声“谢秦侧妃”。
话音方落,太子殿下来了。秦袅袅对着宫门的方向,一下子便看见了李存之信步而来。一身湖蓝色锦袍,金丝滚边,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兰花,衣袂飘飞,似绝尘而来。
秦袅袅撇开眼,脚下不情不愿的挪动着。虽然不情愿,但她也习惯了,每回殿下都是不按常理出牌,每回都在她分外开心的时候给她泼冷水。
她耷拉着脑袋,屈了屈膝,“臣妾给殿下请安,殿下吉祥。”
李存之在她的跟前站定,垂眼凝视着她不大乐意的神态,唇角微翘,“这三个里,哪个是你选进来的?”
“长得特清纯的那个,看着跟朵小白花似的。”
他若有所思的颔首,又问:“杜子熙选的哪个?”
秦袅袅挑眉,好像听懂了这两问背后的意思。她直直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眸闪烁着兴味,“殿下您是不是想问某人是谁给送进太子宫的?您要是想知道,直接问出来不就得了,臣妾要不会笑话您。”
她顿了顿,笑得明媚,道:“那位头戴木芙蓉,气质脱俗、自成优雅的姑娘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皇后说姑娘生的娇艳欲滴、冰肌玉骨,与殿下您十分般配。”
殿下应着,漫不经心的,“我听着好像有点酸味。”
秦袅袅鄙夷之,拿眼乜视于此人,“殿下,您是不是想吃饺子了?只有醋才有酸味,只有吃饺子才需要蘸醋。”一转头,她眉开眼笑的与杨丹道:“好像好久没吃水饺了,杨叔,咱们今儿晚上吃水饺吧。”
说风就是雨,这话说得就是秦袅袅这样的。
“侧妃,您折煞小臣了。”杨丹弓着腰,余光瞄着太子,问道:“不知侧妃想吃什么馅儿的水饺,小臣也好去准备。”
“我吃什么馅儿的,你最清楚了。”她回头觑视太子,又扫了圈果儿们,道:“殿下与我一个口味,长乐宫的人都跟我一个口味,你只管弄就是了。多弄些,十三张嘴呢。”
十三张嘴?杨丹愣了又愣,待参透秦袅袅话里的意思,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忽然觉得秦老爷的担心太多余了,他家小姐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连殿下要吃什么都由着她一锤子敲定了,连带着长乐宫的宫人都一起用膳。就这样太子也没说一个不字,那秦大小姐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亏得他进宫之前被秦多多千叮咛万嘱咐,如今看来都是秦老爷的白担心了。他决定今儿晚上书信一封传回秦府,让秦老爷放一万个心。
趁着所有人都在忙活,太子殿下将秦袅袅拉到内殿。秦袅袅心知他是为了许纯入驻太子宫一事,可又不是她让许纯住进来的,与她何干。真是旁观都碍事!
李存之薄唇轻启,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母后多拽两个人进来?”
悠悠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秦袅袅把这太子给怎么着了呢。她撇撇嘴,复又亮了眼眸,笑嘻嘻道:“殿下,其实吧……皇后娘娘是一番苦心,您得理解。再说了,臣妾就算给你挑人也不可能给您挑那谁啊,你俩的关系摆在那里,挑入太子宫也不合适啊。”
秦侧妃这话说得挺一本正经的,可太子殿下不乐意听。他瞪了她一眼,眉目之间却无半点责备,倒是饱含笑意,“除了她之外,旁人你都可以接受?”
秦袅袅本能颔首,可点完头了又发现这话里好像有话。她征询似的仰首看着这人笑岑岑,倏地便明白了,方才她被殿下摆了一道。
她困惑之难过之,为何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太子殿下拉进圈套,每次都准确无误。她是不是该想个法子给自己的智商提高提高,郁闷!
“你知道流云宫在何处么?”
