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难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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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捋着胡须笑了，“现在叫师父，还早了点儿。你还没拜师呢。”
云雪这回反应过来了，直接跪在了老爷子的身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有这样的机缘，要是再不抓住，那可就是傻子了。
“好，好，老夫这辈子，独来独往的习惯了，也从来没收过徒弟。今日难得与你有缘，竟是一见就喜欢上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弟子了。”这董老爷子也是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可见他是真的喜欢云雪。
一旁的孙长海不禁感叹，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正松今年已经是第四年来山场子了，他一直都惦记着拜这位老爷子为师的，可惜董老爷子根本就不理他。没想到，云雪这才来了几天，竟然就被人家给相中了，这可真是没处讲理去了。不过不管是哪个成了董老的徒弟，对于木帮来说，那都是一大幸事了。
“恭喜老爷子啊，今日收了徒弟，以后可就后继有人喽。”孙长海端起酒杯，敬了董老爷子一下，“来，老爷子，咱们喝一个。为了老爷子能收小雨做徒弟，咱们好好的喝两杯。”
于是，云雪站在旁边倒酒，孙长海和钱明远就陪着董老爷子喝了起来。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戌时中，才算完事。
云雪刚开始在那给倒酒，后来看时间有点晚，明早还得做饭的。于是就去发了一大盆的面，放到了锅台边上，盖好盖帘，又重新回来。
“行了，今晚上喝的不少了，咱们赶紧找地方睡觉去。这丫头明早还得做饭呢，让她赶紧休息。”老爷子看云雪在旁边困得打哈欠了，就赶紧说道。
“好，那好办，老爷子的住处，早就给您预备好了。”钱明远赶紧说道。原来这山场子里头，各个木帮都单独预备了一间房子，就是为了留给董老爷子的。
于是三人从这边出去，回屋睡觉去了。临走的时候，董老爷子还嘱咐云雪，让她好好睡觉，该干啥就干啥，不能为了拜师的事情，就耽误了大家伙吃饭。
云雪赶紧的答应了下来，然后送这三人出了屋子。
“好了，赶紧回去睡觉，晚上把门插好了，外头野兽多。”孙长海也叮嘱了两句，这才走了。
云雪等这些人走了，从锅里舀了些热水，烫了烫脚，然后就上炕睡觉。趴在被窝里头，云雪还觉得有点恍恍惚惚的。下午可是听正松说了不少关于老爷子的事迹来着。这老爷子，真的是一位能人，可是咋就会看上了自己呢？这个真是让人费解。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不是坏事就行啊。云雪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钱明远带着木帮所有的人，在他们今年要砍伐的地方，摆上了桌案。桌案的上面，摆着一个猪头，一只大公鸡，还有一条鱼。另外还摆了馒头，酒，当然也少不了香炉碗之类的东西了。
董老爷子手里捻了三根香，点燃了之后，就跪在了地上。后面木帮的人也跟着跪倒了地上，云雪今天也必须得来，所以就在众人的后面跪下了。
只听见老爷子嘴里念念有词，“山神老把头啊，俺们给你磕头了。请保佑今年山场子顺顺当当，让俺们多伐大木，挣大钱。”
云雪离着远了些，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部分。当然也就是祈求神灵保佑，让大家上山伐木的时候，平安顺利，没有意外什么的。在人们的观念里，山上是有山神的，从事伐木的工作，必须的经过山神的同意才行。所以，每年开始之前，都得有这样的仪式。
