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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凤凰一梦 作者:弥语 完结-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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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夜逐轻笑,“谢谢。”

明明是战场上兵戈相见的敌人,可此刻,她恍惚有种两人相识多年的错觉,竟如多年的老友一般心平气和地喝着酒、聊着天。

朔非看她良久,突然叹气道:“帮我把锁链解开吧。”

“什么?”夜逐一怔,瞬间醒了酒,她不确定地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放了他?

他叹气,“放开我,我不逃。”

“你想作甚?”

“好酒浪费也可惜了,我来陪你喝几坛。”顿了顿,解释道:“这样实在不方便。”

夜逐一挑眉,侧卧在石阶上,一手舀着酒坛,一手托腮道:“解开你,要怎么报答我?”

“陪你喝个痛快。”

夜逐笑了,其实凭她的力量也斩断不了这神力加封的锁链,可索性身为魔尊,她有这个权利解封它。

锁链应声而下,朔非站起身,拂去了身上尘灰,朝她走来。

他卸下了那身战甲,身形在天界将领中其实算是单薄的,此刻一套白衣罩在身上,更衬出男人的仙风道骨,不染尘埃。

他缓步走到夜逐身前,也在黑石阶梯上坐了下来,却垂着眼睫没去看她,纤长的指骨扣住了酒坛口,揭下了盖在瓶口的封布。

“你今天怎么了?”虽然她没说什么,可朔非敏感地察觉到了她今日的状态不大对劲。

夜逐轻笑,“来给你饯行。”

朔非明悟,“需要我的金仙之心?”他叹气,“居然是困仙大阵,虽然魔帝止陆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可不想真就如此狠绝,此一役,又要有多少生灵湮灭。”

“呵,瞧你这一副悲天悯人的口气,若是六界一统了,不就没有这么多战争了?”

“魔界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叛乱还少吗?族人之间尚且如此,若真有止陆统一六界,天下将再无宁日。”

夜逐笑笑,换了话题,“怕么?要取你的心。”

朔非摇摇头,“但是遗憾。”

“遗憾什么?”

“尚有一事未能如愿。”

“人生在世岂可事事如愿?”

“那不一样。”

夜逐也有几分明了,“是没能找到她,还是没能杀了她?”她笑着饮尽坛中酒,复又重启一坛。“你其实不想杀她吧,明明古战场上都犹豫了……”

是疑问,也是试探。

仙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灌了口酒,**入口一路顺着肠道滚了下去,顿了顿,他微微奇道:“居然这么烈。”

“是么,可惜不醉人。”

酒劲过后,果然有苦味泛了上来,可朔非却甘之如饴,索性仰头将坛内剩余的酒一扫而空。

这将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了,夜逐觉得有些事若不说出口,或许将是她一辈子的遗憾,而她不想抱憾。

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暗哑,将那一直埋在心底的话问出了口——

“你要找的人,是我吧?”

“不是。”否认得依旧干脆。

夜逐垂下眼睛,竟忽觉几分苦涩,“只因为我不记得了,我便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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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她仰头豪饮,没有观察到朔非的身子一僵。

“你说我是堕落了,可我本就为魔啊……”

两厢对饮,沉默无言。夜逐渐渐有些倦了,她日日战场浴血都不觉疲倦,此刻却真的倦了。

“若是累了,就睡会儿吧。”湣鹂闯隽怂壑械木胍猓凶永淝宓纳舸础�

夜逐笑他,“你还说要杀我,我怎么敢睡?”

见她还是执着于此,朔非终于太息着想,无所谓了吧,毕竟是命数将尽,于是承认下来,“那也不会趁你睡时偷袭,大抵,也再没这个机会了。”

夜逐侧卧在冰凌的黑石石阶上,一手抱着酒坛,困意渐浓,却还在下意识地往嘴里送酒,不知过了多久,真就缓缓阖上了眼。醉梦朦胧中,自己湣鸨凰θ肓嘶忱铮挥姓鲅郏膊辉踉炊靡斐0参取�

她再次听到了那两个字,阿音。

。

夜逐醒来时四下沉静,冷清的黑牢内寂寥无声。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翻身而起,没有人!