“知道啊,在太子宫的西北。”
秦袅袅侧首想着。流云宫似天边的一朵流云,即便你拿眼见过,却不会记得,流云宫便是如此了。它在太子宫的西北方向,算是比较偏僻。虽然她没有去过,可听说流云宫里除了寝宫,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好端端的,殿下提那座流云宫做什么?她仰首好奇的望着他,忽然想到新晋的良娣,不敢置信道:“殿下,您不会是将新来的良娣都打发到流云宫去了吧?”
顿了顿,她低声试探着,十分小心翼翼:“那个某人……难道也去了流云宫?”
“嗯。”李存之应得坦然,似乎那人不曾是他的什么人,就连眼眸深处都是澄澈的。他认真地凝视着秦袅袅,骨骼分明的手指覆上她墨黑的发髻,极尽温柔的帮她扶正步摇,“袅袅,我可能给不了你后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九章
殿下这话说的挺认真的,也挺深沉的,更挺情真意切的。秦袅袅虽不想走矫情路线,但她听得分明。
宫里头求个什么呢?聪明的人求安生,不聪明的人求地位。秦袅袅自认是个聪明的人,可她仍是为了这话小小的难过了一下。她早就说过,皇宫里的爱是认真不得的。但她也明白,太子殿下说的是大实话。
“殿下,臣妾觉得您说的很好很正确。”
“我可以随你折腾。”李存之凝视着她,眼底的认真与深情叫她禁不住诱惑,逐渐沦陷进去,“可是袅袅……我不会让你离开皇宫,我要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秦袅袅略微不自在的撇过头,想用一句“殿下今日又抽了”来缓解莫名岑寂的旖旎,可她说不出口。他们两个每一回矫情都是十分认真的,偏偏每一回都毁在她的一张嘴。她逃避的次数太多,若是继续逃避,恐怕不太合适。
她清了清嗓子,道:“殿下,我觉得您可能多心了。臣妾虽然名字里有袅,但那是炊烟袅袅的袅,不是小鸟的鸟,您不用担心臣妾会飞出去。这么大的铜墙铁壁,我想飞也飞不出去啊。”
“想都不许。”
秦袅袅微愣,这人的话说得十分霸道,也是难得的强硬。她怔怔的与他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回话。僵持许久,李存之坚定的目光倏地闪烁,“许纯的事,我会解决的。”
“殿下还是顺其自然吧。”秦袅袅宽慰他,“有些事情强求不得的。有关麝香一事也别查了,即便知道是谁捣得鬼,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总不能也学她做出同样的事情来吧。”
这么一说,太子殿下忽然想到了一条计策,用来对付惠妃应该是够了。
见李存之陷入沉思,秦袅袅也入了自己的思绪。她理通了一些事情,不能信口开河但也不能让无辜的人做替罪羔羊。最后,思来想去的秦袅袅提醒道:“而且,麝香未必是您怀疑的那个人做的。”
“你不想计较?”