接下来，大家伙全都给山神磕头，然后董老爷子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中，又把桌案上的酒浇在了地上。接着钱明远和孙长海也各自捻了香，上前祷告上香，这样，仪式也就算是结束了。
“好，带上咱们的家什，进林子放树喽。”孙长海高喊一声，第一个朝旁边不远处的几棵大树走去。这些大树上，都系着一条红布，这是今年开锯的第一批树，是大家早就选好的。
于是，大家分成了好几组，每组有两个人拿着锯，来到树的底下，开始锯树。这时候用的锯，倒是和后世的挺像了，那种两个人用的大肚子锯。只听得两个人合力，一来一送之间，那大树下面，就被锯开了口子。
这些生长了至少有一两百年的大树，都得有一人合抱的粗细。有的甚至得两个人合抱。这种树锯起来，可不是短时间能行的。这个年代，自然是没有什么油锯电锯之类的东西，只能依靠人工，这样一点点的锯断树干。
伐木并不是一下子就把树直接锯断的，而是这边锯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就要从另一面再重新开始锯。而且另一边要比这边的高一些才行，这个高度，一般要根据树的直径来定，基本上差不多是大树直径的十分之一左右。
为了控制木头倒下的方向，一般都是先锯的那一边朝着想要倒的方向，而且这一边矮。而另外的那一边就高，还要一边锯的时候，一边往里面砸上楔子，这样可以防止夹锯，也可以控制大树倒下的方向。
等到这后来的锯痕已经超过大树直径一半的时候，就得小心了。树下的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停下锯走远，然后有人拿了斧子，轻轻的敲一下那塞进去的楔子，这大树就会倒下去了。
这时，就有人大喊，“顺山倒喽。”这顺山倒，就是大木头顺着山势往下倒，这是最好的。要是逆山倒的话，可就容易出问题了。
在大树倒下的这一刻，人是千万不能乱动的，要不然，这大树也有可能并不按照人的意思而顺山倒下去。有可能会朝着旁边倒，一般伐木出事故，也都是在这个时候，所以人们都十分的注意。等到大树倒下了，就有人上前来，将树上的枝桠全都用斧子砍下去，修理平整，然后按照要求，将木头截开。一般的情况下，都是两丈长一截。一棵大树，一般能够截成两三段有用的，剩下的树头，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当然了，这剩下的树头，也不是完全没用，大家会在下工的时候，扛了回来，用来当柴禾烧炕做饭什么的。一般都是弄回来锯开，然后等着干了再烧火的。
放倒的大木，要集中到一起，一般都是要运到山中的一些沟岔之中。等到开春跑桃花水的时候，这些沟岔里的水，就会把大木头冲到底下的江湾之中。那时候，只要将木头打眼穿在一起，就可以成排了。
云雪在这边看了一阵子伐木，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离开了。她还得预备大家伙的晚饭呢，这么些人吃饭，不提前准备可不行。
钱明远让云雪把桌案上的那些东西都带回去，“这些你想办法做了，晚上大家伙一起吃些。那条鱼，就不用了，留着给老爷子吃吧。”说着，钱明远就帮着云雪，把东西全都送回了他们住的地方。
这些做饭的事情，倒是难不倒云雪。云雪把猪头烀了，然后将猪头肉全都扒下来，切成了片。又切了好些的白菜，弄到锅里一起炒了。而那只鸡，自然是和土豆炖到了一起，两样菜，弄了两大盆，倒是足够这些人吃的了。
等到晚上，干活的回来了，倒是对饭菜满意的很。今天董老爷子是跟大家一起吃的饭，他尝了尝那些菜，也点点头，称赞云雪做菜好吃。
孙长海赶紧宣布，说是老爷子要收小雨做徒弟。这下子，木帮的木把们，可就兴奋了起来。
☆、32。第32章 木把
