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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丹凤朝阳-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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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也没什么吃的,往年这会儿是最好的时节,各种瓜菜蔬果,山珍……好吧,就算现在这些都有,没长牙的孩子他也吃不了。

可当娘的,总想把最好的,能给的,一古脑儿都塞给孩子。给不了,就觉得亏欠了。

“婆婆怎么样?”

芳景轻声说:“红豆在那边……还没有醒。”

潮生点点头。

她自己其实也知道,许婆婆醒来的机率不大。

“王爷回来了。”

潮生抬起头来,四皇子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回来了?”

“嗯,你还没有睡?”

“白天睡多了,不太困。”

四皇子也看了一回孩子,才让乳娘抱开。

老二抱走了,老大又窜来了。


阿永小童鞋多日不见他爹,想得不行。腻缠了半天,又要举高高,又要跨背骑马,四皇子任劳任怨,陪他折腾了好半天,潮生看着都替他累。

都快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人,哪还经得住这折腾?

可四皇子自己乐意啊。

好歹阿永也累了,时候也不早了,他揉着眼睛打哈欠,春光和他的乳娘来把他给哄了出去。

“你快去歇着吧。”潮生轻声说,扯着袖子一角,替他把额上的汗拭去。

四皇子搂着她的腰,没敢使力,头轻轻靠在她胸口:“我真怕你有事。”

潮生摸着他的头发,感觉自己好象又多了一个儿子似的:“傻话,我这不是好好儿的?”

四皇子不出声。

潮生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

女人苦,可以哭,可以说。男人苦、累,却不能说,更不能哭,只能自己抗着。

潮生觉得他们两个,好象两只在风雨中互相依偎,用体温取暖的动物。

他们彼此了解,彼此关心,彼此相爱。

“我现在不方便……你还是去别处睡吧。”

四皇子不肯走。

“正是你不方便,我留下好歹也能照应你一下。”

“你哪懂伺候人啊。”潮生说:“再说你也累了,别因为我闹得你也睡不好。”

好说歹说,四皇子反正是不走。

潮生这一夜都没合眼。


身子还在疼痛,白天的时候感觉不那么明显。可是晚上这样安静,四下里又昏黑,没有什么分散注意力,自然就觉得疼痛比白天要厉害得多。

还有,她在出汗。

产后气血两亏,体虚,这出的也是虚汗。

四皇子睡得也不踏实,潮生呼吸急促,躺得不踏实,他怎么会没有感觉?即使累得不行,他也还保持着警醒。

潮生实在无奈。

这人真是……刚生产过的女人身上不干净,气味也不好闻。这人却非在这儿添乱——

内衣都快让汗浸透了,黏黏的潮潮的极不舒服,四皇子唤了人进来,替潮生擦了汗,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幸好过了午夜,汗好象没有上半夜那么多。

潮生模模糊糊的,也算是睡了,只是没一会儿就会自然的醒过来,然后闭上眼再试着睡。

后半夜四皇子倒是睡熟了。

潮生转过头看他,屋里并不亮,四皇子眉头紧紧皱着,即使是在梦中,显然也在忧虑。

潮生心里微微发酸,很想伸出手去把他的眉头抚平,可是又怕自己一动,他就会醒。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头往他那里靠了靠。

红豆就趴在许婆婆的床边,也是时睡时醒的。她不敢躺下歇着,怕一躺下就睡沉了,醒不了。


屋里点着灯。本来只点了一盏,但是一盏灯的光不够亮,只能照亮床边这一块,屋子四角显得黑沉沉的,显得这一块儿亮堂的地方象被水环着的孤岛一样,红豆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怕。

她以前在乡下听过,要是有人即将辞世,那来拘魂的小鬼,就会在屋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等着,等着人咽了气,就会……

她于是多拿了两盏灯来,放在屋角。

屋里是亮堂多了,可是,却还是显得既安静,又空洞。

红豆心里慌。

她白天都给太医跪下了,倒把太医吓了一跳。

“姑娘快不要如此,快快起来。医者父母心,病人我当然会尽力医治……只是,许婆婆年纪大了……”

言下之意,红豆也要有心理准备。

所以红豆害怕。

是的,许婆婆的年纪确实大了。


她们过去生活的那个村子,最长寿的人也不过活了六十一二吧?乡下日子苦,又缺医少药的……许婆婆的年纪放在那里,已经算是长寿了。可是,这是京城啊,有那么好的药,什么人参鹿茸何首乌,王府里都有。还有给皇帝看病的太医,许婆婆一定会醒过来的。

看看更漏,已过了三更了。

红豆莫名的想起一句话: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把灯拨得更亮了,又仔细看了一回,许婆婆还有气息。

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红豆吓了一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头皮发麻,声音发抖,转头死死盯着房门。

“谁?”

“是我,小顺。”

红豆也听出他的声音了,只觉得心里陡然一松,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起身过去打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小顺点了下头:“我看这儿还亮着灯,所以过来看一看。你也没睡?许婆婆怎么样了?”

