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女如意-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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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关大哥这几日也为着自己费尽了心思,为给她求上这么个师父,前后去了好几回不说,今个还抓走了屋里最胖的一只鸡……
关氏笑一下,问:“大嫂教你那拼音你还能记全不?”
如意点了点头,“声母,韵母,一个不落都记着。”
她跟着大嫂足足学了四个月,也就入门时有些困难,可她记性好,背熟的同时,慢慢也就摸出了规律,早就掌握了,加上今个放牛又温习一回,便坐直了,顺顺溜溜给关氏背了一遍。
关氏脸上很是自豪,“大嫂这法子跟别人的可不一样,走的是捷径,只要你会了拼音,就不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去学,往后只要是注了拼音跟声调的字,你都能学会念,大嫂隔三差五给你写几篇小故事,保证你比赵宏识字还快”话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这里头都是简单却常用的字儿,上头都用拼音标注了,没事就在屋自学。”
等如意收进了怀里,她才又叮嘱了一句,“也小心着别叫你关大哥瞧见,他最见不得女娃子摆弄这些个东西。”
如意点头应了,“知道,谁都不能说。”
没一会儿,关全从外头割肉回来了,如意刚去灶房帮忙,便被他劝了出来,“乖娃儿,去陪你大嫂跟堂弟说说话儿,酸豆角炒肉沫,今儿大哥来做,赶明儿再慢慢教你。”
她刚退出去,赵宏便在外头脆脆地说:“我就说嘛,阿如姐姐怎么老住在堂嫂屋不回去,原来关大哥整日把阿如姐姐当宝贝。原先阿如姐姐在自个屋,老被二婶子骂晦气,扫把星,都要叫做活儿哩”
里头关全听见了直乐呵,“你阿如姐往后就住这儿了,得空你也来,大哥也给你当宝贝供着”
赵宏摇了摇头,大声冲灶房说:“我有自己的屋,才不要离开我娘”
又看如意,“阿如姐姐,我上了学堂,认了好多字儿,赶明儿考了秀才住大屋,也叫你去我屋”
如意一听这稚气话儿,忍不住就笑了,大婶子屋里只宏弟一个,打小他就常常没趣儿,偶尔来自个屋串门子,也不跟玉翠巧铃亲,就稀罕着跟她一玩儿,哪怕只跟她静静坐着也不嫌没意思,就爱粘着她。每每来了,先要到处寻她,寻不见了就闹着哭鼻子。许是因为这个,大婶子对她也格外的照顾,打小起就偏爱她多一些,自个手里那几个铜板,多半还是大婶子偷偷给的。
想了想,转身往厢房里去,赵宏见她走,马上就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如意进了屋,从炕头下取一个帕子,“给。”
赵宏脸上一乐,“给我的?”
如意点点头,“这个你先收着,等姐姐以后学了绣活儿,做的比这个还好看。”
赵宏高高兴兴收了帕子,整齐叠着四方块往怀里揣。
如意惦记着她大嫂难得回来一次,给了帕子就拉着赵宏上堂屋跟大嫂说话。
李氏为着前头那一段的事儿仍有些忿忿,赵启胜屋独自赁了季家两亩地,分家产那次,独独他屋分的钱儿多,为这个这个,成日在屋絮叨。
好在,这一段时日也不常发火了。
如意听说娘也没提啥时间让她回去的安排,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又是暗暗庆幸,又是有些不安。
没了娘跟姐姐们三座大山压着,关大哥对她好,在这里住着舒服自是不用说的,可半个月过去了,娘不提她,她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第七十五章 上门拜师
说了没一会儿,外头便飘来一阵菜香,等她们三个下了炕,关全已经端着几盘菜进了堂屋。
几人正准备用午饭,外头大门却忽然‘砰砰’响了几声,声音虽不大,细细听,却也能听出外头有人叩了门。
如意出堂屋上外头瞧,关氏马上按下也要跟着一起去的赵宏,“你阿如姐瞧一眼就回来。”
如意开了门一瞧,却不见半个人影,按着平时的习惯,先走出去朝东西两头张望一下,若真有人来,瞧着没人开门便折返,多半是能在路上撞见的。
可她一转身,冷不丁就被出其不意瞧见的一幕吓住了,麦草垛子旁站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子,年纪瞧着已经很大了,满脸皱巴着,眼皮子也耷拉下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瞧。
她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的,就是觉着那婆子瞧着很吓人,即使婆子没说话,可那紧盯着的眼神,分明像是专程来寻自个的,难不成是走街串巷专抓娃娃的人贩子?有了这想头,她当即就从呆愣中回过神来,马上退进了院子,‘砰’就把大门关上了。
关全正要出去看,刚掀开门帘,见如意一个人回来了,才又转身进了屋,笑呵呵说:“准是那帮皮孩子干的。”
如意一回屋,狂跳的心才平静了不少,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又生出些疑惑,那婆子是谁?怎么只管站在关家门前盯着她瞧?方才那敲门声儿是她弄出的动静?
