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月圆-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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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太后也被这事给怔住了,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哀家从未想过,她为了你,竟然会……”
新皇吐了口气,“就算后宫三千又如何,恐怕再没有一个人会如弱水这样待朕好,为了朕愿意牺牲自己。她从未要求过任何东西,她所求的,只是要朕做个好皇帝……”
如若昔日,他在她和帝位之间,果决地选择了她,是否就没有现下的遗憾。
后宫三千又怎样,那里面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个。
他和她,只能两两相望。
舒太后知道素妍在暗中帮助新皇,却不知道素妍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安西是一个不甘心后宫生活的女子,你若真心为她,就不要将她强困于后宫。她能真心为你,你也能真心为她……”
明明是真心,却不能在一起。
错过,是一种深深的遗憾。
重来,却需要太多的缘分。
他注定了错失她,即便想要拥有,却难以得到。
她退亲,他欢喜,甚至在她入宫探望太后时前去相见。
那时候他像个孩子,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多想再冲动一回,哪怕是出宫把她抢来也好,可理智告诉他,他的逼迫,只会让她走上绝路。
“来人!”
大总管从偏殿过来,“皇上,老奴才!”
“取酒来!”
舒太后看着一脸痛色的新皇。悠悠轻叹,“皇上要酒,取上两坛来。尔等用心服侍!”
他想醉,就让他醉。只要他不出宫。只要他任由素妍与宇文琰成亲。
不阻止,虽不是放弃,却也是他选择了成全。
新皇定定心神,在大总管将要离开的时候,道:“取一壶上等竹叶青,摆午膳罢!传令百官,明日照常早朝!”
舒太后露出释怀的笑。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优秀的。无论有多少劫难,都能振作起来。
其实醒着比醉了更痛,而醉后醒来的痛却又比一直醒着更痛。
他需要痛着,痛得清醒。清醒地痛着。
对杨云屏是敬,对丽贵人是怜,对雅贵人是悯,对端妃则是重……千般情思,唯对素妍是爱。是刻苦铭心地爱,是欲得却不能得,是想求而无法求,似曾拥有,又本未拥有的情愫。
他饮了一壶酒。用罢午膳。还和以前一样,将膳桌上的美食一一赏赐给他后宫的嫔妃,看着那一盘卤食拼盘时,他示意大总管夹了一块,放到嘴里,他本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今儿吃来却另有一种美味。
她是喜欢卤食的!
如若他未曾迎娶舒秀仪、许纤玉二人,他是否能如愿地娶得她。
只是永远没有如果,因为那将是另一种生活。
他只能在心下暗自遗憾、感慨命运的变幻莫测。
多想用帝位换回她,多想可以与她携手笑游天下,与她赏遍世间的美景……但他不能,从今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只是他们却再不复最初。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两两守望。
*
在陪奁陆陆续续抬入左肩王府后,尚未尽数进入王府大门,酉时一到,素妍的花轿自大门而入。
司仪高唱:“迎新娘下轿!”
宇文琰拉着弓箭,对着轿门一射。喜娘大声喊着吉祥话。宇文琰将弓箭递给下人,走近轿门踹了三脚。
大门前放了只烧着艾草的火盆,“新娘跨火盆,日子火火红红,万事大吉!”
左肩王府的上房花堂上,宾客们分站两侧,左肩王夫妇端坐案前,左肩王笑容灿烂,王妃笑得木讷,仿佛这一日的笑,早让她倦了、累了。
她顶着大红的盖头,听着周围人惊呼的夸赞声,这一件嫁衣是宇文琰令宫中针工局绣制,是她见过最奢华的嫁衣,漂亮的粉色珍珠,耀目的金丝银线,而上面的图案更是贵丽无双,这真正是一件霞的衣裳,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目。
人群里,立于朱武身后的唐观一阵悲怆,心微微疼痛着。
朱武面色平和,他虽是宇文琰的先生,但他更希望素妍能配唐观。
拜天地、拜公婆,夫妻对拜,她听令司令的高呼,与宇文琰共拜花堂。
从今后,她是宇文琰的妻子,与他要风雨同舟……
然而,想到她知晓的结局,心就微微纠结着。
“送入洞房!”
