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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食色满楼-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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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秘制茶“雀舌”在这条花街上站稳脚跟,在茶这一道,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在整个京城,摘星阁也是有一号的。尤其是前年宫里的某位娘娘赞了一声“雀舌”,又从宫里派人出来,点了摘星阁一位“茶仙子”,去宫里为娘娘烹制雀舌茶。那是摘星阁风头大盛、一时无两的日子,就是现在,也有人记得“雀舌”是宫里也指名要吃过的茶。
至于摘星阁斜对面的那家酒楼,之前叫“元泰福”的时候,陈大有就不以为意。那家掌柜是位女子,也算精明强干,善于招揽回头客,但自家酒楼并没有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极致后来,元泰福突变横生,女掌柜投缳而亡,又来了个侄女小姐,三天两头就遇到事。
陈大有本以为这家酒楼会易手。改做别家,照旧打的是酒楼的生意。
却没想到那侄女小姐攀上个贵公子,替她偿清酒楼高额债务。居然也卖起茶水来,还应景地做了点心卖。
当买点心的人日日在花街门口排成大长队时,陈大有感到有些不妙了。
他和账房商量了一番,认为应该告诉东家。
想起东家,陈大有又是满面不愉。
之前的东家是一个小地主,几乎不过问摘星阁的事,陈大有就是摘星阁的一把手。他自己也一直努力攒银钱,想把这家茶楼从那小地主手里买下来。
没想到这茶楼居然会被兴国公府盯上。
那国公府一向是只在郊外和祖宅大肆购置田产。几时想起来要买京城的铺子?可国公府偏偏就有人出了大价钱,从小地主手里买下了摘星阁。
于是陈大有也只好重新跟新东家打交道。
竟不是国公府的任何一个老爷公子,而是一位小姐。
这小姐打理铺子,说出去不被人笑话?可国公府的这位沈大姑娘偏偏事事处处都要像个男子般行事。说什么“男子做的买卖,偏女子倒做不成,我偏要从摘星阁开始”,于是也不怕抛头露面,竟是隔三差五就要到摘星阁来“视察”自家产业。
可她一个娇小姐,懂什么经济之道,一来就要账本,说摘星阁挣得太少,要他年底拿出一千两银子利钱。
简直是瞎胡闹。那小姐怕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二两以下的碎银子,她一出手就是三四十两买个簪钗不以为意。殊不知小户人家,连老妈妈带小孩子,祖孙三代,一年花销也不过二两纹银。
对东家小姐说对面的白鹤楼来势汹汹,不可不防。陈大有的意见是拿出高出几倍的价钱,挖走给白鹤楼做点心的伙计。然后与白鹤楼的掌柜谈判,买走她的点心方子。摘星阁也卖,就算买不到,也要和白鹤楼对着干,做差不多品相和口味的点心,也开窗口,但不像白鹤楼那样玩噱头,一直卖点心,抢占白鹤楼的客流。
陈大有早已猜到白鹤楼始终玩“售完即止”的把戏,玩到现在,并不是要吊顾客胃口,而是他们人手有限,供不应求。
但如果摘星阁来做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虽然摘星阁的点心不如白鹤楼,但靠在量大,随时出售,再靠着“雀舌”茶的名头,势必会引起买不到白鹤楼点心的注意。
但是要做这些,需要投入银两,而东家小姐却总是一来就要钱,就好像把摘星阁当做自家的钱庄一般,不得到她的首肯,陈大有哪有权力动用与白鹤楼抗争的资金?
陈大有与东家小姐刚说了两句白鹤楼的情况,就被这脾气奇差的东家当众摔了茶碗子。
那小姐也不顾大家形象,一顾跳着脚地骂他“没骨气”,“人家卖什么你也跟着卖什么“,“不就是破点心嘛,本姑娘才不稀罕”……骂了一堆有的没的,把陈大有这几年在摘星阁积下的老脸都丢光了。
摘星阁的一众伙计就这么看着东家把自家掌柜骂得一无是处,也在心里纷纷摇头。女流之辈啊,让女子打理店面,就是这样的没有头脑。
那白鹤楼的点心,就算东家小姐不稀罕,可是整条花街,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排队买,那都是银钱啊!
