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灿烂 作者:金波滟滟-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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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本来舍不得春花走,可还是被这对姐妹说动了,“那就看日子吧,不过搬家可不能让春花累着,琼花去帮衬着些,再从杨府里调些下人去。酒席也不必在家里做,直接从望远楼定,多省些心思。”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卢梦生和春花做好了乔迁新居的一切准备;从定辽前卫带来的东西也都安放进去,只等正日子到了;他们俩人挪进新房子住;再择吉日请客。
可他们所有的准备都白做了。
一天晚上,父亲和大哥都回了家,可卢梦生却没回来;平时他要比父亲早一些的。一旁的留儿已经第五次问母亲了;“父亲有什么事情呢?”自从千户所发生了那次战争;留儿就懂事多了;对父亲和母亲也更加依恋。
春花也有些焦急;正想着是不是派上去打听一下;小武来求见。
小武每天都跟在卢梦生身边的;卢梦生有什么事他最清楚。
在杨家;外男无事是进不了内院的,春花便要去外院;于夫人拦住她说:“你不是说他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吗?就让他进来在屏风外回话吧。”
小武进来说:“嫂子;今天下午;大哥去中军都督府办事,右都督顾侯爷见了大哥,就问起他事情来,后来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两人一直在屋子里说话说到现在。我担心嫂子着急,便让军士们等在那里,自己先回来说一声。”
中军都督府右都督顾侯爷?春花一点也不明白这人与卢梦生有什么关系,她抬眼看了看父亲,父亲说:“京卫指挥使司虽然归皇上亲领,但军官调动归中军都督府管理,梦生调入京中时,应该去过中军都督府的,他们以前没见过吗?”
最后的一问是对着小武问的。
“本来前些日子就应该去中军都督府办理调动事宜,可是那时皇太子交待大哥他们做事,便让太子府里的属官替大哥和温同知跑了一趟,所以,这是大哥第一次见右都督顾侯爷。”
那就说明以前没有什么矛盾,父亲也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因为卢梦生没及时去拜见他而不满?春花想了想问:“温同知是否去拜见过顾侯爷?”
“前几天温同知先去拜见过顾侯爷,好像还听他手下的人说,顾侯爷与他相谈甚欢,听说,顾侯爷年青时去过辽东,对那里来的人都很关照。”
卢梦生和温峻被永乐皇帝亲口赞为辽东双骏,两人官职相同,年纪也差不多,平时在外面,温峻因为其英俊的相貌,总要受到更多的关注,但卢梦生讲义气,人缘很好,总体来说大家对他们都是一样的。按理说,没为难温峻,那么也不会为难卢梦生的。
“不要乱猜了,”父亲沉着地说:“中军都督府虽然管着军官的调动,但并没有领兵实权,也不能拿梦生这样的军官怎么样。再说梦生做事极稳重,不会有什么事的。若是过一会儿还不回来,让家里的管事拿我的帖子,去中军都督府把梦生接回来。”
小武这时在门外突然说了一句,“大哥到了京城后,就有几个人说他长得与顾都督很像,温同知也说过,只不过谁也没在意,今天到了中军都督府见到顾都督时,在场的人都呆住了,都说如果大哥留了胡子,就和顾都督一个样子。”
春花惊呆了,大家也都惊呆了!
满怀心事的春花吃不下饭,家里的人也没有多话的,这种事情不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谁也没法多说。春花告诉留儿,“你父亲一定是没什么事,可能是遇到了亲戚,不用担心。”看留儿放下了心事,便打发她先回去睡觉。
一直到戌时过了一刻钟,卢梦生才回来,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顾侯爷。
在这期间,春花了解到顾侯爷的情况:顾侯爷的父亲是永乐帝还是燕王时的手下将领,随着永乐帝靖难立下战功封了泰宁侯,老侯爷很早就去世了,现任的顾侯也曾多次随先帝亲征,并在辽东任过武将,深得永乐帝的信任,任统管京城兵马的中军都督府右都督。
至于他的私事,杨家知之甚少,文臣与勋贵来住并不多,而泰宁侯府恰好又是平时很少接触的。只知道新老泰宁侯的夫人均出身勋贵,家风严谨,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顾侯爷到了,自然先到书房去见父亲,春花在内院仍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外书房她也无法派人去打听,只能在于夫人的屋子里等着。
于夫人把人赶走后,问春花:“你婆婆?”