暗想一阵子,没什么头绪,便先搁一边儿不管,因为关大哥这时已经说起明个要待她去拜师的事儿了。
按关全的意思,拜师不是个小事,明个还是得准备几样荤菜做拜师礼带去,关氏听了也说是:“就冲她瞧不上农村闺女那劲劲儿,估摸着原先也是打城里过来的,规矩少不了。”
关全倒是信心十足,“咱们如意放在农村,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聪明闺女,我看她行。”又刮刺妹子没见过世面:“你懂个啥,非得有几分本事才端的起那架子。”
关氏便摇头笑起来,“技术没瞧着,就先听说讲究大,也不知道有没有大哥夸的那样厉害?”
关全对这个很有信心,摆手叫她放心,“好不好的,也不是光咱一户人家说,没个两下子,外头能都夸她手巧?”又咧她,“你连缝个补丁都不会,十足的门外汉,知道个啥?”
关氏乐了,“你是老手,赶明儿如意学成了,那都是你的功劳。”
关全脸上也喜滋滋的,又细细说起明个的筹备来。
如意默默听着大嫂跟关大哥的话,大概猜测出一点朱婶子的脾性,心里头暗暗想着,明儿一去,手脚勤快是必须的,朱婶儿讲究大,那她就多听多做,少吱声。
一家子说说笑笑吃了晚饭,天还早,关氏已经坐不住了,说是要赶紧给赵宏送回去的,她大伯今个赶夜里就回。
关全也不留他妹子,心头有了正事儿,也没去送,只管装了些钱儿出门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起的格外早,赶在如意起前,先去菜园子挑着新鲜黄瓜跟豆角摘,心里盘算着鸡昨个送过了,鱼前个送过了,今个就来个不重样儿的,又去村屠户家割了半斤肉。
花是花了几个钱儿,可他对如意拜师看的重,一应准备一点不含糊。
回屋时候,如意已经在菜园子里拔起了草,关全把肉放进篮子里,连着今个收整好的新鲜菜提起来,“快别忙活了,跟大哥朱寡妇家去。”
如意早就收拾好了,心里雀雀跃跃就等着关大哥发话,眼下听他催促,马上撂了小铲子往外走。
关全是个急性子,心里念叨着一会儿见了朱寡妇该咋样给如意穿针引线,大步就往朱寡妇家赶,没一会儿就把如意甩在了后头。等他发觉身边没了人,才停下来往后瞧,见如意撒着腿在后头撵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光洁的小脸蛋,“高兴不?”