“也不是。”秦袅袅驳之。有人要害你不算,还要害你的孩子,说不想计较的人都是脑子不正常的。可害她的是皇上的嫔妃,她又没有证据,总不能凭着自己的一张嘴就与别人抗衡。若是被人反咬一口,那她就得不偿失了。最最重要的是,目前为止,她和孩子一切安好。
她仰首笑眯眯地对着他,“臣妾方才说的是真话,您怀疑的那个人,好像真的不是她放的麝香。”
李存之眼睑微垂,嗅着清淡的蜜桃香,不容置疑道:“那就一件一件来。春兰的死,一定要有人承担。麝香一事,倘若不是她所为,我也会慢慢的查出这人。”
太子殿下一心为她的这份心意着实让人感动。旁人家都是皇帝甩袖子随后宫的嫔妃斗去,但她这里确实皇帝甩袖子了,可太子殿下居然义不容辞的掺和进来。秦袅袅觉得,殿下的这份心意一定要好好的珍重。
既然如此,那她秦袅袅就做甩手掌柜好了。她眉开眼笑的对上那人的视线,甜甜道:“那诸多事宜就都交给殿下您了,臣妾就负责养身体生孩子。”
这话说得挺好,太子殿下听着很舒心。他愉悦的笑了,在她的脸颊落下一道轻浅的香吻,心满意足。
秦袅袅跳出一些距离,满目幽然的看着他,然后蹭蹭的跑到膳房,与她们一同包水饺去了。李存之遥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她方才说的话。
倘若麝香一事真的不是惠妃所为,那会是谁?她既然提出此事,必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掖在心里不告诉他。想必对方的身份挺重,她没办法与这人撕破脸,更难以与他坦白。如此说来,那就是婉妃丽妃。若不是她们两个,那就只剩下……皇后娘娘了。
李存之睿智的目光魆地冰凉。皇后到底是他生母,他心里很清楚,皇后盼着皇孙许久,不可能做出有损胎儿之事。
不论是婉妃还是丽妃,这一招棋倒是下的极好,可一石二鸟。
他提步往膳房去,那里重重欢声笑语,说着寻常的话题,用秦袅袅的话说便是拉呱。他笑了笑,踏步走进去。
太子殿下的身影方投射下来,众人纷纷闭了嘴,膳房一下子安静下来。秦袅袅瞄了他一眼,眉角轻挑,“殿下您来之前应该说一声,瞧您把大伙儿吓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大伙儿以为,秦侧妃说了一句实在话。
若这话被秦老爷听见了,一定会火冒三丈、暴跳如雷,还会将大小姐狠狠地训斥一通。可太子殿下却没有。杨丹垂着脸,眼皮轻抬,偷偷地瞄眼于他。那人不仅未动怒,还满面春风,眉目之间染上了层层笑意。他指着秦侧妃包的水饺,道:“瞧你包的饺子,不是馅儿多了,就是捏不紧。”
秦袅袅“嘁”的一声,道:“谁包谁吃,吃多少包多少,包好自己吃的份儿就行了。”
这话说得很得瑟,配上她挑眉的动作,像极了寻常的小两口在拌嘴。李存之笑了笑,拎了一只她包的水饺在手里仔细的把玩,“有点像你的耳朵。”
——窘。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颇为尴尬,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念头:我好像成了殿下与侧妃之间的障碍物,我要不要离开呢?可撇头瞧着当事人秦侧妃,她很淡定,神色如常,“殿下,这话您在暖帐与臣妾说说就得了,这大庭广众的,叫这几个果儿们多不好意思。”
更窘——
众人觉得秦侧妃这话完全等于没说,或者,秦侧妃与殿下直接将膳房当作暖帐了,否则这俩人怎么能旁若无人的调情呢。他们纷纷侧过头,仿佛这样就能当作没听见。
孰知秦侧妃不按常理出牌,冒了一句:“你们转过头去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罢,她漫不经心的与太子道了句:“殿下,您说是吧。”
“嗯,是。”
太子这两字应得挺自然的,却叫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秦袅袅本也没想过这人会有所回应,完全是自娱自乐的状态,偏生这人回应了,还挺理所当然的。果然还是她对太子殿下不了解。
李存之在桌子上摆好水饺,低眼便见到了她微隆的小肚,他一手抓住她灵巧的柔荑,一手覆在她的小肚子,宽大的手掌透过衣衫递来一股温暖。秦袅袅魆地红了脸颊,耳根子滚烫,娇嗔的瞪了眼李存之,“殿下,注意场合。”
殿下回之,“他们看不见。”
秦袅袅觉得此人跟她初识时有些不一样,好像他的脸皮变得有些厚了,还挺无耻的。她撇撇嘴,满脸的嫌弃,“真是掩耳盗铃。殿下您还是回去洗洗睡吧,这里用不着您。”
李存之笑了笑,温暖的手掌依旧紧紧的帖着她的小肚,却反问了一句:“不是说谁吃谁包么?”