看于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春花便主动说:“我只知道婆婆先前嫁过一次,有了梦生,但听舅母她们说,梦生从小跟着母亲姓樊,后来,婆婆又嫁了公公,便将梦生改姓卢。至于梦生的生父,因为在定辽前卫没有人提,梦生也没对我说过,我一点也不知道。”
然后她又补充说:“梦生小时候日子过得很苦,婆婆一个人靠浆洗衣服养大他,手头紧的时候只能冒着危险进山里打猎挣钱。后来,嫁给公公后,他们的日子才过得好起来,公公对梦生也不错,还教他制弓箭的手艺。”
于夫人想责怪春花连丈夫亲生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就嫁了过去,但又将话咽了回去。虽然春花没弄清卢梦生的身世,但她看清了卢梦生的人,而只有人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春花早就同定辽前卫的人们一样,将卢梦生的继父当做他的亲生父亲了,而且卢梦生在他的履历中也是这样写的。要知道卢梦生自从当了武官后,是要将他的父亲以及祖上三辈的籍贯名讳都报到朝中。
难耐的等待时间并不长,父亲很快就让人把春花叫到了外书房。
春花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卢梦生的身上,他站在杨松身旁。目光中带着一些迷茫,似乎没有平时那样精神十足。感到春花的目光,他笑了一下,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强,就好像硬是把嘴角扯了一下。
春花心里就是一痛。
接着她就看到一位身着官服、气势不凡的中年人坐在客位上,从相貌上,他确实与卢梦生非常相似。一样的身材高大,微黑的皮肤,方方的脸,大大的眼睛,甚至神情都有几分一致。除了岁月带来的痕迹,唯一不同的是,顾侯爷留着五绺长须,而卢梦生的脸上刮得干干净净,右脸上有着一块淡淡的伤疤。
血缘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奇妙,不用任何的证明,春花就知道这人一定是卢梦生的亲生父亲。
而这时,父亲笑着对春花说:“侄女,这位就是你的公公,赶紧过来行礼!”
春花跪了下去,卢梦生这时从慒懂中醒过来,赶紧上前扶着春花,太太的肚子不小了,行大礼很吃力。
大约是看到卢梦生这样,顾侯爷便说:“既然身子不方便,就不要行礼了。”
春花在卢梦生的搀扶下就势起来了,真正关心儿子儿媳的长辈不会非要身怀六甲的媳妇行大礼的,而若不是真关心,那么春花就更不想行礼了,她福了一福,叫了声“公公”。
“后天是沐休,你们收拾好东西搬回家吧,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个院子。”顾侯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在整个中国的历史上,“孝”一直被提到了很高的地位上,既然顾侯是卢梦生的父亲,那么他所说的一切话,卢梦生和春花夫妻就一定要遵从,而且还要无条件的遵从。
卢梦生和春花恭送顾侯离开后,随着杨松进了于夫人的屋子。
杨松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们就按顾侯说的,后天就去侯府吧。”
“明天让琼花过来帮忙看看还缺些什么。”于夫人刚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她也这样说。于夫人虽然养尊处优,但却不是个不明理的人,她会想办法拖延女儿和女婿搬出去独自住的时间,可却不会阻挡女儿女婿回公婆家的步伐,这是两种性质的事情。
而且,她就是心里再不愿意,也要在后天笑着将春花送走。春花是顾家的媳妇,如果表现出一点不愿意回夫家的意思,都是大错特错。
春花和卢梦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就连平时最擅长将于夫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春花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拉住于夫人的手用力握了几下离开了。
进了寻芳居,春花先问卢梦生,“是不是没吃晚饭呢?我让人去厨房点两个菜吧。”
“不用了,”卢梦生闷闷地答道,将官服脱了,换上春花递过来的便服,习惯性地问:“今天孩子听话吗?闹你了吗?”
春花向一旁的常妈妈使个眼色,看着她带着所有的人出了屋子,坐到了卢梦生身边,把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淘气的,在肚子里就不老实,今天突然把我的肚皮顶出一个大包,能有这样大。”说完后拿手比着给卢梦生看。
“母亲说我在她的肚子里就特别的爱动。”卢梦生说完后就掉下了眼泪。
男人无声地落泪分外让人动容。
春花懂得卢梦生,若是他一直就不知道生父是谁就好了,那样他会将生父这个名词一直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外面包上厚厚的保护膜,永远也不去触碰。他的生活也会简单多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让他们父子就这样相遇了,而且又相认了;这就像是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又重新揭了出来;鲜血淋漓。
“梦生,不管怎么样,你都有我;还有他!”春花替他擦拭了眼泪;拿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抚摸着;而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来凑趣;用力地动了一下。春花笑了;卢梦生也笑了。
一阵香味飘了进来;然后小丫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表小姐;厨房送饭菜来了!”
“端进来吧,”春花看着丫环们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拉着卢梦生的手说:“我刚刚没吃好;又有些饿了;你陪我再吃点吧。”
卢梦生知道这是春花的托辞,为的是让自己吃点东西。不过,刚刚夫妻两人简单的几句话和摸到孩子的活动,让他的心绪宁静下来,他笑着坐在春花的对面,“喜欢吃什么,我挟给你。”
“嗯,我要吃笋。”春花张开了嘴,让卢梦生把笋丝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真好吃,你也尝尝!”
卢梦生最喜欢春花这样娇俏的样子,他伸手在她的鼻子上捏了一下,“宝宝,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又问她:“还想吃什么?”
春花也给卢梦生挟菜,“人们都说投桃报李,我也喂你吃!”
