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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情似故人来(正文+番外完结)-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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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

另个婆子叹气道:“少奶奶这辈子,都再没法子要孩子了,所以才跟魔怔似的天天做鞋。”

“啊?”孙婆子大惊失色,“这——怎么会?”

那婆子低声道:“别的我也不敢多说,主家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就是看在眼里也不敢传出去。但少奶奶不能生这事,是有个小丫头听冬桑和双叶嘀咕的时候偷偷听到传出来的。西式医院说的,怕是错不了。”

孙婆子还想再问究竟,那婆子却再不肯说。赵家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太惊心动魄,不想要命的才敢多嘴说出去。但只这剂料,也够让孙婆子大惊失色。以前少奶奶也不生,还只当是年纪小,调理调理就好,如今看来,这辈子也是没法。

杜衡呆呆的坐在床上,灵魂都仿佛游离到了不知何处。双叶把杜衡手里的针线夺了去,一边找了布条给杜衡把出血的手指缠上,一边缓缓说着:“少奶奶,想开些,大户人家开枝散叶本来也是常事,就连老太爷,除了老太太还好几房妾室”双叶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将杜衡手边的针线筐拿了跑出了门外,蹲在窗根底低低的哭了起来。有钱人家的三妻四妾是很多,她也见过赵家其他宗亲老爷太太姨太太,可少爷对少奶奶是不同的啊。那是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少奶奶,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也会落的这步?双叶想不明白。

杜衡的思绪跑到了很远很远的以前。她对赵石南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她说不上,是雨夜油灯下,他为自己买包子的一身雨珠?还是黎明窗前,他跪了一整夜换代自己受罚?还是秦淮河畔,他牵着自己答应等着过忘川河?还是荷塘萤火,他深情执手的每一个眼眸?

记忆真是可怕的东西,将每一次的心动,都深深的烙在心上,然后等你失去的时候,再发热发烫,将你的心烫的青烟直冒,疼痛难忍,每一次心动,都成了心恸。

杜衡不知道被这样的痛烫了多少次,直到最后,全身大汗淋漓的躺了下去。双叶摸完泪收拾好再进来的时候,杜衡已经躺在床上,满嘴的血泡,全身打着摆子似的哆嗦。

双叶吓得跳起来,忙让冬桑去请郎中,又命下人去煮姜糖水。她端起姜糖水喂着杜衡,杜衡却牙关紧咬一口也喝不下去。双叶急的满屋子乱走,好容易郎中来了,开了方子煎了药,却也喂不进去。

三天过去了,杜衡别说是药,水米都一丝不进,郎中没了法子,叹道:“夫人若是一心求死,就是神仙也救她不得。”说完摇着头出去。

双叶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跑到杜衡的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焦急的说着:“少奶奶,别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又是何苦?”

杜衡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是空空的,反复的出现着一幅画面,赵石南和一个看不清脸孔的女子,幸福的比肩而立,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绕着他们奔跑,而她只能站在远远的看着,烟雾缭绕,她似乎越飘越远,她伸手想去抓,却什么也够不到,她想喊赵石南,却张不开嘴。他和她,越来越远,再也触不到。

是啊,他有了新的女人,有了孩子,曾经说的“我不纳妾”“我只要你”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只有自己会当真。老太太如今开心了吧,老太太,赵石南,美妾,幼子,多么和谐的一幅画面,只有自己是个多余。既然多余,又何苦碍眼呢?杜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孙婆子回到了扬州,向赵老太太禀告着:“看情形,少奶奶失宠了。少爷不闻不问,下人除了双叶冬桑几个,也都不尽心的,吃穿用度,甚是不尽心。”说着打了个喷嚏,“北平实在冷,出个门风一吹,骨头都像露在外面了。”

赵老太太点了点头,杜衡失宠,对她来说终于舒了口气。她早断定,那女人是个祸害,石南跟着她,不会有好日子过,好在石南终于从狐媚子的迷惑里解脱了出来。虽然眼下荒唐,过阵子,自然会好。

孙婆子又犹豫道:“而且听说,西式医院说少奶奶这辈子都没法要孩子。”

赵老太太的头轰的一声,这辈子都生不了?原以为还有点希望,这下彻底的没了希望,赵老太太的心情不是滋味。这意味着赵家不可能有嫡出的子孙。耻辱,耻辱啊!