石台上,黑牢里,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临近期末本欲复习一二,奈何走马观花地扫了一小时书,睡眼朦胧= =遂翻开电脑,造福大众……

话说阿音啊阿音你总也栽在那一个人手里╮(╯^╰)╭

 60

看着冰冷寂寥的黑牢;蓦然,夜逐觉得一股怒火蹭地从心底窜起,充斥满腔。

她砰地一声甩开石门,“人呢!?”

黑牢外的守卫都还恭立原地;一个个不明所以,您说的是……?”

“朔非!”

魔兵更加错愕,“他不是被陛下派来的使者带走了?”

这次轮到夜逐怔住了,她低声道:“被带走了?”声音暗哑,更似喃喃自语。

“是邺尤大人亲自来提的人,不会有错的。”

就这么走了?明明前一刻还在与她把酒交谈的人,畅饮时的景象历历在目;可转瞬之间竟是诀别。

他所往的是一条不归之路,要取的是他的金仙之心;是他的命。

满腔的怒火瞬间灭了个干净,浑身的力气却又像被猛然抽空了般,顿时觉得疲乏无力。

“怎么不通知我?”声音平静下来,却含着隐忍的暗波。

魔兵们面面相觑,“属下以为、以为您知道了,当时您也在牢内。”

夜逐沉默了,独自在漆黑墨石铸就的长阶上立了许久,魔卫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莫敢言它。

夜逐转身,再次回到了黑牢中。她的指尖轻抚过中央那座石台,入手冰冷,心下竟有几分人去楼空的悲叹。

“怎么也不叫醒我,好歹最后送你一程。”

当真是最后一程,他们从此隔着碧落黄泉,再不会遇见。

良久无言,最终,她于那一派太息中转身离去了,毕竟仙魔有别,非我族类,过往发生了什么,他既不愿去说,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对手了,最多有些惺惺相惜,更甚一步,愿为知己,但真的仅止于此了。

独自回府,她其实没觉出太多的感伤,只是心里空荡荡的,夜逐不禁有几分感慨,她对他的感觉一度是厌恶,可如今少了个酒伴,竟还怀念起来。

魔界的天空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昏暗,她抱臂倚在窗边,想,不若今夜喝个痛快。

“三层地窖内间的酒还剩多少缸?尽数搬过来吧。”

她无意地摆弄着过腰的如瀑青丝,自己真的愈发嗜酒了……

。

明灭的烛光将一个小小的影子投在了地上,小版狐狸形态的丹明从十二扇镂花屏风后伸出了个脑袋。

夜逐抓着酒盅方要举杯,忽觉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的袖口,她低头,丹明不知何时已跑了进来,正咬着她黑缎云纹的衣袖。

“到底怎么了?”它松开口,两只大眼蒙上了分明的忧色,“这阵子到底怎么了?”

“说了没什么,今日了却了一桩任务,全当纪念一下也不行?”

“可是、可是……”

夜逐弹了弹它的脑袋,“不要多想了。”

丹明果然不多话了,只是跳进她怀里,安静地窝着,耷拉着耳朵,看着她酒一壶接着一壶,样子有些颓然。

“冷……”不知过了多久,夜逐的凤眸渐渐有些迷离怔忪,以她的修为本不会因这点儿寒意呼冷,可或许是夜太凉了,夜霜渺渺,以至于遍体生寒,她勾了勾怀中的小银狐,“来,给我暖暖。”