如意抿了抿唇,扬着笑脸看他,“高兴”
今个天阴,朱氏收拾了晾晒的衣裳,正在堂屋里做活儿,就听着外头有人喊,一听声音,知道是姓关的小子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一下,正准备起身,就见陈宣抬着下巴往外瞄,她沉了脸儿,二话不说上前关了窗,“娘怎么跟你说的?眼瞅着明年三月就县试,眼下只要认真念书,旁的心思统统搁一边去。”
陈宣抿了抿唇,低声说:“娘放心,我一定能考中。”话说着,眼睛再不往外头瞄,敛了眉眼去看书。
朱氏一听这笃定的话儿,皱了皱眉头,本还要再叮嘱他几句不可狂妄自大,张了张嘴,临到头却只轻叹了一下,转身往门外走。
朱氏一出门,一眼就瞧见了关全领着个半大闺女站在篱笆墙外。
闺女小鹅蛋脸儿,肤色微黑,嘴角轻轻弯出一个羞涩含蓄的笑容,秀气是秀气,一眼瞧去,并不出众,也就是个做惯了农活的普通农家闺女,本本分分,身上透着一股子勤快朴实。想起娘家这门手艺以往只在族里挑选心灵手巧的姑娘传承,心里稍有些失望。
关全来了几次,也就不那么生分了,朱氏没开腔招呼,便先熟门熟路地领着如意往里走,朱氏走下台阶的功夫,已经领着如意进了院子,把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搁,笑道:“这是拜师礼,一点点心意,大姐收下。”
朱氏是个不善言辞的,平日里除了跟陈宣,极少跟外人打交道,话儿也就不多,脸上淡,实际上嘴拙。前头那几次已经冷言冷语拒了关全几回,鸡,鱼她一点也不想收,可偏碰上关全这么个热情执着的小伙子,想她一个寡妇,总不能拿着东西与他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的,那成何体统?
所以前头那些东西虽然收下了,心里却不情不愿,打心眼里不怎么看好他妹子,今个一见,又生了拒绝的心思,有心想拒,偏瞧见如意那张期待的脸儿,那话就咽了下去。
总归是个想学手艺的孩子,当着她面儿的,也就先没开口。
往篮子里一扫,心说这么些点东西放农村,也是大排场了,旁的不说,足以说明关家小子对这事儿上了心。
按她的本意,拜师就不必了,先瞧瞧这闺女的资质,若不成,她也就抽空指点指点她,可眼下,关家小子把话儿说到这份上,也就为难起来了,寻思了一下,盯着如意问:“你叫什么,可喜欢绣花?”
关全抢着先回答她,“那可不,成日在屋就琢磨那些个针线布头哩。”
如意笑着去瞧关全,等他话说完,才朝朱氏轻点了一下头,“朱婶儿,我叫赵如意。”
朱氏见她也不叽喳,回起话儿来干干脆脆,忍不住又看她一眼,“那明儿起,我先教你几样简单的绣样。”
关全脸上一喜,提起菜篮子,轻轻搡了搡如意,“还愣啥?快给你婶儿张罗几个菜去,今儿拜师,说啥得摆一桌儿的。”话说完,就见朱氏皱了眉头,抢在她开口前,嘿嘿笑着瞧朱氏,“大姐收下如意,往后也就不是外人了,今个就让如意娃儿下个厨,好好孝敬孝敬大姐。”
如意瞅了瞅朱氏,见她眉头有些蹙起,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接,关全便朝她挤挤眼:“去吧,孝敬你婶子吃了这一餐饭,往后好跟着婶子学本事。”
便轻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朱氏,“婶儿,你先歇一歇,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见她一时没说话,迟疑一下,提着篮子往灶房走。
朱氏心里有些恼,等如意进了灶房,摇头道:“我昨儿说了,她若没天分,我是断断不会把朱家手艺传授给她的。”
关全瞧出朱氏挺待见如意,笑了一下,跟她打商量,“我是门外汉,大姐说那家传手艺,我也不懂,只知道如意要能认了大姐当师父,今后做活就不愁没人教她。要不这么着,大姐看,要是如意娃儿能赶上大姐说那资质,大姐就多教她些,若实在没那本事,也就传她些能外传的针线活计?”
朱氏心里闷着气,没好气地说:“说来说去的,求人的倒占上理了,我这有手艺的倒做不得主了?”