“还那样。”红豆退了一步:“来都来了,进来吃杯茶吧。”

小顺便进了屋。

红豆往杯中冲了温水,涮了杯,倒了茶给他。

小顺接过杯子,没吃茶,也没出声。

屋里只是多了一个人,红豆却觉得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心里踏实得很,不象刚才那样惶恐不安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要是能醒过来,就算没大碍了……”

现在的情形是,人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红豆眼圈一红,把头低下去。


这两天出了多少事,王妃早产,许婆婆病倒,听说春芽竟然是包藏祸心的……红豆过去几年里头发生的事加起来,也不及这两天那么风云变幻,惊心动魄。

“不用怕,吉人自有天象,婆婆这么好的一个人,想必老天也会保佑她的。”

红豆点点头:“你……跟王爷一路出去,也辛苦了。”

“不算什么。”

红豆想起上次给他做的东西来:“那……袜子合脚吗?”

小顺怔了下,没说话。

红豆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说:“你没穿是吧?”

小顺很想说穿了,让她安安心。可是这话……

他还是老实的说了:“想穿的,可是短了。”

“哦……”

灯芯结了了花,卟的爆了一声,红豆拿剪子把灯芯剪了剪,再罩上灯罩。

小顺站起身来:“我也该回去了。”

红豆站起来送他,到了门边,小顺走时说了句:“你自己也多当心身子,别熬坏了。”

“我知道。”

夜深人静,红豆站在门边,看小顺走远了,才掩上了门。

第二七七章 回京

一早四皇子起身时,潮生还没有醒。

她的脸好象小了一圈,四皇子用手比了一下,没错,是小了一圈。


当然,人怀孕的时候,多少会丰腴些,加上还有些水肿什么的,脸庞自然看起来圆润。潮生受了这么大的罪,现在还怎么圆润得起来?

她平躺在那儿,身体在纱被下面,看起来十分单薄。

四皇子想起潮生刚到宜秋宫的时候了。

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

有的人说潮生命好,可是四皇子知道她一直以来受了多少苦。

潮生这一觉睡得很香,好象胃口也变好了。

“王爷呢?”

芳景把头发束好:“王爷一早就出去了。”

梳好了头,洗过了脸,感觉人的精神好了不少。


杨夫人亲自下了厨,潮生喝了半碗汤,又喝了半碗粥,还吃了一块米糕。杨夫人十分欣慰。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五谷养气血,潮生既然有胃口,那这是大好事儿。

果然什么药都不如心药管用。王爷这一回来,王妃不用吃药也好了许多。

潮生试着下了床,头重脚轻,步子也迈不开,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


躺着还好,一下了床,就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折成了两截,然后用一点布裹着中段勉强缠在一起,腰完全吃不住力。潮生扶着芳园的肩膀,走了两步,就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王妃,还是上床歇着吧。”

潮生吸了口气:“没事儿的,生完了应该早下地走走。”

杨夫人心说,生完了大出血的人可不应该。

潮生还是没能出得了门,杨夫人不许是一方面,她自己也走不出去。

潮生躺回床上,气喘吁吁的,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发黑。

许婆婆还没有醒,潮生想看看她。

可是去不了。

杨夫人猜得出来潮生的心思,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生或死,从不由人的意志来决定。


“听说,王爷差人打听了一位名医,姓葛。这两日就要请来给王妃好生调理身子。王妃不用着急,俗话说,遇医逢缘,这郎中和病家,也讲缘份的。既然现在寻着了好郎中,王妃的身子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是哪里的名医?”


“说起来,我也听说过。此人并非悬壶行医的,他早年中过举人,做过翰林,却不喜欢做官,只爱钻研医道。后来他父母过世,他便辞了官,也没在京城居住,一般人不知道他的名声,也亏得王爷能寻着此人。”

芳园欢喜地说:“那可好了,听着这大夫就是有本事的。”


这时候的人们总有一种心理,隐士多半是有本事的。举个最有名的例子,就是三顾茅庐。诸葛卧龙多有本事呐,可人家就要住茅舍,自耕田,等明主去请。请一次还不够,还得请三次,方显明主心诚,也才衬得起高人的身价。

有名的终南捷径,不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么?


府外一片肃杀,府里也是人心惶惶。大概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那个整天呼呼大睡的婴儿了。连阿永都不象前些天那么鲜活。


虽然阿永还不懂得外面情势的危急,也不了解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春芽不见了,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反正一直照顾他的是春光。他不明白,许婆婆为什么一直躺着不起来。旁人说,婆婆病了。阿永也病过,喝过苦药汤。

还有娘,娘生了弟弟,也一直躺着。

那么,娘和婆婆病好了,就会起来了吧?

阿永仰头看着屋檐下的燕子窝。

夏天时,春光曾经抱起他看过窝里的样子,里面有小燕子。

但是现在窝里空空的,春光说,燕子回南方去过冬了,因为北方太冷。等到明天春天,燕子还会再飞回来。

阿永看着外面有人快步进来,不知说了句什么,芳园一脸惊喜:“真的?”