丹明的身子瞬间变大了好几圈,化身成一米多长的银狐,乖乖伏在了她身边。

夜逐半个身子倚在了它身上,搭着一条手臂,似乎又要睡了。

身后人的呼吸很轻,丹明满意地闭上了眼,此时此刻,哪怕给她多一分的温存,它都觉得高兴。

半晌,待到丹明睡下后,夜逐却缓缓睁开了眼。这带着三分苦意的酒,她喝它不醉,反倒整个人都愈发清醒起来。

夜逐抬眼,空中唯有一片通透无边的黑,没有星辰日月可以让她仰望。

魔界在无熵统治时期还不是这样,那时还没有强大魔力凝成的黑云遮挡住日月星三光的辉芒,虽然魔界的光线自古较天界就差了许多,却也比阴间鬼界显得明媚几分。

但魔不是厌光的生物吗?夜逐想,为何自己独独无法忍受这样的黑暗,尤其在那人出现之后,她开始想要挣脱,想要逃离这里。

“我遗忘的东西尚且想着追回,可你呢?”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明明是问责的语气,却也生不起气来,“自己想要逃避,还不让我知道。”

她将小臂搭上前额,枕在银狐温暖而柔软的身躯上,抬眼空望,直到天边泛出了血红的暗光。

“主人,肖浪求见。”

低沉的声音传入殿内,夜逐微怔,这才破晓,有什么事要赶着现在通传?她回头看了眼睡的正香的丹明,轻悄悄地起身了。

“什么事?”

“天族元君朔非在被押往魔都的途中逃走了。”

夜逐的身子僵在原地,逃了?

她莫名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却又有些恐慌。她并非恐慌于他的脱身,而是因为听到这消息的瞬间,自己的感觉居然是惊喜。

“这里是您的领地,邺尤大人让您帮忙协助重新抓获朔非。”

半晌,夜逐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您是现在动身还是?”

不过例行公事的问题,夜逐却回以良久的沉默,肖浪顿了顿,下意识地抬头想看她的脸色。

夜逐却已经转身,只摆手道:“你先去准备一下吧,我……要先去觐见后玄殿下。”

手中的剑渐渐紧握,他曾说她还不够强大,无法如何面对过往种种,而如今她纵然没有这个力量,也已具备了这样的觉悟,纵然会置自己于更狼狈的楚地,她不后悔。

。

魔界的风是冷硬的,刮在脸上都觉刺痛。朔非隐身于一片黑棘丛林,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自救。

止陆封闭了魔界与其它界的通道,如今魔界境内只有八个方位的往生坛上设有九转双极阵,能够将他直接传送回天界。

可往生坛向来重兵把守,是连魔尊都不能随意登临的禁地。而得知他出逃的消息,魔人也必然会在那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可是……他低头审视着手中的神剑九想,纵知前方艰险,也要一试。

他盘腿入定,努力让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右胸口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魔界内圈只有纯重的魔气,没有仙气,所以当日上古战场所受之伤,至今也难以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朔非缓缓开眼,魔界没有日光照耀,他也分辨不出早晚时辰。

“调整好了?”

蓦地,他身子一僵。

对面的无尽墨色中,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映入朔非眼帘。她黑衣黑发,容身于背后的大片大片的黑色荆棘。依旧是倾世的容颜,卓绝的风礀,朔非抿嘴紧盯着他,心下莫名不安,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九想剑发出嗡嗡的鸣响,骤然间爆发巨大的剑意。神器有灵,物尽其所,是它亘古传承的夙愿,它也渴望着与同类间惊天动地的激战。

朔非瞳孔剧缩,看着女子手中的长剑,通体漆黑,寒光凛凛,不同于那日古战场上刺向他的宝剑,这样的共鸣——

“神器?”

女子点了点头,“后玄殿下亲赐,尚未命名。”

朔非轻叹,纵然躲过了古战场上的宿命纠葛,一场对决也在所难免。

不料就在这时,女子出声了,“你也不想拼个你死我活吧。”

“什么意思?”