孙婆子从包袱里拿出杜衡做的虎头鞋递给赵老太太,说着:“老太太,这是少奶奶做的,手艺挺好,不妨留给小少爷。”

赵老太太眉间一挑,随手拿起冲着门口扔了出去,皱眉道:“赵家缺银子买,还是缺会做的人,巴巴的要她的?”

茯苓正走到门口要过来给老太太请安,那双鞋恰好扔到了她脚边,她俯身捡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刺绣实在栩栩如生的可爱,不禁怯怯的对老太太说着:“老太太既不喜欢,可否赏了我?”

赵老太太看着是茯苓,脸色温和了起来:“有了身子就不要走来走去,着了风又是麻烦。”看着茯苓瞅着虎头鞋满心满眼的喜欢,也不好硬驳了她,伤了她的心倒不怕,影响了她的大孙子那可要不得。只好说着:“你既喜欢,你拿了去。”

茯苓这才眉眼舒展把鞋子收了起来。赵老太太问候了几句便也让她退下。茯苓回到屋里,叹了口气,把虎头鞋放到了柜子里。她入府晚,又只是个小丫头,没见过几次杜衡,但是能让一个男人这么在乎的女人,她从内心里也是几分好奇的。而她手里做出来的东西,她也同样好奇,竟舍不得就那么让老太太丢掉,大着胆子要了回来。

赵老太太见了孙婆子,被孙婆子染的也感了些风寒,头沉身重,却恰好赶上过年,处处都要操心,领牌子支钱的,支物的,一天到晚来回禀的没个完,赵老太太让锦葵帮着些才稍微舒缓些。看着忙里忙外的锦葵,赵老太太只能一声长叹,这孩子哪里都好,要模样有模样,要手段有手段,石南怎么就偏偏看不上呢?

正琢磨着,恰好赵石南从外头回来,隔着老远就是一身的酒气呛鼻子。老太太皱眉说着:“马上做爹的人了,还是这么胡闹。”

赵石南一撩袍子坐下,端着茶盏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做爹?这个词既陌生,又厌恶。他转着话题:“怎么一股子药味?”

赵老太太几分伤怀,自己病了三四天了,赵石南都没发现,不禁说着:“我身子不舒服,熬着药呢。”顿了顿说着,“石南,娘的身子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个家,早晚要交给你的媳妇去打理。可如今唉,能打理的没名分,占着名分的连面都见不着。这个家总不能就这么下去吧?以后还谁来主内?”

赵石南喝着茶,没有说话。赵老太太接着说道:“再说,眼下茯苓有了孩子,倒是喜事,但终归是庶出,将来赵家的家业交给个庶出的孩子,根本压不住同宗那些叔伯的阵。”

赵石南冷笑道:“您的意思是?”

赵老太太自从听了孙婆子的回禀,这个主意就一直在脑子里了:“赵家总不能没有嫡出的子孙,将来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赵家的后人都是小老婆生的,这脸也挂不住。杜衡既不能生,如今又在北平不肯回来,不如给上几个钱,也够她在北平过完后半辈子了。让她把少奶奶的位置腾出来,将来或是再娶,或是锦葵茯苓扶了正,就看谁能先生出儿子了。”

“哈哈哈!”赵石南仰天大笑,声音震得屋子都在回响。有趣,实在是有趣,没有孩子要孩子,有了孩子又有嫡庶之分,那是不是以后还有元妻和续弦之分?这事情怎么就他妈没完了?!

“石南,你觉得呢?”赵老太太看他笑得幕牛唤实馈�

赵石南笑够了,“啪”的把桌上的水果刀拍到了赵老太太的面前,“母亲,儿子不孝。谁要是在您面前提休妻再娶,让她冲着这先戳进去。”赵石南戳着自己的胸口,冷冷的说完转身离开。

赵老太太愣在了那里,赵石南怎么癫狂成了这个样子?孙婆子不是说杜衡失宠了吗,这是失宠吗?

