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公主-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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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
唐歧红着眼盯着蔚成风，再次汇聚剑气，蔚成风这次没一开始那么好运，剑气划开他的龙袍，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嗒嗒的往下滴着血。
蔚成风捂着胳膊站起来，“你是三皇叔派来的？”
唐歧冷哼一声：“到了现在还在想着你的皇位，湘儿当初真是瞎了眼。”
唐歧说着便飞身到龙椅前，与蔚成风缠斗了起来。蔚成风虽习过武，但多年不用，如今又受了伤，怎么会是唐歧的对手。再加上那人提到玉湘儿，蔚成风更是着急，不到十招便败下阵来，狼狈的躲着，边躲边问：“你到底是谁？湘儿怎么了？”
唐歧停下手，冷冰冰的盯着他：“你还有脸问她怎么了？”就在唐歧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听到了动静，成群的冲进圣德殿。
侍卫们冲进来见有一个人对着皇上怒目相向，皇上手臂上正淌着血，纷纷拔剑指向唐歧。蔚成风只是皱着眉急切地问：“湘儿到底怎么了？”
唐歧大病初愈，这么一番缠斗下来体力已然消耗不少，看见那么多侍卫举剑慢慢的围过来，心里暗道不好。蔚成风见唐歧不回答，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转过身冲着侍卫们吼道：“都给朕退下。”
侍卫们停顿了一下，蔚成风又吼道：“听不见朕说话是不是，都给朕退下！”
侍卫们这才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冷着脸站在那里的唐歧，纷纷不情愿的退了出去。等蔚成风咬着牙死死按着伤口转过身来的时候，唐歧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窗子在吱呀吱呀的晃动。蔚成风从衣角撕下块儿布，随手包扎了一下，急匆匆的出了圣德殿。
湘儿她，到底怎么了。
蔚成风赶到储凤宫的时候，储凤宫的大殿里没有一个人，只有窗子开着，风呜呜的灌进来，吹得床上红色的纱幔四处飘扬。床上的薄被里躺着一个人，蔚成风以为玉湘儿是睡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这是自她出事后，蔚成风第一次离她这样近，知道孩子没有的那刻，她靠在他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直到哭到脱力晕了过去。那晚蔚成风离开了这储凤宫，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克制着心里最深的思念，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保护她，又或者说，他其实不敢面对她，他害怕见她，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是湘儿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承受这么沉重的担子。
蔚成风坐在她的床前，手指爱怜的抚过她的侧脸，感觉到她脸上传来的一丝凉意，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来，转眼却看到枕头下面压着一个黄色的信封。蔚成风疑惑的拿出来打开。
成风，原谅我选择就这么离开你。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街头，面对我的挑衅，你笑着拿下我脸上的面具，那笑容在那一瞬间打动了我的心，支撑着我放下所有跟你走。也是那笑容，支撑着我陪你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走了那么多年。可是我走不下去了成风，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出自一句诗‘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你给了我你以为世间女子都会仰望的幸福，可是你知道么，在这琼楼玉宇里，果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我努力地撑着自己，我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爱你，我应该承受这些苦。我要讨好你的母亲，甚至要讨好你的皇后，更甚至我还要讨好那些地位在我之下的嫔妃。我本来觉得有你在身边，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撑下来，可是我错了。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没有的时候，我哭了，你抱着我也哭了，你说，我还有你。我信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直到我决定离开你，我都没有怀疑过。可是成风，这么多年，我在这储凤宫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是有爱就可以在一起的。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错在单纯，而你错在年轻。我们都以为一切都能握在自己手里，而其实我们都只是命运的一颗棋子。储凤宫里应储凤，而我玉湘儿，只是江湖草野女子，当不起凤凰这么沉重的两个字。
我在这宫里住的越久，越是快要忘了我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为了爱。
成风，我不怨你，也不恨你，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命。成风，原谅我，我不是不爱你了，我只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知道你不愿意面对现在的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在最后这个时刻，我想到的还是你的那抹笑容。答应我，你要笑着把我没有走下去的路，走完。等嘉木回来帮我跟她告声别吧，成风，你只有这一个妹妹，不要让她步我们的后尘。