遇到这样的东家,就是感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正在冉冉升起,陈大有又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这不懂事的东家,有天晚上还跑过来,折辱了他最得力的一位厨娘。
那厨娘叫蕙娘,因少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因此懂南、西、北三地的菜肴。有她一个,摘星阁就省了请三个厨子的工钱,而且那蕙娘为人少言寡语,只一心做事,除了性子有些执拗,是再老实不过的一个伙计。
可东家小姐偏偏就惹到了这个老实人。
蕙娘的衣服被东家小姐当众扒下之后,一直请假到今天,陈大有好说歹说,也劝不动蕙娘。话说急了,蕙娘就一句“掌柜赶了我走就是”。陈大有敢赶蕙娘走吗?
人家是有手艺在身的,陈大有就算是一个掌柜。也得给这蕙娘几分薄面啊。
蕙娘的事还没完,白鹤楼又在这里大肆发告示,生怕整个花街不知道十月初一寒衣节那天。要做酒楼开张。
若是白鹤楼真的当做酒楼开张,又卖茶又卖酒,还有他们家一手绝活四样点心,摘星阁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陈大有眯了眯眼睛,紧紧握了握手中的宣传单,心里恨恨地想:摘星阁是我的。是我陆大有的!不管谁是东家,我都要在他手里把摘星阁买下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想到此处,陈大有叫来一个心腹伙计,说道:“你晚上再去白鹤楼问问那人,给他的时间也有些日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再不抓紧点,掌柜我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伙计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陈大有又在摘星阁门口看看了一会儿白鹤楼的盛况,一甩袖子,也恨恨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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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比平日多忙了半个时辰,这才把今天的点心卖完。
紫烟他们收拾厨房,钟意去看牛富贵打理的那块田,研究可以种些什么。
富贵兄引着钟意。给她指了指,目前地里种了一些红生菜,是神父叔叔给他的一些种子。还有洋葱,那是强种下的,富贵兄不一定保证能多好的收成。正常洋葱是应该公历九月就种的,现在已经晚了两个月了。
剩下的就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都是富贵兄从神父叔叔那里拿到的香料种子,钟意也不认识。她本来就在厨艺上有限。长成的植物她都不认识,更何况这些小嫩芽了。
而又因为翻译的问题。富贵兄也说不明白这些到底是什么。
看来需要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厨师试验这些香料了。
厨师,厨师!
钟意一想到这一层就有些烦躁,这是限制白鹤楼的一大短板,可偏偏钟意想不出办法解决。
厨师不能像对罗成和蔡良那样找小作坊挖过来,她需要的是大酒楼的厨师,可眼下白鹤楼跟沈澈纠缠在一起,钟意不敢这样做,万一挖来个间谍呢?
身边有个银蝶,已经够头疼了。
想到银蝶,银蝶的声音就传来了。
“姑娘,奴婢左右无事,打扫工作也做完了,不如让奴婢给姑娘看看账本?”