“逆子,逆子!”赵老太太揉着胸口,瘫在了椅子上。

 

☆、惜流景:逃离

赵老太太的火气没处发泄,第二天便叫了家塾的先生给杜衡去了封书信。娶妻她说了算,但休妻可由不得她,必须要赵石南亲自同意,在宗族里除了名才可。但是即便她做不得主,她也要把心里的闷气排解出去。

北平的宅子里,郎中给杜衡上了针灸,几个人合力掰着杜衡的嘴,才喂进去了几口水,又灌了半碗药,却又很快的吐了出来。如此的折腾了几天,杜衡已经奄奄一息。

双叶紧紧握着杜衡的手哭着:“少奶奶,你何苦呢,你如今把身子折腾坏了,不知道称了谁的心,苦的是你自己啊。”杜衡闭着眼躺在那里,看不出她到底听到了没有。

正说着呢,冬桑拿了封信过来,对双叶说着:“扬州来信了。”

双叶红肿眼瞪着冬桑道:“你不知道我不认字啊?和我说有什么用。你念了吧。”

冬桑看了看杜衡说道:“给少奶奶。”

双叶忍不住大声道:“少奶奶能起来看吗,还不快念。”

冬桑拆开信,他也只认识几个字,赵老太太找的又是家塾的先生,文白夹杂,冬桑看了半天吭哧不出来。双叶骂道:“你到底行不行,吭哧半天也憋不出一句。”

冬桑看看郎中道:“您要不帮着看看?”

郎中拿来看了看,犹豫着说道:“没什么要紧事。”

双叶几分疑惑:“没什么要紧事老太太巴巴的送了封信来?”

郎中顿了下,说道:“老夫人的意思,大致是说少奶奶既不能生育,也不能料理家事,尸位素餐,不过是指责之语。没有什么关键。”

“尸位素餐是什么意思?”冬桑和双叶面面相觑,没听明白。

而躺着的杜衡忽然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歪着头吐出一口血来,郎中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杜衡昏沉着听不进去,却没料到杜衡不仅听了进去,反应还如此激烈。双叶惊叫道:“少奶奶!”

郎中赶紧把了把脉,舒了口气上了针,说着:“不妨事,方才的话许是听了进去,气血没有归心。夫人本就郁结,把腌臜吐了出来,倒不见得是坏事。兴许这几天还能醒来。”双叶和冬桑这才放心。

除夕的年夜,赵家的宅子热闹喜气,同室同宗聚在一处,交杯换盏,说着吉祥,道着喜庆。锦葵托病没有出席。茯苓挺着微微突起的肚子,一脸的笑意。

几个同宗的婶子聊着:“怎么少奶奶竟不见了,二太太也不见了,只这三太太出来了?”

有人答着:“听说少奶奶失宠了,留在了北平。二太太,怕是还是那个女儿头,不好意思出来吧。”

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有人说着:“还是三太太有福气,收了没几个月,有了身子,以后可有了好日子。”

茯苓的耳朵里听着这些议论,也没往心里去。而锦葵在屋里,即便没听到也能猜的到别人在背后是如何议论,只是麻木的撕扯着手里的绸缎,杜衡走了,有茯苓,茯苓若是走了呢?会不会还有别人,这些人怎么就打不尽,杀不绝?“啊”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压抑的低声吼了出来。

守岁到了后半夜,又是漫天的烟花,赵老太太带着一群人在赏着烟花。茯苓到处看着,却没看到赵石南的身影。

后院的亭子上,赵石南坐在亭子的栏杆上,一口一口的灌着酒,看着漫天的烟火,背着那个娇弱的女人一起看烟花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软软的身子,浅浅的呼吸,赵石南闭上眼睛,似乎那一切就在耳边,那微微的风,好像能把去年的气息,吹个些许到他脸庞。