秦袅袅被噎了一道,瞪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恨不得用眼神将眼前这人瞪到泥地里。她道:“殿下放心,饿着谁也饿不着您。”
“四个多月了吧。”他低眉垂脸,神色安然柔和,也不知在思索什么。蓦地,他轻轻笑出了声,唇角微翘,“他来的真早,在里头待得真久。”
这一下秦袅袅的脸更红了,直红到了脖颈底。她没好气的瞪了眼太子,掸去手掌心的面粉,淘气的在太子的华服裙摆上抹了几下,与众人摆摆手道:“殿下被我们孤立挺难过的,你们现在这儿弄着,我把殿下带回去说说话,给他解解乏。”
说罢,秦侧妃带着方来没多久的太子殿下翩翩然离去。
出了膳房,秦袅袅抬眼盯着太子,满眼的探究,“殿下,臣妾知道您最近常常抽着,可您在臣妾的跟前抽抽就算了,怎么在果儿们的跟前也抽呢!”
李存之眼睑低垂,墨黑的眼瞳映出她娇俏的模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秦袅袅又被噎了一道,还噎得挺准。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双颊却因心口的愤懑与幽怨而憋得绯红,似两朵霞云挂在两颊。在李存之看来,她不像是恼怒,反倒像个羞赧的小姑娘。
她仰起头,眼睫扑簌,带着款款笑意,似是想到了对付他的好法子。她笑道:“殿下,您要是再这样下去,臣妾就搬到流云宫去。”
果然,流云宫三个字一出来,李存之便换了脸色。那份不悦在眸底一闪而过,复又若无其事的牵起她的手,轻声细语道:“走吧,你的水饺还没包好呢。”
于是这一回合姑且算是秦侧妃占得上风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悠闲了好些日子,除了每日与太子殿下必不可少的斗嘴外,皇后不找秦侧妃麻烦了,后宫也没人给她找事儿了,秦侧妃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日子悠然自得,每天除了混吃,就是等死。
不过这样的好时光没几日,宫里出了个炸了锅的大消息。
据浣衣局的婢女说,昨儿夜里听见有女人在哭,还哭个不停,嘴里嘤凄凄的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话。她们受不住念叨,便出门一探究竟。本是想训斥那人一顿,大半夜的不睡觉,跟闹鬼似的。可整个浣衣局巡视下来,没有半只人影,然则女人的哭声还在。
她们吓得惊了魂,更甚者有人发了一夜高烧,一连烧了三四天还不见好。于是便有人说,她们是撞见鬼了。即,浣衣局闹鬼。
秦袅袅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但在枯燥无味的皇宫里,把这条消息当做染料给无聊的日子润润色倒也不错。
可没过几天又有另一道更令人惊悚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后宫及前朝,弄得人心惶惶,更叫有些人坐立不安。
据传,那个女鬼口中喃喃自语的是:“娘娘,牡丹的香气太浓了,闻着呛人。”每每深更时分便听她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嘤凄凄的呢喃着低吟着,哀哀怨怨的,似乎心口憋了一股极大的委屈。不几日,有去云锦宫送东西的宫婢发觉惠妃娘娘寝宫前的牡丹消失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那一片牡丹是被女鬼摧残了而后被惠妃娘娘销毁痕迹还是那女鬼直接带走了那些牡丹,她只晓得那里原本种了一大片的牡丹花,如今却成了被翻新过的土壤。
是以,关于女鬼的口中娘娘直接被人以讹传讹成惠妃娘娘。
杜若自然也是不信这些鬼啊怪的,可正所谓三人成虎,加上她曾于深夜守株待兔却没甚收获,然则翌日一早牡丹又被摧了一株,她便渐渐的信了。信了传言的杜若没了往日的大胆,夜里头总要寝宫内外灯火通明才睡得着,精神也是愈来愈差。云锦宫的人如此说道。
可这个女鬼是谁呢?
有人说是几个月前刚死去的春兰,因为那声音听着格外年轻,且春兰又是无缘无故死在井底的。但也有人说那是多年前的宸妃,因为宸妃是死在牡丹丛里的,可宸妃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