钟意转过身,看着笑吟吟的银蝶,感到特别棘手。
卖点心之前还有一点时间,钟意本想把新收的十五个武林高手跟大家介绍下,没想到安杰却拒绝这个命令,说是他们身份一贯保密,也不需要和白鹤楼的普通伙计同等对待。
“代主人有什么话,吩咐下去就好。”安杰硬邦邦地说,“买菜是吧?小人去了。”
说完就嗖一声不见了,又嗖一声回来,把落下的那个菜筐嗖地背在身后,嗖,又不见了。
然后站着的代号里,有两个嗖嗖两声,也跟着队长嗖走了。
钟意这边还没来得及跟安杰沟通,那边负责打扫的两个代号也手脚极其麻利地开始打扫卫生,负责马棚的那两个在没有马的情况下都把马厩弄满了粮草,还给马棚换了一层非常潮湿松软的泥土供马儿休息。
效率高得让钟意实在是无言以对,同时也把银蝶搞失业了。
因为代号打扫大堂的时候,银蝶根本就插不上手,基本等她反应过来时,大堂已经亮得能晃瞎眼了。
所以银蝶就开始想别的事。
这丫头的脸皮极其厚啊,一点也不在意就在昨天,她和掌柜还有点不对付呢,今天睡一觉醒来,看到掌柜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整个人都热情得不得了。
而目的就在于一个:掌柜,姑娘,让我看看你的账本吧。
这样明目张胆地,天经地义地跟你要东西,钟意也觉得不好办,你跟她说“不”吧,过一会儿她又找个借口,就是要看账本,跟她说多少次“不”,也不能打消她看账本的热情。
没脸没皮得让钟意都佩服了。
紫烟不是说这银蝶是大家小姐吗?这是怎么修炼的,能修成如此厚脸皮的德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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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我无条件地信任你

眼见着银蝶走过来,钟意找了个借口像逃一般地离开银蝶,来到大堂。
银蝶也跟着走出来,笑着说:“姑娘莫不是信不过我?银蝶我做别的还有限,看账却从未看错呢。”
钟意有心直接朝她脸上扔一句“我就是信不过你”,可又实在说不出嘴。
钟意的性格是吃硬不吃软,你跟她对着干,她也能舍得出一身力气跟你硬抗,但你像银蝶那样来个死皮赖脸,总是一副笑模样,钟意就没办法了。
她是怎样也不好意思当着一个笑吟吟的人的面,揭穿她的底细的。
更何况,最关键的是,说人家是间谍,证据呢?
一切还不是她自己猜的,万一她猜错了,万一这银蝶只是好吃懒做,眼空心大,但并不是别家派来的毯子——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让钟意如何面对?
所以钟意只能逃跑。
银蝶追到哪儿,钟意就跑到哪儿。
这银蝶,放到现代搞销售,一定是一把好手!
这三跑两跑的,钟意就跑到男丁住的厢房里了。
正好看到李小四正坐在通铺前边,钟意眼前一亮,就想出个主意。
她把李小四招呼过来,“小四,你帮我看住了银蝶姐姐,她要是找我,你就找她,别让她有机会跟我说话。”
李小四不明就里,问道:“掌柜,你这是在和银蝶姐姐玩游戏?”
钟意苦笑一声:“就算是吧。”又说道。“小四,这是掌柜有事请你帮忙,希望你答应掌柜。”
李小四拍拍胸脯。“放心吧掌柜!”
这孩子听罗成说掌柜从排了两天队要上工的人里,独独挑中了自己,那自豪感是杠杠的,动不动就爆棚。
比如说眼下,掌柜说得多好啊,有事找他帮忙,这是高看他李小四啊。他怎样也要圆满完成任务!不就是拦着银蝶姐姐吗?看我的!
于是银蝶也遇到了钟意的尴尬。她不管上哪儿,李小四都会缠过来。要她教她识字。
“银蝶姐姐,”李小四叫得甜甜的,“听说你识字,还会看书。小四好羡慕,教我识字吧!”
银蝶却没有钟意那好脾气,拉下脸子就喝李小四,“别烦我,该干吗干吗去?”
李小四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说:“我是酒楼店小二,酒楼还没开张,我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找银蝶姐姐识字!”
银蝶被李小四缠得没办法,只好去后院找了块沙地,拿了树枝一笔一划教他认字。
钟意总算脱身了。就走到厨房,。
紫烟正背对她忙着在厨房和罗成、蔡良准备明天的点心,钟意看着她的背影。感到这丫头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些,本来她就有些溜肩,这一瘦,显得她整个人有点形销骨立,让钟意有点心疼。
“紫烟。”钟意叫她,口气很平板。听不出有什么感情。
“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奴婢?”紫烟回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厨房里你先别忙,我有些口渴,你沏壶茶,端到我房间里。”
紫烟的眼睛闪了闪,感到姑娘有点怪。
她从来不在下午准备点心时要紫烟做服侍她的事,有时紫烟想服侍她,反倒被她说要以厨房做点心的活为先,今儿个是怎么了?