冬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山上的积雪十分厚，雪下面的土地也都冻的很硬实，这也是为什么木帮要等到冬月里才开始伐木的原因。脚底下硬实，人干活才方便的。十月里是干不了山场子活的，因为地还没完全封冻，有的时候，容易陷进去。尤其是抬木头的时候，上千斤的大木头，只用六个人抬着，脚底下要是不硬实，直接就陷到泥和雪里了。
在这个依靠人力的年代里，这些砍伐下来的大木头，想要运到山下，那就得用人往下抬。在长白山地区，流行着这样一句话，“要想多挣钱，就吃杠子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想要多挣点钱，就得来山场子，干抬木头的活。
抬木头，可是一个很辛苦的活呢。最开始上山的木把，在干一阵子活之后，两肩就会被杠子给压得血肉模糊，有的甚至露出骨头来。等到渐渐地适应了之后，这肩背之上，就会长出一大块死肉疙瘩。木帮的人，就管着个叫做“血蘑菇”。而等到这血蘑菇长出来了，也就证明，这个人成为了真正的木把。
在山场子里头，经常会有几个木帮聚到一起的时候。有的就会问，“血蘑菇长出来了没有？”
要是对面的人说，“还没长出来呢。”
人家就会笑道，“那可不行啊，你这还不是木把呢，这也不叫木帮啊。看样子，还得再练练。”
木把们身上的血蘑菇，不仅是他们生前身份的象征，也是死后的一项荣誉。木把们死后，经过几十年上百年，骨肉全都腐烂了，那血蘑菇也不会烂掉的。过了多少年之后，坟墓已经不在了，后来的人偶尔在耕种的过程中，发现了血蘑菇。人们就会知道，原来，这里曾经是长白山上，木把号子们的坟墓。
正松虽然是第四年来到山上，可是前几年他岁数小，孙长海只让他干半拉子的活。也就是跟着人家后头打个下手，再就是放倒的木头，他就拎着斧子去把枝桠砍下来。半拉子的工钱少，没有正经木把挣的多。今年正松就说，也要和大家伙一样干活。
正松今年十八了，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孙长海虽然是心疼他，可是孩子大了，总得要有个本事的。他不能护着孩子一辈子，所以也就同意了正松抬木头。
正松在抬了三天木头之后，肩背处，已经压得红肿不堪了。
“小雨，今天我不能帮你挑水了。”正松从山上下来，龇牙咧嘴的对云雪说道。
云雪一看正松这个样子，有些奇怪，“嗯，我刚刚已经挑回来水了。正松哥，你这是咋了啊？”云雪一脸关切的问道。
“我这肩膀和后背全都压得生疼，恐怕是要破皮了呢。这家伙，原来抬木头还真是够遭罪的。”正松的脸都有点扭曲了。
“晚上吃完饭，我帮你上点药吧。我师父昨天给我了些药，有一种可以活血化瘀的。”云雪一看他那个样子，有些不忍。
“那也好，我这还真是有点受不了了。”他毕竟也只是才十八岁，不像那些成年的男子那么能忍耐。
这时饭菜全都好了，正好干活的人也全都回来，大家一起吃了晚饭。
董老爷子这几天也一直都在这边，他白天也跟着大家伙一起去山上伐木，晚上，就住在这边。老爷子告诉钱明远和云雪，不用单独给自己做小灶，云雪做的大锅饭还挺好吃的。
等到大家伙全都吃完了饭，云雪就找出药来，想要给正松上药。那边董老爷子看到了，撇撇嘴，“你就是给他上了药也白搭，他那肩膀上，什么时候长出血蘑菇了，以后就不疼了。要是没长出来，你就是今天给他上了药，明天干一天活，还是得疼。”老爷子摇摇头，走了。
云雪才不管那些呢，不管以后疼不疼的，总得上点药，省的晚上正松疼的睡不着觉啊。“正松哥，不听我师父的。给你上点药，省的晚上太疼了，你睡不着。”说着，云雪就拽着正松进了小屋。
山上自然是没有蜡烛可用的，但是有明子。这明子，一般就是松木的树根，在地下埋了几十年上百年。那树根里面有大量的松油，所以外皮腐烂了，里面松油多的地方，却并不会腐烂，而是留了下来。这种木头，后来被人称为琥珀木，人们将它打磨出来，用来做各种摆件或者是装饰品。
但是这个时候，人们只用它来照明和引火。屋子里头，用明子扎了个小型的火把，照的屋子里倒是挺亮堂。云雪找出药来，转身看着正松，“正松哥，你把衣裳解开，露出肩膀来，我给你上药。”
正松此时，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要不，你把药给我，我回去找人帮忙算了。”他的脸有点红了。