挥手间强力的结界立刻将四下笼罩,紧接着神剑出鞘,剑之所向,直指朔非。

“你若胜了我,我不再阻拦,你若输给我,就跟我回去。”

朔非有片刻怔疑,而后点头,“好。”

光影交错,快得教人看不清晰,最后一击,间有雷鸣电闪,结界也瞬间破碎。

终于,神剑脱手,虎口被震得生疼,宝剑嗡嗡作响,似乎还在因主人的放弃而悲鸣。九想剑贴上了她白皙细长的脖颈,锋利的剑芒留下了一道血痕。

朔非收了剑,“为什么?”

此情此前让他想到了当日上古战场上的对战,可隔了不过半月,角色居然对调过来。没有战意的人成了她,连长剑离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事已至此他终于恍悟,她只是不想赢。

果然——“你走吧。”

“为

什么?”

他再次发问,却换她沉默无言。

夜逐转身便欲离去,岂料刚刚抬脚,手腕便被人擒住。

“你是来做什么的?”太奇怪了,来此与他一战,竟就这么走了。

她低眸扫了眼朔非的手,朔非身子一僵,她便趁着这瞬间的犹豫将手腕抽了出来。

“为什么放过我?”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若是让他人知晓,你要怎么交代?”

夜逐居然轻笑起来,却什么也没有说。

“从此各走各的路吧,若是古战场上再遇,我不会犹豫,你也不要再留情。”

不安开始在心间晕染,就如滴水引发的涟漪,层层叠叠,荡漾不息。

她的声音平静空灵,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到底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笔直地朝前走去,没再回头。可走了两步,终于顿足,“你要干什么?”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去,相反,默默地一路跟了过来。

“我本也没多大把握逃脱。”

“所以呢,要放弃么?你若前行还有可能离开,跟我回去则必定一死。”

朔非直直地盯着她,“不想我死?”

他又见她笑了,只是那笑带着几分嘲讽,笑意冷然。

“你若真不稀罕这颗心这条命,就跟我来。”她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而决绝。

朔非孤立原地看她渐渐远去,那身影最终缩成了一个点,隐于黑暗。

他提剑,朝着与她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浴血杀戮,鲜血染红了大地,铺就一条通向往生坛的大道。

朔非开始微微喘息,往生坛近在眼前,可是——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魔兵,无数长枪利剑齐齐地攻向他,血溅大地。数个领主本来是拖不住他的,奈何人数太多了,他只能于千万魔兵中缓慢而艰难地前进。

但,不能继续拖下去了,若是等到魔尊级别的人物来,他就真走不了了。将仙气尽数凝聚于剑,准备一鼓作气开出一条血路,一举冲向祭坛。

金芒开道,无数魔兵哀嚎,忽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朔非眸子一缩——魔尊邺尤。

“一个疏忽竟让你逃了,此番你不会再有那样的好运。”

朔非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握紧了剑,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不知为何,心底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若是他跑不了,她便不会被怪罪。

白衣被染上了鲜艳的红,右胸口的伤又迸出了血,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了,方圆十里,再次变为了修罗战场。

火光四射,朔非渐渐觉得乏力,身上开始出现细碎的伤口,与夜逐的对战一定程度上消耗了他的体力,他本就带伤,魔界又没有充足的仙气候补,形势对他十分不利。

邺尤收起戏谑的笑意,看向朔非的目光略带震惊,早就看出了他的伤势与劣势,可直至如今他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支,反倒愈战愈勇,他正了神色,欲给他强力的一击。

紫色的剑芒化作无数光点,魔力凝聚,蓄势待发,一眨眼的工夫,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而来,猛然勃发,直冲向朔非!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支着剑,浑身浴血,也依旧站得笔直。

“到此为止吧。”

邺尤举剑,一剑劈下!

下一刻,再生事变,一道剑芒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同样强大的力量挡下了邺尤的攻击。

朔非的眸子紧缩,眼中倒映出了那人飞扬而且的黑发。那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了邺尤对面。

邺尤双眼一眯,“夜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而是举剑直指邺尤。

邺尤沉下脸来,“你可知此举行如叛变,纵然是魔君也罩不住你!?”

夜逐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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