他靠在栏杆上沉沉的睡着了,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直到烟花放完了,也没人再找到赵石南,赵老太太也奇怪了,吩咐下人到处去找,终于在亭子上把喝醉了酒的赵石南拖回了屋里。

杜衡在屋里,昏昏沉沉的听到了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响,微微动了一动,双叶看到大为惊喜,吩咐着冬桑:“少奶奶对爆竹有反应,你快去捡那响动大的,多放几个来。”

冬桑忙跑到院子里噼里啪啦专拣那声音大的去放,杜衡的手终于动了动,巨大的声响终于将她从遥远的梦境里拖了回来,她悠悠的睁开眼,双叶喜极而泣:“少奶奶,你终于醒了。”

杜衡喘息了半天,终于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话:“拿些粥来。”

双叶忙不迭的跑出去端了粥过来,杜衡喝了小半碗,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对双叶说着:“扶我到窗户边看看。”

不过是三五步的路程,杜衡走的艰难,几乎是趴在双叶的背上到了窗口,冬天的窗户封的严实,全糊上了纸,只能看到时闪时现的火光,杜衡依在窗边,去年的除夕,她的身子也不好,却有一个厚实的肩膀可以倚靠,只是最易变的,就是故人的心。

昨夕何夕,有此良人,今夕何夕,君已陌路。外面是漫天的烟火,杜衡靠在窗边,只觉的心酸,眼泪早就流干。

杜衡的身体渐渐好了些,但是整个人恹恹的,时常喘息着,也时常发呆着。有时拿着赵老太太的来信,反复的看着。

双叶看着说道:“少奶奶是何苦,老太太一肚子的抱怨,您还反复的看。”

杜衡凄然的把信放下说道:“她说的没错,我是在尸位素餐。这个位子,我呆的太久了。”

“少奶奶,你在说什么啊?”双叶有些担心。杜衡没有接话,眼神飘向了远方。这一个多月,她想了很多。如果说之前她对赵石南还抱有一丝幻想,那么如今,这丝幻想已经彻底的破灭。赵石南有了孩子,自己的确很多余。可是上天偏偏没有收她,她只能这么继续守在这个院子里。她甚至能想到自己的余生,就是这么圈禁到老,到死。

杜衡开始经常做着一个梦,在梦里照着镜子,总是一头白发,便又每次都吓醒来。杜衡有些失神的问着双叶:“这样的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双叶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看着杜衡像灯枯油尽一般,却不知道怎么办。这样反复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二月底的一天,冬桑忽然跑进来说道:“少奶奶,外面有两个人找你。有一位姓钟的先生和一个小姐。”虽然少爷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不许少奶奶出去,也不许别人进来,但这座宅子,已经太像一座坟,难得有人进来,冬桑便自作主张的进来禀告。

“找我?”杜衡呆住了,姓钟,难道是钟主编?杜衡有了些精神,忙吩咐双叶从柜子里找着衣服,双叶拿了件青色的棉布旗袍,杜衡赶紧换上迎了出去。

但是门口两个守门的下人却怎么也不肯放钟主编他们进来,看杜衡出来,只是把门打开,杜衡只能和钟主编站在门口说着话。

钟主编递给杜衡一个信封:“终于找到你了,好在当初报社的人员都有登记地址。你的地址还是白芷登的。这是你最后一个月的工钱,还没有给你,加上一点补助,八块大洋。”

杜衡有些意外的接过来,她没有想到钟主编是亲自来送钱:“太麻烦了,其实我都没打算再要了。”

钟主编笑着:“你可以不要,我不能不给。上次你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去。本来我想等你过去,但是等到现在也没见你。我要离开北平去上海了,总不能把这笔债带到上海去。”

“去上海?为什么?报社不开了吗?”杜衡惊讶的问着。

“开不下去了,我并不知道报社里有革命党,牵扯进去后,报社被封了很久,春节后才又启动,但是人员和资金都受到了损失,而且也成了当局的眼中钉,时不时的审查,没法办了。我只好换个地方。”钟主编耸耸肩,“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何必非把自己局限在绝境。”

杜衡心里深深的震了一下。忽的又想起什么似的问着:“您知道白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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