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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凤凰一梦 作者:弥语 完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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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只是一句安慰的话语,苏音听到后却反应颇大,她双眼睁得圆圆的,“是在涅槃之时?”

紫微帝君摇了摇头,苏音更加惊奇。

凤凰是难以落泪的物种,她早有认知,也感同身受。她即便是幼时心智不全,会因一小点儿不如意而眼眶泛红,她也未曾落下过一滴泪水,并且在她六千余年的岁月中,甚至没见到过凤凰泪。

但也少有凤凰一生无泪,因为凤凰不经历涅槃,终会迎来大限,离世前回首往生,世世经历走马观花,最易感怀此生,将万千慨叹凝结于泪。许多凤凰一生一次的泪水便是此时落下的,但已无关个人悲喜,只是对这三千大世界最后的留恋与感念。

而她母亲凤主末瑶,曾立于凤族之巅,曾引出涅槃之劫,居然也会有泪?关于此事,在她六千年的成长期中都不曾有所耳闻,那么母亲何时何地缘何落泪?

她在紫微帝君跟前想来没有多少顾忌,于是也就问出了口。

紫微帝君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青色茶叶,不语。

苏音更加好奇,伸出小爪子扯了扯紫微帝君的袖子,“师父师父,告诉我吧~”

紫微帝君举杯,清茶入口,却觉苦涩,他不知该不该让苏音知道父辈们的陈年往事,但仔细想来,对她却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也曾有泪,在那凡人……你父亲,辞世的时候。”

苏音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父亲?”

她的嗓音有些干涩,父亲这个词对她十分的陌生,纵然听过九重天上说书的老仙们提过不下千百遍,但是,听闻本身就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可她还不太理解,“父亲如何会辞世?我虽知人有生老病死,但母亲位列金仙,纵然逆天改命,也断不会看着他的灵魂被黑白无常拘走吧。”并非猜测,而是肯定的语气,她与末瑶留着一样的气血,能想象自己母亲的刚绝。

“何况即便鬼差舀了人索了命,也只需赴地底向阎王讨一个情,何以至于……潸然泪下。”

紫微帝君缓缓放下了手中茶盏,“我说的辞世,是魂飞魄散。”

苏音震惊。

魂飞魄散,与寻常意义上凡人的辞世不同,意味着他不升仙道、不堕地狱、不入轮回,而是真真正正地消逝于天地间,再不会遇见。她虽没有体会过这样天人永隔的痛楚,却可以想象那于母亲是怎样的悲叹。

她想,如果她能和一个人相亲相爱、长相厮守,如果一切只停留在初见时的美好岁月,如果情感只是一点点加深而没有在时间的洪流中被人淡忘……如果有这样的如果,她也一定不能忍受那个人的长辞于世。

苏音轻声问道:“父亲怎么会魂飞魄散的呢?”

紫微帝君薄唇轻启,半晌,终是吐出了那两个字:“魔帝无熵。”

“什么?”虽然是问句,苏音已然听得明白,她双眸中泛出丝丝惊愕、哀痛,还有愤愤与无奈。

“他曾于南天门外放出狂言,纵然只是个凡人,他也容不得他。”

此前从未有人向她提及他父亲的死因,她只知当初魔帝无熵曾爱慕执着于自己母亲,却不知那人于她,竟有着杀父之仇。

她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那么多年过去了,若说恨,这本也不是什么可报之仇,魔帝无熵已被封入了伽蓝石,无所谓恨不恨了,所以她沉默良久,也只是道:“他若真喜欢母亲,就不该杀了父亲。”

提及此人,紫微帝君不觉回忆起那个张狂身影举壶豪饮、仰天长啸的景象,湣鹩旨脚业暮谄烫旄堑兀龉龆矗鹆粤钥穹纾亩琶嘌悠灬Α?烧庋桓鲂澳缘懒耍В拘姆翘欤凶拍袼椴晃呷暮菥钪杖粗换嵘巳松思骸�

“他封号邪神,生而戾气入骨,邪气跃然,可纵然行事无法无天,也总不像如今的魔帝止陆为祸天下。最终被被永世封印,即便有什么业孽,也就此揭过吧。”

苏音不语。

紫微帝君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近来可还有什么事?”