一根红绸,中间系着绸花,一头系着他,一头牵着她,两侧是白芷与白菲,二人搀着素妍,跟着宇文琰自穿花长廊,出垂花小门,再入洞房。
人群里,传出徐成熙的声音:“琰世子要快去快回,我们今儿不醉不归!”
十王爷曾在心里静默地喜欢过素妍;十一王爷也曾一度有过好感;徐成熙言说讨厌素妍……但今日,宇文琰娶走了江素妍,与她做了夫妻。
宇文琰扭头笑着,笑颜如花。
青霞郡主低声道:“哥哥笑得真傻!”
左肩王看着小郡主,“我遇到你娘时,比他还傻。”
这一傻,就傻了一辈子。
左肩王妃起身招呼客人,左肩王也招呼宾朋入酒席。
素妍坐在喜榻上,浑身都不舒服。
宇文琰问喜娘:“把称杆给我。”
喜娘愣了一下,“世子,天还没黑呢。”
“她头上的凤钗、珠簪也够沉了,赶紧取称杆。”
刚入洞房,就迫不及待的给素妍挑了盖头。
喜娘递过称杆,笑道:“称杆挑盖头,称心如意。”
素妍面敷薄粉。颊现桃红,目含秋波,漾出星辉。真真是一个妩媚十足的女子。内着素绫中单,外罩茜红色霞锦嫁衣。荷叶状裙摆曳地,散落在喜榻前,她仿似鲜花中间的舞者,静默端坐,袖口、衣沿绣以天家贵眷才能享用的凤羽,描金重绘,美轮美奂。
他看她。她羞涩望了眼衣着茜红新郎服的他。
四目相对,她快速别开视线,他低低笑了两声。
素妍眼波流转,来不及审视新房。目光又汇聚到宇文琰身上,“傻样,好好的,你笑什么?”
宇文琰不想出去了,提着衣袍在她身边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依旧傻笑着,“你穿上这嫁衣真好看,头饰也很好看……”
他有好几日没见到她了,好几次有些忍不住。想再去文忠候府瞧他,硬是被左肩王和小郡主说了几句,他这才强行按捺下来。
素妍道:“这头饰重得很,你帮我拆下来。”
她提着裙子,往妆台前移去,坐在锦杌上,他走到她的身后,“今日累坏了?”
“可不累么?四更天就起来了,光是这衣服、头饰就忙活了两个时辰。出了门,又说未到入婆家门的吉时,三哥带着人在城里转了两圈,连小厮们都累得走不动了,方在长春里歇了下来……”
他试着小心的将金钗、簪子、步摇一一拆下,刚折了一半,闻嗅着她身上散发的馨香,深深地吸了一口,俯身一把拥住了她,将下巴支在她的肩上,贪婪地、放纵地深吸着,“你终于做我娘子了!终于是我的了。”
“瞧瞧,越发没个正形了。”素妍含着笑,“坐会儿就去前面,先陪大家吃几杯喜酒,莫让人瞧了笑话。”
宇文琰嘟囔着,抱了一阵,方才直起腰来。
将她头上的珠花等物拆了个干净,最后只余下她一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长发。这样的发握在手里,细腻得如同上等的丝绸。
她如一朵盛开的花,散发着芬芳,而他是一只闻香而至的蝶,有了她,再不愿离去。
宇文琰低声道:“差点我就娶不到你。我才不要离开,就留在这儿陪着你。今儿我都陪他们大半日了,总得让我陪陪你才是。”
通常都是用过喜宴后,新郎回到洞房,揭开盖头,可今儿宇文琰心疼素妍顶着一头的首饰,早早揭了盖头,见到美人如玉,再不想离开。坐在一边,不言不语看着她也是欢喜的。
他帮她放下绾好的发,长发如瀑,倾泄而来,直直地垂至腰身以下,这样的她更有一种女子的温婉如水,瞧得他情难自抑。
他坏坏一笑,将嘴附在她的耳畔:“我们先洞房如何?”