钟意说完就掉头走了,她怕自己再多看紫烟一会儿,会硬不下心肠。但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好,也是对紫烟的不尊重。
如果是要信任的人,那么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把一切怀疑都摊开,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一次。
真实,是信任的基础。
过了片刻,紫烟就端着一壶钟意最喜欢的铁观音走进钟意的房间。
“你去把房门关上,今天我们的对话不能叫人听见。”钟意对紫烟说。
紫烟的表情凝重起来,看来和她猜的没错,姑娘叫她放下厨房里的活,果然不是为了喝一壶茶。
她出门看看,都各自忙各的,并无人关注到她们,就关上房门,转身对钟意说:“姑娘,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也没有人在房外。”
钟意点点头,突然就问道:“你到底是谁?”
紫烟被钟意的突然发话搞得愣住了,她呆了一呆,勉强笑道:“姑娘说什么呢,奴婢是紫烟,和你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头。”
钟意并没有被紫烟的笑容影响,脸色更加严肃,口气也变得冷冰冰起来,“你不是丫头,你是自由身,你早就被沈澈赎了出来,你的身份和我一样,是平民。”
紫烟紧紧扣着手,整个身体都有些紧张,她结巴着说:“可是奴婢并不愿意离开姑娘,只想一心服侍姑娘左右……”
“别说这些。”钟意打断了紫烟,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说道,“不然我换个问题吧,紫烟,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你家姑娘,到底是谁。”
紫烟彻底被惊住了,差点站不稳身子,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姑娘、姑娘不是先夫人的嫡亲侄女,钟家的最后骨血吗?”
钟意摇摇头,“你信吗?”她看向紫烟的眼睛,深深地看向她,又重复了一句,“紫烟,你信吗?”
紫烟站在房间里,拼命地扭着自己的双手,嘴唇紧紧抿着,脸色虽然惨白一天,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眼底晶莹一片,似有繁星闪动。
“奴婢、奴婢是信姑娘的。”
紫烟轻声地说出这句话。
钟意的身子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怕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立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在她低头喝茶的时候。她听见紫烟跪了下来,对自己说道:“奴婢被姑娘做主发卖,又被沈二爷赎回自由身。重新投靠姑娘之后,的确觉得姑娘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虽然容貌和身段,连腰后的朱砂色胎记都未曾变过分毫,但姑娘的行事手段、通身气派,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姑娘,没有如今姑娘的泼辣。也没有姑娘的手腕,奴婢刚见到姑娘时。也曾经以为、以为姑娘是别的人假扮的。”
钟意紧紧地握着茶杯,食指用力抠着那杯沿。这是她埋藏在心里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无法面对的虚假——她的身份,的确是冒用的。她只是一个孤魂野鬼。阴差阳错之间附身到这位已经死去的小姐身上,还做主抹去了那小姐的名字,换成她的本名。
如果她被拆穿,被拿走她拼出来的这一切,她也无话可说。她本就该死在那场车祸里,穿越到古代,附身到别人身上,就算是一时的幸运,也让钟意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紧张地听着紫烟跪在地上说的话。她早就料到紫烟会怀疑自己,因为她和本尊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一句“前尘已忘”,是无法说服自小就跟随在本尊左右的紫烟的。
钟意忽然感到有些绝望。她有些自嘲地想:这边我还在质问人家是谁呢,可我到底又是谁呢?我是凭什么坐在这里,让另一个人跪拜于我,又是凭什么接下来这间酒楼,把“元泰福”改成“白鹤楼”呢?
可是她又听到紫烟说道:“可是姑娘虽然变了,但却变得让奴婢欢喜。以前的姑娘。夫人什么也不要她做,姑娘的性子就绵软些。平常我们住在那个小院里,总是会受些街坊邻居的闲话,说姑娘是没了爹妈的孤女。遇到这种事,都是我和银蝶为姑娘出头的,可我们做奴婢的,又能说什么,只是看着姑娘,为她受这些气而感到不值。
“夫人的酒楼被恶人盯上,被骗了高利贷,姑娘哭了几日,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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