那一年，那一天，一场雨把我们隔在两个楼里，我们隔着雨帘对着彼此傻笑，真希望雨能永远不会停。就是在那一天我决定跟你走。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玉湘儿绝笔
蔚成风颤抖着握着薄薄的信纸，连呼吸都忘了，把手指凑到玉湘儿鼻前，顿了好久，直到眼睛里蓄满泪，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了下来，他才喘着粗气大声的吼了出来。
☆、第十九章（1）
第十九章
这两天唐歧脸色都不太对，嘉木深刻的检讨了一下自己，在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之后，开始觉得唐歧不太正常。嘉木起先害怕是他查到了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的套了几回唐歧的话，可是那个人神色恍惚，她问三遍他才回她一两个字。嘉木根据唐歧的那简短的一两个字猜测他变得不太正常的原因，排除了她最害怕的那个选项，心里舒了口气。
水袖听到嘉木抱怨，嗤之以鼻地说：“你这算好的了，我在堂主耳边叨叨了一晌，人家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就走了。”
晚上，和袖袖她们探讨唐歧变得不正常的原因未果，嘉木有气无力地推开门。看见正站在屋子里等她的人，心里一惊，把脑袋探出门外看了眼四周，迅速地把门关上走了进来。
暗影冲她行礼，嘉木忙摆手说：“不用了，你怎么来了？”
暗影：“是少爷让我来的。”
嘉木瞪大眼，摇着暗影说：“他知道我在这儿了？你告诉他了？暗影你不是答应过我嘛，你怎么能这样啊？”
暗影咳了咳，推开嘉木：“公主，属下没告诉少爷你在这儿。”
嘉木这才松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说：“哦，那他叫你来干什么？”
暗影想了想，斟酌着说：“是宫里出事了。”
“出事了？”嘉木从凳子上蹦起来，抓住暗影问道，“谁出事了？我哥？”
暗影点了点头，道：“玉贵妃殁了。”
嘉木下意识的又‘哦’了一声，下一刻死死抓住暗影的胳膊，“你说什么？谁殁了？”
暗影又重复道：“玉贵妃殁了。”顿了顿，开始转达乔阳的话，“少爷说公主最好回去一趟，皇上不太好。”
“不可能，怎么可能，玉姐姐怎么可能会有事，你在骗我。”嘉木自言自语着推开暗影，“一定是表哥要骗我回去，暗影你跟我说实话。”
暗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摇着头喃喃自语的人，只好继续转达乔阳的话：“少爷说，皇上自从贵妃娘娘去了，就抱着娘娘的遗体坐在桃花坞，不吃饭也不去上朝，前几日宫里还来了刺客，皇上受伤了也不看太医，公主还是回去劝劝皇上吧。”
嘉木忍住泪，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指头，咬咬唇说：“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
嘉木强装镇定地问：“玉姐姐是怎么出的事？”
暗影老老实实地答：“据说，是贵妃娘娘的孩子没了，贵妃娘娘一时没想开。”
嘉木含着泪点点头，抿抿发白的嘴唇，哽咽着说：“明天，叫表哥明天在丰城大街上等我。”暗影应了一声，小心的踱到窗边打开窗子，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然后翻身跃出隐入黑夜。
嘉木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小声地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玉姐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傻。
第二天嘉木红着眼去找唐歧请假，唐歧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眼眶，说：“怎么了？”
嘉木埋进他怀里，泪不自觉又流了出来，抽噎着说：“我家里出事了，我能不能回家几天？”
“出什么事了？”
嘉木闻言哭的更厉害了：“我嫂嫂过世了。”
唐歧这几天心情根本就不好，此时被嘉木哭的心乱如麻，只好拍着她的背说：“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我让水袖陪你去吧，不然，我陪你去？”
嘉木摇摇头，说：“不用了。”
唐歧担忧的看着嘉木，嘉木只是固执的摇头说不用，唐歧也没有办法，只好放她一个人走。若是前几天，他肯定就会用尽各种办法跟着顺便拜访一下未来的岳父，可是出了那样的事，他现在是真的没有了心情，再加上前段时间只要他一提宰相，嘉木就言辞闪烁。他想着兴许是她还没想好，他给她时间。
唐歧看着嘉木的背影，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正打算暗地里陪她一起去，却被黄霸天派来的人拦住了，说黄盟主找他有要事相商。这几天，花满堂的所有人忙着应付各个门派世家，唐歧更是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事，刚才被嘉木哭的心里一团乱，也忘了去想宰相府的大公子根本就没有娶妻，更忘了去想京都这几天根本没有人出殡。
唐歧想着随便打发一个人跟着嘉木，但一时还真抽不出来高手，又想起一开始阿宣跟他说过有高手护在她身边才稍稍放下心来，心想她只是回家一趟，出不了什么大事。更何况，此时花满堂正乱着，她离开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坏事。
嘉木其实也害怕唐歧会派人跟着暗地里保护她，特意让暗影留意，谁知道竟然没有，嘉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失落却又不全然。但眼下哪里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嘉木只好把自己的情绪抛开，奔向丰城大街。
大老远的嘉木就瞅见了乔阳那辆骚包的马车，三两步跑过去。
乔阳正靠着马车的一个角，闭着眼睛假寐，眉头还是皱着的，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蹙着眉睁开眼。嘉木的神色也不好，上了车也不说话，马车平稳的行在丰城的大道上，两人相对无言地坐着，一个红着眼，一个皱着眉。
停了一会儿，乔阳才开口：“我不管你这段日子跑哪儿野去了，这次回去兹事体大，你给我老实点。凡事从大事出发，帮着姑母好好劝劝成风。”