“没了……啊,不对!阿昭还在东海龙宫等着我去接她呢。”苏音蓦地想起,她已经把阿昭一人独自丢在龙宫半月有余了。

“也是,你怎的没将那小家伙带回来?”

“龙宫海味佳肴实在太多,她赖着不肯走了,只盼着我忙完这阵再接她回去。”

“也好,再给你些日子出去散散,只是再回来后,短时间内便不要离宫了。”

“诶!?为什么?”苏音一张小脸儿又塌了下来,她果然还是犯了什么事儿吧?师父先是问她些前后不着调的话再就将她婉言禁足了?

紫微帝君执杯的手一顿,“近日来战事频繁,你如今处在中天还不觉得,但下界已然混乱,留在紫微垣内总要更安全些。”他没有告诉他这是因为她命中劫星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了,一面想将这弱小的人儿守护,一面又希望她有着纵横天地、独当一面的一天。

苏音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你去收拾收拾吧,早去早回。”

苏音起身告退,紫微帝君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蓦然生出一丝不安来。

这样的景象似曾相识,他恍然忆起,曾几何时也有个女子,也穿着翩跹纱衣,踏着轻快的步伐入了下界滚滚红尘,却从此再没能回到九重天阙,深陷囵吞,万劫不复。

出神间手下一抖,清茶自杯中洒出了些许,却已是人走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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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一语成谶,纵然为神,也总有不开天眼的时候。彼时的紫微帝君没有想到,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真的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小徒弟。

 36三十六、昭昭之明上

苏音一生中看到过的诡异场景不在少数,所以她对一般诡异的场景产生了一定抗体,可此刻,当她站在富丽堂皇的龙宫殿堂中,犹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

她入了龙宫境内依礼先去找的敖仪,却被告知敖仪不在宫内,于是苏音转而去找了阿昭。勘勘跨入殿门,她便怔在了那里,殿内婢子并桌上坐着的三人一道将目光投向她,苏音讪讪一笑,“早。”

圆玉桌上摆着丰富餐宴,一旁还有婢子在源源不断地上菜撤盘。桌边一人埋头于满目佳肴中,不看那曼妙身形,光看那股子吃劲儿,苏音便认出这小人儿就是阿昭,阿昭又投了一块牡蛎奶酥下肚才复抬头,见着苏音大眼顿时一亮,举袖胡乱抹了抹嘴,便撒欢似的朝苏音扑了上去。

苏音无语,忽又听一声冷哼,她举目望去,只见桌旁坐着另一位女子,上着紫金衫,下罩金缕裙,一朵开得极盛的绯色牡丹别在发髻,更衬得女子国色天香,只是她眼中那丝轻蔑还未消去,似乎在嗤笑阿昭没规没矩的野样子。

苏音一挑眉,心下有些膈应了。虽然她不知阿昭哪里惹到这女子了,但无论是何原因她到底心向阿昭的。她有意无意地多打量了那女子几眼,怎么看上去还有几分眼熟?

阿昭膳食乃是常景,苏音见怪不怪,自然不觉诡异。那女子虽不甚友好,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压气场,但毕竟并非熟人,又无它举止,是以也不显得哪里诡异。

真正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的便是这第三人了——半月不见的东海龙太子敖仪。

在苏音的印象中,敖仪本是个冷峻孤傲的人,这种冷不同于流青的冰冷淡泊,而是秉承了金龙特性,近乎一种超然物外的孤高傲气。然而她踏入殿门的那刻却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敖仪——

他专心致志地剥着一只深渊现贡的蓝龙虾,待剥净后又熟练地蘸了蘸红釉小碗中的甜醋酱,接着将其放入了阿昭跟前的小碟中。阿昭忙于进食,只是鼓着小腮帮子转头对他回以一笑,连句谢谢也懒得,而敖仪这位东海境内顶顶尊位之人非但没说什么,反倒眸中透出了些许笑意,微微弯起了嘴角。

苏音思绪有些凌乱了,她是托了敖仪好好照顾阿昭,可这情景怎么不大对劲?照顾需要这么无微不至亲力亲为?怎么像是在帮她看孩子?