“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粗手笨脚的，没等给你上好药，就把我这药全都给弄洒了。你要知道，这可是我师父给我的呢，珍贵的很。要是弄没了，以后你用什么啊？”云雪倒是没啥感觉，前世也看过男子光膀子的，这不过是露出个肩膀，有啥啊？
正松只好加开了上衣上面的几个扣子，然后把衣服往下拉一下，露出肩膀来。衣服和皮肤摩擦时，那疼痛让他咧了咧嘴。
云雪拿布巾沾了些热水，给他擦了擦伤处，然后将瓶里的药水倒出来一点，仔细地抹上。
正松就感觉到，那药水抹过的地方，一阵清凉。刚刚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渐渐地消退了。“呀，这药还真管用呢。”他高兴的说着。
云雪将药瓶收起来，然后笑道，“那是，我师父的东西，还有差的？”
正松有些羡慕的说道，“是啊，董老爷子，不是一般的人物呢。他的药，一定也不一般。”正松心中，也是有些遗憾的，自己并没有被老爷子看中。不过，云雪妹子能拜老爷子为师也是不错的。
等那药水干了，正松将衣服拢好，然后就走了。“谢谢妹子，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时间长了不好。虽然山上没几个人知道云雪是女子，可是这种事情，也得多注意些。
“嗯，你要是明天肩膀还疼，我再给你上药。总比那么疼着要强一些吧。”云雪点头，她心里倒是啥也没想，只是觉得正松对自己很好，自己但凡能回报一些，就应该回报人家。
尽管有云雪给上药，依旧是不顶什么用，再好的药，也得伤处能够休养才行的。而正松却是每天都要去抬木头的，哪里能够养伤啊？于是，云雪的药，也只能是缓解一下疼痛罢了。
董老爷子早就放出了话去，冬月十八，要在这边举行收徒仪式。整个山场子可就沸腾起来了，这老爷子，多少人想拜他为师的，他愣是不答应。如今却要收徒弟了，大家自然是想要看看这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还有三头六臂不成么？
为了这件事，钱明远特意把十八这天空出来，大家都不用上山伐木了。他一大早晨，又去了山下，买回来不少好吃的，还请了两个婆子来帮忙。今天云雪是主角，总不能还让她在厨房里忙活吧。
整个横山山场子，大概有木帮五六十个，大家全都得到了消息。一些木帮的把头和二柜们就过来贺喜，有的实在是脱不开身，也会让人捎来一些东西当贺礼。都是在山上干活的穷汉子，自然是也没什么好东西的，不过是带些酒肉罢了。
董老爷子也不挑拣，随便你带什么来都好，就是啥都没带，也是一样的欢迎。这些来人，就聚在云雪他们吃饭的那间屋子里头，挤挤擦擦的满满一屋子。
“我说老爷子啊，你倒是赶紧把你的宝贝徒弟叫出来，让我们大家伙看看啊。我们可是全都好奇的很呢。”一个人高喊道。
“对啊，对啊，赶紧的，让我们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进得了您老的眼里去？”旁边的人也附和道。
老爷子笑了，“急啥？等着，我这就让人叫他过来。正松，去叫小雨出来。”
正松赶紧进屋，去吧云雪叫了出来。云雪一看，这么些人都在这，赶紧上前行了一礼。“各位叔伯，小子韩雨，见过诸位了。”
云雪个子原本就比同龄人高了些，脸上也不像女子那样白皙，声音也是略微的低沉沙哑了一些。此刻站在众人的面前，身形挺立，神自然，并没有半点的局促不安，就是这一样，就足以让大家伙叫好的了。
“行啊，老爷子，你这是从哪找来这么个白玉娃娃出来啊？这样子，还真就是不一般，这哪里像是在咱们山场子里头混吃喝的人啊，要说是个读书识字的公子哥还差不多。”边上有人就说。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怎么，咱们山场子里头，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