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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鸳鸯墓-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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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快说!”
“我是从芸儿那儿拿来的。”
“拿来的……”凌音的心无端的一沉,王爷果真将隐符给了她。“罢了,这玉佩本宫收下了,今日之事你谁也不许说出去,就当没有发生过,否则……”凌音道视线忽得变得凌厉,仿佛一把刀,随时能刀刃反转要了她的命。
春雨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凌音说既往不咎,忙跪地磕头谢道:“谢谢娘娘既往不咎,谢谢娘娘既往不咎……”
“好了,你起来回你的饮月阁去吧。”
“是!”如蒙大赦,春雨慌忙逃窜。
春雨已走远,丝柔低声问道:“娘娘,咱们还去看芸姑娘么。”
“不去了!”将隐符收好,凌音叹了口气,姑父的事情她拖不起。


章五十七 恕门一行
更新时间2012818 14:13:59  字数:3100

 凌音用银两疏通了关系,换上了一身狱卒衣裳,在送饭狱卒的必经之路等着。
恕门一带没有种植任何的青绿,灰白的高墙延伸看不到尽头,就像死去的人没有神采的脸,这里掩藏了太多黑暗的事,光是站在墙根下就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散开来令人胆寒,凌音焦急的等待着前来接应自己的人。
来此之前她便已打听清楚,恕门内共有金木水火土五重刑门,其中水门生淹,火门活烧,土门活埋,木门用来关押普通囚犯,金门关押着死囚。如今火刑门已被一旨圣令夷为平地,水土两门虽看似残忍狠毒,却都能让人痛快的死去,唯独金刑门内才是真正令人胆寒之处,数以百计的刑具,每一样都可以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想到这,凌音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姑父现在是否在里面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没多久就等来了送饭的狱卒,是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伯,背微微驼,身边跟着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二人站在一起竟是差不多身高,凌音当下心落下了大半。凌音与老伯低语了几句之后小男孩便留在了原处,二人推着车朝恕门走去。
车子推到恕门门口前停了下来,老伯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呈给恕门狱官。
这只是例行的检查,凌音的心却紧张得突到了嗓子眼,始终微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视线余光瞥到狱官将腰牌还了过来,这才稍稍坦然了些,跟着老伯推着车继续往里走。
恕门内极大,路经水刑门时看到远处的一方废墟,凌音的双眸微微的刺痛,那里想来就是火刑门了,上个月时语本应该葬身于此的,皇帝以为她死了,不惜与太后作对,不顾群臣的反对拆了火刑门,并下令大函永不可用火刑,可惜,她竟然没死。刺痛背后是深深的嫉妒,凌音隐忍的目光迸发出恨的火花,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在他心中占上重要的一席?
凌音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送完木刑门囚犯的朝食,二人推着车径直向设在最远处的金刑门走去,入眼处,铜墙铁壁的建筑将金刑门包裹得密不透风,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立即散发出一股血腥味,越往里走味道越是浓烈,弥漫不散的腐烂气息令她作呕,凌音双眼花了花,强压住心头的不适,心里惊叹,要用多少年多少人的鲜血才能让偌大的牢房充满这么恐怖的味道?尽管巨大的松脂火把将整个牢房照耀得格外亮堂,她的身子却感觉如置冰窖般,从心底蔓延出深深的寒意,冻得她头皮发麻。
一扇门打开,二人推着车继续走了进去。
“来!”老伯将盛好的粥递给凌音,示意她将粥递给牢房中的囚犯。
凌音怔忡的接过粥就递了过去。
手中的碗被囚犯扫落在地,碎成了片,凌音刚想收回手,却被囚犯给扯住,口中疯狂的嘶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囚犯抬头,蓬头垢面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完好的囚服也因严刑拷打染上了血迹斑斑,抓住她的双手还少了几根手指头,凌音惊得双目圆睁,本能的张嘴尖叫,唇角有血溢出,凌音没有叫出声而是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不能呼叫,她不能暴露了身份。
牢头看到这边的拉扯,走过来挥起长鞭就对着囚犯抽了下去,鞭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囚犯吃痛的收回了手,猩红的双目圆睁怒视着牢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牢头将鞭子收回,黑着一张脸瞪着囚犯骂道:“瞪什么瞪,都快死的人了还不给老子安份点。”
长鞭落下,泛黄枯瘦的手臂立即皮开肉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附在上面,凌音再也忍不住往上上涌的恶寒感,手撑着一方墙壁干呕起来。
见惯了血腥,牢头见凌音捧腹作呕,本就黑着的一张脸顿时更加难看起来:“就这样你就害怕,以后还来这里送什么饭!”