素妍的脸顿时一阵发烫,“你还要不要我做人了,你再不过去,怕是别人要说闲话了。哪有不陪客人,先躲在新房的,你不在意,我还要不要活了。你娘已经很不喜欢我了,再让你乱了规矩,回头她心里又不该做何感想了,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能乱来……”
面如染霞,她低垂着头,眼里含着委屈与责备。
宇文琰着实不想她为难,他已经连累她一回了,道:“你别生气,我出去陪客人。”
“陪客敬酒是一回事,可别一高兴就喝了大醉。他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你得答应我,少喝些酒。”
宇文琰听她软软的说话,心头也跟着柔软下来,连连应道:“我答应你了。你说要是我与江传达一样,千杯不醉该有多好。”
第一次发现酒量好是好事。
然,有几位新郎洞房花烛不带几分醉意的。
宇文琰正要出新房,就听院门外传来徐成熙等人的叫嚷声:“阿琰!你躲在里面做什么?今儿不醉不归,倒是出来陪我们喝酒。再不出来,我们可就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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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琰低声道:“我去了!尽量早些回来。”
素妍含笑点头。
宇文琰三步一回头,素妍坐在八仙桌前,桌上覆着几张手剪的大红“囍”字,摆放着红枣、桂圆、花生、莲子,又有几样精致的凉菜,一只银酒壶,一对银酒盏。
从外室通往内室的珠帘后,有层层轻纱,重重帷幔,前两层皆是蓝色,最后一层为粉红色的轻纱。纱上绣有海棠花,又用黑色丝线绣成了诗词佳作,道不出的雅致动人。蓝色轻纱上则是洇染墨竹,散发出一股书卷墨香气息。
内室很大,左边靠墙处摆有一人多高的紫檀雕螭龙、凤凰图案衣厨两组,衣厨前摆了一只半人高的矮几,几侧摆了矮锦杌,几上摆了一套茶具,又有一只汝瓷花瓶,瓶子里插着殷红的腊梅花。
中央摆了张紫檀木大床,内罩绣富贵牡丹图案的绯色绣帐,外覆大红色绣蝴蝶图案的纱帐,帐上挂着一对多光灿灿的帐钩,左为螭龙腾飞,右为金凤朝阳,做工甚是精美,当真是天家贵胄方可配用的。帐钩上饰有大红色的流苏,道不出的喜庆华丽。床上叠放着百子千孙、富贵满堂的锦衾,锦单上绣着百年好合图案,一对精致的绣枕静静地放置在床上一头,绣的是鸳鸯戏水图案。
右边,置有一道绣屏,绣的是海棠美人图案,一名年轻的女子手拿锦扇,立于海棠树下,似笑非笑,一脸凝视,正瞧着一边的猫儿扑蝶,整个画面充满生趣。
原来,宇文琰知晓她最爱海棠。
她爱海棠有梅的风韵。又有雪的纯洁。
屏风后面置了一只大浴桶,又有一只带盖的马桶。
屏风前面,在倚窗的地方安了一张暖榻。榻首依墙之处又置了一个不大的书架,架上摆着几本书。多是布阵、棋艺、兵法类的,看来这些都是他最爱的书。
暖榻上叠了一床锦衾,是紫色绣牡丹图案的。榻前摆了只红泥小炉,炉火哔啵作响,铜壶水开,正扑扑地冒着热气。
屋里或摆有半人多高的花架,架上摆上一盆吊兰、或是长得碧翠郁葱的藤萝。又或是一株开得正好的兰花,给屋子增添了几分春暖诗意。
屏风与暖榻之间,有一道珠帘小门,她好奇地揭开珠帘。却见外面是一间比新房略小的屋子,里面置有小榻,摆有书案,依墙之势或凹进,或突出。根据所摆物件之势,或里面是一把箭,或是一支笛,亦或是一把琵琶、一只漂亮的花瓶……总能将那个掘造的小孔填得满满的。
素妍有些好奇,书房给她的。内室也是按照她喜欢的样子摆设的。转身往花厅方向移去,挑起珠帘,就能看到一个穿堂小耳房,房子不大,靠外面的地方置了柜子、茶具等物,靠里处安了两张小榻,又用一个可以推拉的屏风隔阻着,想来是给值夜的下人准备的。
她穿过小耳房,有一道木门,门上挂了张绣帘。以为是花厅,却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偏厅,厅上置有暖榻、桌案、贵杞椅等,另有一道通往院子的小门,这偏厅亦能通到花厅去。