那一刻敖仪面带微笑地伺候着阿昭的饮食,颇有十全主夫的风范,想到这,苏音不禁打了个哆嗦,方才的是错觉吧!?

可这场景越看越不对,东海海珍无数,富甲四方,殿内伺候的婢子那么多,为何除了置菜的以外全都干立在那,没看见她们龙太子已经沦落得亲自上阵给人剥虾了?

正疑惑着,阿昭这团小东西已经撞了上来。

“唔!”苏音不满地揉揉鼻子,直觉半月未见,阿昭又长胖了一圈,冲击力都大了许多,东海果然是水产富饶之地,竟把这怎么也吃不饱的小东西喂肥了。

“这么快便回来了,怎的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着人去准备。”敖仪起身,底下婢子忙躬身递上水盆和手巾,他净了净手,看向苏音的目光还残留着几分笑意。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既邀了我常来东海,又何回回必兴师动众?何况我来此第一个走的便是你宫中,不想你不在自己宫内,竟跑来这尊小庙了。”

对此调侃敖仪只是一笑置之,“上次走得匆忙,此番不如多住些时日?”

“这怕是不便久扰了,临行前师父有嘱,近来六界战火有绵延爆发之势,叫我早去早回,先安生一阵子。毕竟有魔人袭击在先,凡事都小心为好,我就是来接一下阿昭,最多再留几日游游东海,补了上次未能一览东海胜景的遗憾,便又得回去紫微垣了。”

敖仪眉头一动,又快速压下了眸中的情绪,沉思片刻,却是欲言又止。

他为人行事向来干脆利落,鲜有这样的拖泥带水的犹豫,苏音不由好奇,刚要发问,一个傲气十足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紫微大帝神武英明,决断自然是为凤主着想,倒教我等也不好强留。”

苏音侧头对上了那微微上挑的细长眉眼,只是问:“足下哪位?”

那华服女子的嘴角抽了又抽,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一旁敖仪答道:“我表妹敖璎,当年万兽会前夕该是同你见过的。”

苏音凝神想了半晌,终于只是在脑中投出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只得接着敖仪的话干笑道:“原来是敖璎公主啊。”

敖璎如今纵然不满于苏音可有可无的敷衍态度,可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原本她只以为凤主红颜丽质,是她最大的威胁,从而沾沾自喜于她的辞宫,不料待到苏音走后才发现,她留下的这只吃货才真正是个勾人心的小祸害!

苏音遇事忽然辞行,敖仪去她宫里的次数竟不减反增,她着人打听一二,方知她临走还留了一个小姑娘下来,托敖仪代为照看,至于具体为什么留她下来还不清楚,只是等事情处理完后还要来此将她接回。

原本,敖璎私以为苏音是不愿离去又不得不离去,因而留了阿昭,全做个幌子,以便日后再来找敖仪。

对此她只是存了几分侥幸,并打算在苏音离开期间勤快些往敖仪那边走,可不久她便发现了,敖仪哪里只是帮着照看那小姑娘,哪里只是照看!?

一日她到访此宫,正见阿昭缠着敖仪带她出宫游玩,她在一旁冷笑,敖仪素来不喜这些琐事,不料他满脸无奈,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阿昭高兴地蹦跶了起来,她与敖仪差了足有一头多,纵然跳起来也不及他高,敖仪抬手压着阿昭的小脑袋把她按了下去,“走吧。”

得见此景,敖璎愤愤地搅着帕子,似乎要将手中方帕揉烂。她还不曾享过此等礼遇,如今这个小狐媚子竟然主动邀宠,好不害臊!

敖璎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觉得凤主在时也没她这样烦人,于是只想着待她回来亲自上阵,把这小东西支走。

是以她以前总愿凤主走人,如今却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她来把这只鬼东西领走。现下听说紫微大帝使凤主早去早归,她心下暗喜,想着若两人真能一道回了紫微垣,短时间内还不能出宫,岂不妙哉?