“是,是。”凌音压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连连点头,生怕牢头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老伯将盛好的一碗粥递给了牢里的囚犯,见牢头走远,将汤匙递到凌音的手里,道:“还是你来盛粥吧。”
这里的异味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凌迟。凌音接过汤匙,看着快见底的粥,心里头发凉。
走到牢房尽头,最后一位囚犯的粥已派发完,凌音看着放着粥桶后头的食盒,心情抑郁,她打听到姑父明明是被关押在金刑门的,为何……正在凌音思虑之际,牢头又走了过来,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插入墙上八卦阵形状的锁眼里,转动了墙上的铁轮,地下牢房的通道被开启,露出几阶幽暗的台阶来。
“走吧。”未等凌音回应,老伯自己提着食盒先走了下去。
昏暗的光线照得这阶梯似乎永无尽头,阶梯陡且窄,空间刚好够一人过身,凌音刚迈出步子便有一股眩晕感袭来,迫使她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挥去不适感,凌音小心翼翼的跟了下去。
绕了好几个弯才真正到达牢房底层,这里的血腥味道更是浓烈,琳琅满目的刑具陈列于整个牢房中,不时有鞭打声,铁烙声,惨叫声,求饶声入耳,刑具上面是干涸的血液,有的甚至还滴着鲜血。亮堂的火把将凌音的脸颊照得通红,不断传来的声音压迫得她无法呼吸,若不是深知此地的危险,有强烈的意志力支撑着她,她只怕会就此吓得晕了过去。
怪不得老伯能如此从容,任谁长期与这种地方来往,不镇定也难啊。
打开食盒,里面装着的不是清淡的白粥,而是香味诱人的烤鸡以及几样可口的小菜,而彼时就算香味再诱人,味道再可口,与这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一融合,人间绝味吃入口中也会变得形同嚼蜡。凌音沉默着蹲在牢房前将吃食端出来放在地上,秀眉蹙起,她知道这些美食将是这些死囚在人间的最后一顿,这里面,说不定也有姑父的一份。
一念及秦羿,凌音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幕人头落地的画面,禁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挥去这种不适的怪感,去了另一间牢房。
男子面墙而立,瘦削的身子即使穿着囚服也依然站得笔直,熟悉的背影撞入眼帘,凌音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察觉身后异样的目光,男子别过头目光如刀直直看进蹲在门前人的眼中,同样诧异不已。
熟悉的面孔让凌音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千年冰窟,浑身冰凉,那人竟然是……父亲。
脚链发出刺耳的相撞声,凌言仲急急的走向凌音,满怀愧疚的跪在她面前,喉咙滚动了几下才艰难的开口问道:“音儿,你怎么来了。”
怪不得父亲昨日迟迟未曾归府。凌音双眸含满水雾看着嘴唇干裂的父亲,就像面临凌迟一般难受,她开不了口,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知女莫若父,看着凌音强忍着眼泪不说话,凌言仲的心就像被刀子剜走一样疼。忽然他催促道:“音儿,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快回去。”
凌音眨了眨眼,将眼泪收回眼眶,深呼吸道:“爹,女儿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要保重!”
凌言仲点头如捣蒜,仍是催促道:“爹相信你,音儿,你快走吧,已经有人从这边来了。”
凌音回头一望,发现确有一名狱卒从这边走来,抖抖索索的收好食盒,忙去向了别处。
狱卒看了看凌音的背影,又站在凌言仲牢房前观察了许久,见他低头努力的扒着饭,一切如常,他才放心的离去。
听见狱卒的脚步声远去,凌言仲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牢里的味道不好闻,眼泪混合着米饭一起下咽,这顿饭他却已满足。
凌音看到秦羿时,他正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秦羿的反应比凌言仲更敏锐迅速,见是凌音,才放下防备来。
姑父和爹都是会武功的好手。凌音眼神暗了暗,不知道他们究竟还有多少事情将她给蒙在鼓里。
“音儿你哭过。”秦羿敏锐的察觉到凌音微红的眼眶,有些心疼道。
凌音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爹也被关进来了。”
话说出口,仍是有些颤音,秦羿垂下头看不清楚表情,只是拳头握得更紧了。
不等秦羿说话,凌音从怀里掏出玉佩问道:“姑父,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么?”
隐符!
秦羿不可思议的从凌音手中接过,眼底闪过一抹狂热,随即胸有成竹道:“音儿你放心,有它在,你爹和姑父都会相安无事的。”
“嗯。”听到秦羿信心百倍的回答,凌音心中安定不少。
“音儿,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回去,待我们平安后,再托人书信予你报平安!”
“好!”凌音应得干脆,经过凌言仲牢房前她又禁不住多瞧了两眼,心又狠狠的疼了起来。


章五十八 猝不及防
更新时间2012819 13:50:43  字数:2327

 回到饮月阁,春雨将自己关在房内,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后怕让她止不住心发慌,假若他日天御哥哥知道自己私拿了他送给芸儿的信物,他一定会失望的将自己赶出王府,该怎么办,怎么办?春雨预想着种种可能,急得在房内来回踱步,一张纸片从袖中掉落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将信拾起再次阅读,春雨惊讶得大脑瞬间空白,之前她一门心思都放在玉佩上,只顾责怪芸儿只管自救,一定是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不然天御哥哥是不会让芸儿去找闫府的人带着她们都离开!
会有什么事?