两个人你喂我,我喂你,一顿饭吃了半晌。
躺在了床上,卢梦生把白天的事情讲给了春花听,“我去中军都督府办事,有几个人看到我就是一愣,都说什么‘太像了!’。我也没在意,去拜见了右都督。右都督就问我籍贯和父祖姓名,又问我母亲外祖的名讳,因为是上官,我按规矩没抬头直视,虽然有些奇怪,但没多心,一一按实说了。”
“右都督却突然说,你明明不姓卢,为什么冒认卢姓?”
“我当时吃惊极了,就是温峻,也未必知道这些事情,右都督怎么能知道?抬头一看,右都督正看着我,对我说,我才是你的父亲!”
“然后,我心乱如麻,不知说什么好。”卢梦生的手习惯性地在春花的肚子上抚摸着,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春花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其实,我知道我姓顾,只是没想到我生父能是侯爷。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娘和舅母说话,她们以为我睡着了,舅母提了一句,‘姓顾的在京城又娶了’。可是我想再听,母亲已经不肯让她再说了。”
“那时,常有人笑话我是没爹的孩子,我就想,我长大了要去京城找爹,让他告诉大家我也有爹。有一天,我就这么对娘说了,娘打了我一顿,可是我更不服气了,趁着娘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离开了定辽前卫,想去京城找爹。”
“不过,我没走多远,就被三舅找了回去,他知道我想去京城,就告诉我,我爹不要我娘和我了,让我以后不要去找他。还说,要是再有人笑话我,三舅会替我揍他们的。我就和三舅回了定辽前卫,我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娘一直不知道。”
“后来,娘嫁给了爹,爹对我很好,娘就给我改了姓,让我跟着爹姓卢了。爹说,我不能白跟着他姓卢,就教我做弓箭,说将来怎么也能有门手艺,不愁吃不上饭。”
卢梦生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讲述白天的事情,“顾都督见我不说话,就说了母亲的长相和一些习惯,大外祖父的事情,还有母亲是大外祖父养大的等等。其实就是他不说,我也相信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然后他就要我认祖归宗,我说我要给爹继承香火,他就让我从卢家找个孩子给爹当嗣子,由我供养长大,就算对得起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他听说我是杨家于夫人的侄女婿,现在住在杨府,就同我一起来拜见岳父。他和岳父一起商量让我归宗的事情,岳父就一口答应了,他们最后定下来让我改回顾姓,回侯府。”
按明朝的礼法,父亲的血缘要比母亲重要得多,为了证明这一点,甚至还有人比喻说,孩子是父亲的孩子,而母亲妊娠只是起到了保管物品的箱子的作用。顾侯和父亲杨松最后的决定是符合时代的潮流的,而卢梦生,虽然是被动地接受,但在他的思想里,接受这样的安排也是顺理成章。
虽然他感情上还有着一些不情愿,但却由不得他。
春花有个疑问, “顾侯有没有说婆婆的事?”
“没有。”其实卢梦生一直想问顾侯爷,可不知为什么他问不出来。
“嗯,不管怎么说,顾侯也是你的亲生父亲,血缘总归是断不掉的。”春花努力地想些话来劝慰卢梦生,他太平静了,心里的压抑,还不如发作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卢梦生拍拍她,让她放心。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提这些事情,于是顾左右而言它,“我们总得想想搬到侯府要带些什么,不如趁现在睡不着,我们好好算算。”
搬家的事提起来就头痛,实在是日常用品差不多都搬到了新家里,这边剩下的只有少量随身的东西,而顾侯家那里是个什么样子一点也不知道,少不得明天要去新房子那里取些东西回来。
是不是将跟着他们一起到京城的孩子们带到侯府呢?在杨家,春花虽然没有时间和精力亲自照顾他们,但是却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学习和生活,而不知到了侯府后能不能持续下来。
还有下人,新房那边虽然买了一些人,但是人数并不多,而且在新家做事自然没问题,可是若是随着她进泰宁侯府,那可实在差远了,单说侯府的规矩他们就一点也不懂,现在教导也来不及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要在一天多点的时间里做好,并不是容易的事。春花本来一点也不困,但她身子沉重,与卢梦生商量着这些,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琼花一早便被请回了杨府,听了卢梦生的身世,她虽然也吃惊,但很快就淡定了,京城里时常就会上演这样一幕父子、父女相认的节目。男人们年轻时在外面风流,过了十几二十年,有孩子找上门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冷静地分析道:“若不是卢梦生升了从三品,顾侯爷也未必会相认。还不到三十,只靠自己就坐到了从三品的位置上,先帝亲口称赞,又有救皇太子的功劳,这样的儿子谁能不认呢?”
春花觉得琼花过于功利了,她轻声说:“父子天性也是有的,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又长得这样大了,哪里能想那么多呢?”
经了这么多的事,还是这样的善良,猜测人心也从好的方面想,琼花扫了她一眼,却又舍不得说几句狠话。
“不管怎么样,儿子认下了,侯府里以后的麻烦更多了一层。”琼花看春花不解的眼神说:“泰宁侯世子去世没两年,世子的小儿子不久前也没了。泰宁侯夫人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七八岁,最不成器,在京城是有名的纨绔,家里还有三四个长大了的庶子,泰宁侯兄弟的儿子也不少,都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如今又添了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