然后她匆匆掀帘子进了屋传话,不一时又出来了。

整个院子的人都忙了起来,阿永趴在那儿看着,直到春光过来给他换衣裳。

换的是正经见客的衣裳,比较繁复,头发也重新梳了一下。

等把他收拾停当了,客人已经进了院子。

好几个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位贵妇进了院子。

潮生也是又惊又喜,生怕是传话的人传错了。等到大公主真进了屋,见着人了,她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嫂子……”

“哎,你躺着吧别起来。”


大公主快步走进屋,按着她不让她起身,把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瘦多了。老四就这么照应人的?回来我好生骂他一顿。”


潮生鼻子酸酸的直想哭,大公主虽然曾经有信来,说秋天会回京。可是现在京中正逢多事之秋,人心惶惶,潮生本以为大公主只怕来不了,想不到她却还是到了。

“怎么也没先递个信儿,好让人去接你啊。”


“你现在这样,老四也不得闲,何必闹那些个虚客套。”大公主说:“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听说又添了个胖小子?快抱来给我瞧瞧,阿永呢?”

春光牵着阿永过来。

“哟,都长这么大了。”

阿永规矩礼节一丝不错,给大公主见了礼,大公主笑着把他搂过来:“哎哟,姑姑的心肝儿宝贝儿……”

潮生一笑。

这不但是姑姑,也是舅母呢。

阿永睁大眼睛瞅着这位“姑姑”。

除了家里人,外边的人还没有对他这么亲热的,更别说这只是头回见面了。

“虎哥没有来?”


“没有,原来想带他来的,这孩子也闹着想来。可是听说京城这边有疫症,沿途也有不太平的地方,就没带他。”大公主抱着阿永就是亲不够。

一别几年,大公主看起来还是潮生印象中的模样。

“哥哥好吗?”

“好着呢。”大公主说:“要不是那边离不得他,我倒想把他一起拽了来的。”

潮生一笑。

何云起职责在身,哪能象大公主一样说来就来?

知道他过得好,也就安心了。见不见得着,也并不那么重要。


只是虎哥没能来——当然了,要是京城好好的,潮生当然盼他来。这会儿这样,还是算了吧!小孩子毕竟抵抗力差些,万一有什么闪失,向谁哭去?

潮生从见到大公主就在笑,脸都笑酸了兀自不觉。

要说,见到大公主抵京,和四皇子返家哪个更让她欢喜——潮生仔细想想,竟然是大公主的到来更让她欢喜。

真是奇怪。按说,人们都说夫妻一体,潮生应该看到四皇子回来时更欢悦吧?可是并不是那样。

热闹了一阵,乳娘把阿永抱出去,其他人也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大公主问潮生:“怎么提前了?算日子还有几天呢。”

潮生低声把这几天的事说了,说到许婆婆病倒的时候,声音变得很低。


大公主半晌不语,她伸过手臂,把潮生揽在怀里:“苦了你了……亏得你撑了下来。婆婆的事儿,你且放宽心。生死有命,婆婆是个豁达的人,她是求仁得仁。这事儿要是倒回去再来,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她的选择都不会变的。”大公主问:“那个春芽现在哪里?”


“已经被拿住了,府里还有两个人也是一起的。其实那两个不过是放在明面上迷惑人的,春芽才是那个埋得深的真正的要动手的人。”

大公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哼,这才是打雁的叫雁啄了眼呢。亏了我当时查了又查的,居然还混进了这样的钉子。”


潮生说:“嫂子也别往心里去。你毕竟多年不在京城,哪比得上旁人细心经营安排。再说,哪有千年防贼的?防是防不住的。”


“是啊。”大公主挑了下眉梢:“说得对。防备千日,也总会有疏忽的一天。陆皇后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不一样阴沟里翻船。”

看见潮生疑惑的神情,大公主反应过来:“你还不知道?哦,对,老四没和你说吧……”

“出了什么事?”

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公主也不瞒她:“六皇子死了。”

潮生一惊:“真的?这……这是几时的事?”


“我也是刚知道,老四从肃州动身回来的第二天,六皇子就出了事。说是山洪突至,桥塌人亡,信儿已经报回京城了,尸身只怕也要运到了。”

怎么会……六皇子他还这么年轻,刚刚娶妻,刚刚出宫——

潮生还记得他上次来诚王府蹭饭,脸上总笑嘻嘻的,眼珠黑亮灵动,一看就是一肚子的调皮主意。

潮生轻声问:“他……真是意外吗?那王爷他会不会受牵连?”

说她凉薄也好,做妻子的,第一反应总是担心丈夫,担心自家人。

六皇子故去的确令人感到惋惜痛心,可是潮生现在更担心四皇子。

“没事的。”大公主安慰她:“真有什么事儿,他也不能一直瞒住你。”

“可是,皇上会怎么想?皇后又会如何?”

“她?”大公主的语气轻快:“也是时候了,让她自己尝尝眼珠子被人挖出来是什么滋味。”

潮生看着她,大公主的语气让潮生觉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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