嘉木垂下眼，难得的没有跟乔阳唱反调。乔阳看了她一眼，又说：“暗影都给你说了吧？”嘉木点点头，乔阳看她两眼泛红，不觉叹了口气。嘉木吸了吸鼻子问道：“玉姐姐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有的？是不是跟上次一样？皇后指使，母后纵容？”
乔阳安慰性的拍拍她，说：“嘉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谁指使谁纵容的还重要么。玉贵妃已经殁了，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成风还活着呢，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那样折腾自己啊。”
嘉木顿时觉得一阵火大：“照你所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叫我回去只是为了让我哥振作起来去上朝？那可是一尸两命啊，乔阳！”
乔阳避开嘉木愤怒的目光，别过脸看向窗外，“嘉木，宫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件事要是查起来，能查出来的人多了去了。上次贵妃的胎掉了，成风和姑母吵那么厉害，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了么。皇后动不得，难道你想让成风办了姑母不成。”
嘉木捂着鼻子小声的哭：“我不会让玉姐姐白死的。”
“蔚嘉木，现在这个当头你别给我胡闹，我叫你回去是灭火，不是叫你回去浇油！”
嘉木咬着牙瞪着乔阳，乔阳再次别开脸，“玉贵妃死得冤枉这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这我也知道，成风现在和姑母已经闹得够僵了，你别去添乱了好么。”
嘉木忍住哭，抹干眼泪。也别开了脸跟乔阳一样看着窗外。
*****
丰城里的一家府邸，唐歧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打开茶杯的盖子吹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人说：“黄盟主有话直说吧。”
黄霸天思忖了一下，道：“贤侄是怎么打算的？”
唐歧四两拨千斤的回道：“黄盟主先说一下您的打算吧。”
“老夫还是那句话，贤侄有治世之才，盟主之位应当仁不让。”
“黄盟主抬爱了，如今我已经败在柳如烟剑下，按照惯例是不能再上台去比试的。名不正言不顺的，黄盟主打算让我怎么当仁不让？”
“令夫人是药长老的徒弟，贤侄是站在哪一边的？”
唐歧笑笑：“我自然站在我夫人那边，只是我夫人站在哪一边我就不知道了。”
黄霸天其实特别讨厌跟唐歧说话，跟他说话，他能把话题从天这头扯到天那头，最后还聊不出什么结果。“那老夫能否与令夫人谈一下？”
“这恐怕不行了，我夫人刚刚回娘家了。”
黄霸天被唐歧绕的直想翻白眼，也不再跟他打太极了，直截了当的说：“魔教此番前来野心不小，想来贤侄也不想让魔教那妖女来坐这盟主之位吧？”
唐歧笑着把话推回去，“是盟主您不想让柳如烟接班吧？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回来你们在我那里打起来的时候，别忘了赔偿我损失。”
黄霸天被气得只想往唐歧脸上抡巴掌，压住怒火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那贤侄能否帮老夫一回？”
*****
桃花坞。
蔚成风抱着玉湘儿呆坐在桃花林里，宫里的桃花这个时候才刚刚盛开，桃花香弥漫了整个储凤宫，蔚成风揽着玉湘儿，捏捏她已经僵硬的脸说：“湘儿醒醒，你看你最爱的桃花开了，真香。”
蔚成风身后站了好几个宫女太监，看皇上就这么揽着贵妃娘娘席地坐在那里，时不时的喃喃自语两句，一个个的都红了眼眶，真是天妒良缘，那么好那么般配的两个人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呢。
太后坐在凉亭里，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又摔了杯子，气急败坏的走到蔚成风眼前，“你给哀家站起来，你是堂堂大卫国的皇帝！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蔚成风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又低下头去，语气淡淡的说：“那就烦请母后另请高明吧。”
“你！”太后被气得脑袋发懵，一个没稳住踉跄着向后倒，随身的宫女慌忙扶住，叫道：“娘娘没事吧？”
“哀家迟早有一天会被你这个不孝子气死！”太后扶着宫女站稳，“当初哀家费了那么多心血扶你上位，你怎么就那么不成气候呢！”
蔚成风皱起了眉，“母后，您话别说得那么好听，当初您扶儿臣继位不就是为了您这太后头衔么，您管过我想不想做这个皇帝吗。”
太后气得直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玉湘儿，“你是被这狐媚子迷住了心眼，你给哀家站起来，你再这样下去哀家就当没你这儿子！”
蔚成风笑了笑：“母后，儿臣不会再被您逼第二次，儿臣已经死了，母后也确实不会再有儿臣这样不争气的儿子了。来人，送太后娘娘回去，别吵了朕的贵妃休息。”
嘉木和乔阳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后气得要伸手打蔚成风。嘉木慌忙就拦：“母后息怒啊。”乔阳扶住太后，“姑母，您当心别气坏身子。”
太后看见他们来了也松了口气，扶着额头说：“你们来了就好，给哀家好好劝劝这个不孝子。”太后说完被乔阳扶着又坐回了凉亭里。
嘉木在蔚成风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怀里的玉湘儿，红着眼眶哑着嗓子说：“哥，我回来了。”蔚成风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
嘉木看见蔚成风胳膊上缠了一圈看不清颜色的布，那块儿布已经浸满红色，嘉木心疼的轻轻给他解开，伤口很深，加上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化脓了。嘉木看得心里一阵难受，柔声说：“哥，我们先让太医看看好不好？”
蔚成风拂开她，淡淡的说：“小伤，不用。”停了停，偏过头似乎想到了一些事，又对嘉木说道：“湘儿让我替她跟你告个别。”
嘉木听得眼眶又是一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