把这件事情告诉芸儿?那么她又该如何解释玉佩的事,就算老天爷再借给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去王妃那儿把玉佩要回来啊。春雨越想越不安,懊悔自己在恨意的包围下所做的冲动,一心只想着自己,如果王府真出了什么事,还没等她拿到解药那这也够她死一千次一万次的了。
“不行,还是得把这件事情告诉芸儿。”春雨自言自语走到门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一把将门拉开,她决定了,豁出去了。
风轻轻的刮,树叶轻轻相碰窸窣作响,时语静静的漫步在林荫小道上,闭眼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是阴天,却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心情,一草一木落在她的眼里都让她觉得分外的美丽,惹人怜惜,仿佛连空气的味道都是甜的。
“芸儿。”春雨急促的喊声落入耳中,时语转身,见来人神色仓皇,一反常态,不由问道:“春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话到嘴边,春雨却没了说出口的勇气,临阵改口道:“我,我没有,我饿了,来找你只是想让你陪我去膳堂找些吃的。”
原来如此,时语瞧了瞧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侍婢,对着春雨点了点头。
膳堂的道路两旁种着几棵枫树,时值深秋,枫红似火倒映在鱼塘里,几尾鱼围绕着漂落在水面上的枫叶打转,样子甚是惹人喜爱。
在膳堂外间坐下,等了一会,厨子端来了热好的粥和点心,春雨愣了好一会,才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送去。
一块没吃尽,另一块又急急的塞进了嘴里,一路上春雨就心不在焉,兴致缺缺,时语往茶杯里倒满水递至春雨面前,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吃慢一点,别噎着了。”
春雨嘴里嚼着松软的莲子糕,接过茶杯喝了几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不,芸儿,我要多吃点,再不多吃以后我就吃不到了。”
“傻瓜,怎么会。”时语接过春雨递还回来的茶杯,忽的问道:“还在为被劫持的事情而害怕么?”
内心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心忽的一疼,春雨忽然觉得嘴里香软的莲子糕忽然变得毫不是滋味,难言的酸楚从心底蔓延湿润了她的眼睛,怀疑与心虚两种复杂的情绪纠葛得她的肺都要快撕裂,担心被时语发现,春雨低头不语,只是不断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春雨虽低着头,时语却将她的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她是一个单纯快乐的人,不懂掩藏心事,想什么都会表露在脸上,如今她隐忍的模样让时语的心如饮浓醋般,止不住的酸。
拿走她手里的点心,时语抬起春雨胀鼓鼓的脸让她与自己直视。
面对时语担忧的眼神,春雨心里所有的底气都在这一刻泄露,憋得通红的眼眶,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用丝绢轻揉的拭去春雨流出的泪水,时语满是心疼的安慰道:“别哭,春雨,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别闷在心底憋坏了自己,我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你若不好,我也会不安的,知道么。”
春雨点头如捣蒜,用力吞咽下口中残余的食物,一把将时语抱进怀中,哽咽道:“芸儿,原来你一直都对我那么的好,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我不该怀疑你的。”
时语一怔,随即笑开来,问:“傻丫头,怀疑我什么?”
春雨继续哽咽着:“一个女人说你丢下我,不管我的死活自己逃了出去,我好害怕,后来她们答应放了我……可是她们逼我喝了毒药,如果三日内我拿不到天御哥哥的隐符去交换,我就会暴毙而亡,芸儿,我就快要死了……”
“什么,不是天御把你救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会找人来救我的。”
“春雨,你听我说,我没有找人去救你,我是被人关起来了……”那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在自己昏迷期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令人发指的事,看这些都由不得时语细想,她拉起春雨的手就往膳堂外走:“若兰……”时语叫着其中一名自己记得住名字的侍女道:“你快去请宋太医往饮月阁走一趟。”
春雨甩开了时语的手,道:“芸儿,没用的,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来不及了。”
“不会的。”时语回头看着春雨着急道:“你别自己吓自己,听我的话,先让宋太医为你诊治,一定会有办法拖延毒势的,至于隐符,我去找天御,春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春雨摇头,提起勇气从袖中拿出那封被她揉得皱成一团的书信,颤巍巍的递给时语:“天御哥哥一早出府去了皇宫,这是他给你的。”
展开皱巴巴的书信,短短两三行的字像生出了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时语的喉咙,令她呼吸困难,她不安的看向春雨,春雨流着泪继续道:“宫里出事了,应该和府里有关,看到书信时我一心只想着把玉拿走去换我的命。可是……芸儿,我怀疑你,恨你,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真的,芸儿……对不起……”春雨紧紧的捂着胸口,说话变得语无伦次。
时语的心一点一点的碎成片,扶着春雨,她的声音也抖得厉害:“傻丫头,别说了,你也是被逼无奈,别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快回饮月阁去吧,安心的等宋太医来。”
“恩。”春雨乖乖的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芸儿……你不怪我么。”
“怪你做什么。”时语努力想笑出来,可那笑容破碎得比哭让人看了还要难过。
“玉佩在王妃那儿……芸儿……我先走了。”春雨不知道还能继续说些什么,深深的看了时语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火红的枫叶像极了滴血的心脏,看着春雨离去的背影,她攥紧了手中的书信,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了,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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