花厅比她想像的要大,花厅正中挂了一幅字画,又有一副对联,正中摆了件半人多高的桌案,案上摆着果点,左右摆有一排桌案、贵妃椅,桌上覆着桌布,椅上覆有椅搭,还摆了一溜的踏脚,清一色都是喜应的富贵红绣牡丹图案,每两张贵妃椅间有一张半人多高的小案,案上摆有高脚果点盘,放有未加茶水的茶杯。
再往西边,有一间练功房,再往西是两间空置的库房,与西厢房的库房连成一处。
素妍正站在门口瞧着,只听青嬷嬷一声惊呼“郡主”,捧着吃食就奔了过来,“我的郡主,今儿不比往时,可千万不能出屋子。”
素妍道:“我就想瞧瞧,这里是什么样儿的。”
青嬷嬷捧了几碗热气腾腾的羹汤,笑道:“世子担心郡主饿坏了,特意让小厨房做的。莲子八宝粥,可香着呢。”
素妍与青嬷嬷回到新房,“今儿可不能乱走,你得在新房里乖乖等着。”
素妍低应一声。
白芷与白菲也进了新房,好奇地细瞧着新房。
白芷笑道:“郡主,这院子大着呢,早前进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奴婢才知道,这原是座二进的屋子,分内、外两处,外院住着护卫和小厮。”
左右厢房比白芷想像的要大,房间也多。“童护卫说,他们住在外院,内院住着青嬷嬷和我们陪嫁丫头。”
现在连做奴婢的也是一人一间屋子呢,青嬷嬷住了靠东头的那间,然后是白菲和白芷各有一间,再然后就是紫鸢、紫鹊两个,除了青嬷嬷的那间,其余四间都不算大,但有单独的门窗,里面也摆了床、帐、桌凳及衣厨等东西,倒也齐全。
西边厢房有一间大杂房,又有一间小厨房,白茱和田荷住西边厢房里,也是一人一间,只是比大丫头的屋子略小些。白茱和田荷一进来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想着两日后回文忠候府,就把她们的东西都搬过来,衣厨里放她们的衣物,再摆上几件好看的小玩意,就成她们的家了。
在得月阁,白芷和白菲共住一间屋子,但大多数时候,一人值夜,另一个就住在自己的屋子里。
如今,值夜时在耳房里歇。不值夜时就住自己的屋子,几个人都很欢喜。
素妍吃了一碗莲子羹,有些累了,又不能先歇下,去了一侧的书房,拿了笔练起大字来。
是夜,无风。
夜空缀着宝石般的繁星,撒满天空,如诗如画。
素妍写了一阵儿,手臂有些发酸,这才搁下笔。
回到新房,在喜榻上坐下。被东西膈了一下,低头时,却见是一枚核桃。取了核桃,将花生、红枣等物都一并清扫干净。
夜很静。却突地传来一阵喧闹声,还时而夹杂着嘻笑声。
素妍侧耳聆听,却是有人送宇文琰回来了。
宇文琰口齿不清地嚷道:“回去!你们都回去……”
徐成熙与十王爷笑道:“你没事吧?可让我们送你到新房门口?”
宇文琰摇了摇手,“我……没醉!就那么几杯酒,我没醉……”
小安子一路快奔,扶住宇文琰,又有童英等人过来。将他搀住,才避免他醉倒在地。
见有人扶了宇文琰,其他几人笑着离去。
素妍起身,走到珠帘后。小安子、童英二人将宇文琰扶进新房,她微微蹙了蹙眉,指着窗前的暖榻道:“先把他扶到那上面去。白芷,令人熬碗养胃汤来。”
童英见素妍已经拆了头饰,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嫁衣。头发自然地披在身上,道不出的清雅脱俗,真真有种飘逸风姿。
小安子挑着眉瞪着童英。
童英立时抱拳退出。
素妍走到暖榻前,看了眼软成烂泥般的宇文琰,“前些日子喝坏了身子。还未养好,怎的又喝成这样了?”正要俯身给他脱靴子,宇文琰伸手一扯,素妍不妨,整个人都跌压到他的身上,目光相遇,他的眼里蓄满了炽烈的火苗,而她的眼里则藏着不解与疑惑。
只片刻,她恍然大悟,低问:“你没醉!”
他伸手拥住她的腰身,任由俯扒身上,“我当然没罪,为了今儿,我等了那么久,我怎能喝醉。”
“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