关全往石凳上一坐,脸上仍笑呵呵的,“大姐也别恼,我看我屋如意争气,一准儿能得大姐喜欢。”
朱氏心道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去。
一进门,想了一想,就撩了窗帘,从窗子缝里悄悄往外看,见关全从石凳上起身,往她屋篱笆院墙跟前走,猫着腰转悠了小半圈,在一根歪了的竹竿子跟前停了下来,用劲往地里按了按,起身点着头笑笑,瞅一眼她家的菜园子,又上南边墙角随手抄起个小铲子,上菜园子里去拔草。
放下窗帘叹了一下,“倒是个厚道人家。”
陈宣停了笔,回头默默看她,“娘,收下吧,姥爷家没人了,你的手艺也不能没人继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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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我见过她
朱氏闻言,蹙着眉顺势挨着窗下的方桌旁坐下了,半晌闷着声。
收徒这件事确实是她多年来的一块心病,眼下关全带着她妹子上了门,她也就认真考量起来了。
她娘家这一门手艺世代相传,传承了百来余年。说起刺绣,旁人只为苏绣、湘绣、蜀绣、粤绣而津津乐道,可到了西北,没人不知她朱家的朱氏绣庄,早些年在西北一带极负盛名。
朱家,女子多能识文断字,尤为擅长绣字作画,她姑奶奶三十岁时,恰逢当朝太后六十寿辰,当地进献一幅‘百福庆寿图’便是出自她姑奶奶之手,因绣技精湛,做工别出心裁,颇得太后盛赞,因而得了太后特赏‘西北朱绣’的名号,虽不能与四大名绣并驾齐驱,却在西北打出了响当当的名号。
朱家也就因此而名噪一时,繁盛时,祖父与姑奶奶先后在省城开设了三间绣庄,可眼下,距那时不过才七十余年光景,繁华转头便成了空……
再往后的那些事……不回忆也罢。
这些年辗转流落,窝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她本已年过三旬,又见识过荣华富贵,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可陈宣不能蹉跎在这里一辈子,眼下,她最大的希望便是独子陈宣,盼着他能成才。
他若成了才,今后走出这小小的村落,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她做娘的也就放心了。
除了这件事,另一件压在心头上的大事就是收徒。
这些年她心里一只都惦记着收徒一事,刺绣是个指着年轻的活计,若指望陈宣的后代,届时她已年迈,眼神比不得现在精透,哪有心力手把手去栽培个合适人选?毕竟陈宣还小,今年才预备着考童生试,眼下才准备参加县试,往后的府试,院试,一样比一样难。十年苦功,也不见得真就能中个秀才。
绣活传女不传男这是规矩,所以朱家这绣活也并非不传外姓人,想想这绣法本也不是出自朱家,而是汇集了西北当地绣艺特点的精粹。她小时候听祖母说起过,朱家往上数,姑奶奶的姑姑,一手的绣活也是从旁人手里学来的,也就是在姑奶奶手里发扬光大,得了御赐‘西北朱绣’的名号。
西北朱绣的名头在那放着,即使这些年衰败了,她也断断不能自降身份,去学那些个寻常绣娘随随便便收学徒。
所以,这么些年来收徒的事儿也就一搁再搁,没想到在这样偏僻的村落里,竟有人能瞧出她的手艺,亲自带着妹子上门拜师来。前些个关家小子前些天来,她也是踌躇了一番的。
早日收徒,了却心愿,本是件让她动心的好事,唯一遗憾的是,这地方并非刺绣之乡,哪里来的好苗子?若在故乡,那本就是个刺绣之镇,人杰地灵,随便寻个小姑娘,也画得一手的好绣画。
在东庄村这偏僻村庄里,好苗子实在难寻,闺女们大字不识半个,何谈作画习字?若单单学个不错的绣花技艺倒罢了,要做她朱家刺绣的继承人,照猫画虎按着现成的绣图刺绣是绝对不行的,首要便是做得好绣图,然后才去揣摩各色针法技艺。
所以她昨个才对关全说了那番话,最那赵如意,终究有些瞧不上眼。今个初初一瞧也并不如何出彩,交谈一下,感觉倒有几分机灵劲儿,只是不知能不能培养出来。
若没那资质,也就当收个外门徒弟吧。
她低头寻思这么一阵子,这会儿心思定了,便沉吟道:“到底是乡邻一场,关家小子又是诚心诚意来的,姑且先收下他妹子,先教些个入门针法画艺。”先收下学个一两年的粗糙技艺,再看她的天分,若她最终不是这块料子,也不必费心栽培她。
陈宣闻言,忽然弯了弯唇角,“娘,那赵家妹子,原先我见过一回。”
朱氏奇道:“她今个不是头一回来?”
陈宣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