又看着敖仪犹疑,所以提醒出声,巴不得她们早点儿走人,只愿敖仪留之不得也不要去留。

敖仪没说什么,转头瞥了她一眼,敖璎难得心虚,忙将视线转往别处与他避开。

敖仪又看了看黏在苏音身侧的阿昭,却是对苏音道:“中午可还有什么安排?”

苏音摇了摇头。

“如此不妨去我宫内一聚?有事相商。”

苏音爽快应下。

“我也要去!”阿昭在一旁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看着苏音,“阿音,你可不能吃独食啊……”

苏音正想着怎的把她落下了,她便已抱怨出声,苏音不知该哭该笑,刚想应下便听敖仪已将话接了过去,“你不许去。”

“为什么!?”阿昭站在苏音这边,朝敖仪干瞪眼。

“我是与……凤主真有要事相商。”

“叫我的名字就好。”

对于他的犹疑,苏音自然而然地接口,她与敖仪虽相处时日不多,对他的印象却不错。毕竟当日遇险幸得他慷慨施救,承着他的恩,苏音对敖仪本就心存感激。况且他为金龙,虽是性子冷傲了些,却也不失真性情之人,随心随性,倒符合她结交朋友的标准。

午时踏入敖仪宫门,出乎意料地,侍者将她引至了宫后的一片珊瑚林中。

各类珊瑚争奇斗艳,色彩缤纷靓丽却不显光怪陆离,一丛丛立在玉石砖上,端是引人赞叹。敖仪坐在一丛及人高的红珊瑚旁举杯独饮,宝玳桌上佳肴无它,只摆着玉器清酒,琉璃果盘。

苏音上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调笑道:“我不日前还在感叹东海富足,你此番却是在折自己的脸了,备下这么桌酒席竟也邀我赴宴?”

“我只说了前来一聚,何时说了邀你赴宴?”

苏音发觉敖仪当真变得哪里不一样了,像是比原先更愿意笑了,纵然还未勾起嘴角,笑意却含进了眸里。

苏音兀自思量着短短不过半月,这变化从何而来,敖仪便又出了声。

“我想承你个请。”

“什么?”

敖仪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面上却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阿昭近来在东海过得不错,你可放心再叫她留些日子?”

“什么?”苏音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敖仪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还未放下酒壶,手便转了向,将苏音的杯子也斟满了。

他依旧没有抬眼,只是更直白地重复了一遍,“不如让阿昭再留些时日?”

“你想将她留下作甚?”苏音心里一咯噔,只怕她在这半余月中又闯了什么祸,莫不是一个没把持住将东海龙宫给吃穷了?于是敖仪心生不满要扣她下来?

苏音越想越不安,但也觉出自己的想法不甚科学,干脆止住了胡思乱想等敖仪回答。

“就是想她留在我身边,我可以陪她吃遍这东海美味。”

苏音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却是一动不动地僵了片刻,期间十分无辜地眨巴着她的凤眸,又试探着问:“你说的和我理解的是一个意思?”

“是一个意思。”对方答得干脆。

苏音犹自不信心中猜想,“你能不能更明白地表述一遍你的意思?我或许、或许有些语障。”

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却被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敖仪抬眼看向苏音的目光竟含了丝幽怨,却也索性摊开讲了。

“我说我对你们家阿昭有意,想留她在身边。”

“你你你你……”苏音一时忘了礼节,就这么伸手指着眼前这个东海无比尊贵之人,“你”了半晌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实在是事发突然,这样劲爆的消息也让苏音久久难以消化,半晌,她才露出一副回神的表情,眼神怪异地打量着敖仪。

其实仔细想来,敖仪已是金仙之躯,又是整片东海未来的龙王,其身份尊贵不言而喻。何况东海海产丰富、地处富饶,倒正能养活阿昭这朵食量吞天又口味破刁的小花。若他能以真心相待阿昭,也不失为一段可喜可贺的姻缘。

苏音望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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