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舞 作者:舞沫-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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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而今秘密浑无用，一路琼瑶足迹多（下）
“虞熙接旨……”
只听得一声尖细的声线幽幽响起，一个身着蓝锦袍的公公慢腾腾地走进了虞府大厅。
虞丞相闻声，领着一个人等恭敬跪下，垂首以待。
只见那公公一扬眉，掐着嗓子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虞宵虞丞相之女虞熙，知书达理，温婉可人，聪慧伶俐……”
“……自今日起，特封其为玉和郡主，进宫御前侍奉，即可生效，不得有误……”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虞府一干人等谢恩完毕后，虞宵便领着虞熙起身接过圣旨。
“虞丞相，恭喜恭喜……”那公公眉眼一弯，尖着嗓子说道。
“洪公公客气了。”虞熙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向身后递了一个眼神。善管家会意，躬身上前，恭敬地递出一叠工整的银票。
“丞相客气了。”洪公公笑得近乎谄媚，只是那尖锐的声音还是叫虞宵微微皱了皱眉……
自此，虞熙便奉旨成为了玉和郡主，并即日进宫，在御前侍奉皇帝的日常起居。
而另一方面，玉无殇要医治皇帝，却又不能打草惊蛇，叫那下毒之人起了戒心。
因此，我想出了一条计策……
“扮成道士？”我说，伸手接过小荷递来的一盘蜜瓜。
“扮成道士？”玉无殇重复了一遍，微显疑惑地看着我。
“当朝皇帝久病不起，噩梦缠身，认定是有邪气入体，为了能驱走邪气，特找人在江湖中寻访了一名道士，得以日日进宫做法驱魔。”
我说罢，往口中送了一片蜜瓜。
只见玉无殇沉吟了片刻，眉梢上终是染上了些许喜色。
“此计可行。”
瞧见玉无殇一脸豁然开朗的表情，我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伊伊？”巧修罗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唤道。
我摇了摇手对玉无殇说道：“无殇哥，只是委屈了你，要每天扮那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
“伊人……”玉无殇看着我，见我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只得叹了口气，摇头无语。
“伊伊，伊伊，我和你说……”…………
…………
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只是，又有谁，看见了那双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此后，虞熙奉旨进宫侍奉皇帝。而玉无殇则伪装成一名江湖道士，日日进宫为皇帝作法驱魔。我们一行人离开贝朝的计划，不得不因此推迟到了玉无殇治好皇帝之后。
另一方面，为了确保贝朝暂时的稳定，濡亲王与魏夫子这一文一武的一世大家双双献计，竭力去牵绊住虞丞相造反的脚步。
这般双管齐下之下，数日后，皇帝的身体便日渐硬朗了起来……
秋末初冬，天气转凉，空气里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冰冷气息……
这一日，我一如既往地绻在炕上，懒懒地看着书。
然而，往昔寂静无声的院内，却突地传来一阵急唤：“小姐，小姐……”
小荷过来时，似乎跑得太急了些，她边叫边喘着粗气。
“小荷，何时如此慌张？”我放下手中的书，对着她微微一笑问道。
“小姐，不好了，玉公子他受伤了。”
顾不得身上还携着丝丝凉风，小荷三两步走上了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无殇哥受伤了？”我听着，心下不禁怔愣了一瞬。
“是。”
“严重吗？”我问。
“流了好多的血，大夫此刻正在房里诊治呢。“”小荷说着，眉头蓦地皱成了一个死结，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莫怕莫怕……”我说着，对着小荷安抚一笑道，“小荷，走，我们去瞧瞧。”
“是。”
等我们到达玉无殇房间的时候，大夫已经在为他上药了。
一切到真如小荷所言，玉无殇流了不少的血，满满一盆的血水，散发着淡淡地腥气，看得小荷小脸都发白了。
“索性没伤到要害。只是公子这两日不便行动，还请在床上好生休养。”那大夫上完药，淡淡吩咐道。
“是。谢谢大人。”玉无殇微微一笑，点头应了声。
“怎么伤的？”我问，看着那一身泛着绯红的绷带，下意思地皱了皱眉。
“没事。”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玉无殇温和一笑地说道，“今个儿出门的时候，在街上看见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的，眼见这就要撞到一个孩子，所以……”
“所以，不懂武功的你，就冒冒然冲了上去？”我说，牙齿不禁‘咯咯’作响了起来。
“伊人……”玉无殇被我说得无言，只好对着我撒娇一笑。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
“好了好了，伊人，我的好伊人，莫生气了，你无殇哥我这不是没事嘛……”玉无殇说着，还硬撑着摆了摆胳膊，谁知，他这般大动作，一不小心就牵动了伤口，只疼得嘶哑咧嘴。
见他这幅模样，我也无法，只得似真似假地嗔了他一眼。
“……只是，现如今，我这幅模样，怕是进步了宫了……”玉无殇说着，垂下了眼眸。“皇上这病刚有起色，药是停不得的。”
我微一沉吟，脑海中突然灵机一动，闪过一个画面。
“无殇哥，你莫急，伊人有办法……”
…………
“嗯……”玉无殇注视着眼前的人，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只见男子身着一身墨色道服，墨绿的袍尾处，散着一指的纯白内衬。服饰服帖工整，垂顺肃穆。那一头原本松散的黑发，此时也在头顶束成了一个严谨的发冠。
男子垂眸而战，面上淡淡，若不是一双桃花眼过于妖媚，此时倒真要叫人怀疑，是否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来了……
“怎样，无殇哥？”我微微一笑，侧首望去，正迎上玉无殇望过赞同的目光。
“不过，话说回来。”我转过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凤旭扬说道，“啧啧啧，二愣子，想不到，你穿这道袍，还真有几分仙气……”
“就你贫。”凤旭扬听着，“扑哧”一笑。
“不过，凤儿……”凤旭扬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你把我打扮成这幅模样，不单单是为了好看吧。”
“嗯，我想……”
第九十三章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玉道长，您今个儿来得可早了。”
被唤为‘玉道长’的男子缓缓抬起眼。只见不远处，一个着了一身黑色锦袍的圆脸小太监热络地迎了上来。
他记得，玉无殇说过，这个小太监似乎叫顺福。
“顺福？”
“是。”那小太监应声，在十步开外的地方顿了顿，对着‘玉道长’便是躬身一礼。
“起吧。”
“是。”顺福得令，便乖觉起身，上前替‘玉道长’取下了披风。
“皇上呢？”‘玉道长’问，貌似不劲地环顾下四周。
这间屋子不试皇宫其他宫殿一般奢华，所见之处，大多都以木质为主，偏黑的深红木质，低沉内敛。
屋子的顶棚处，有大段的白色薄纱悠然垂下，那些薄纱随风请佛，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闪烁光芒。待人走近了，才得看清，那光芒不是其他，而是上缀其中的金丝银线。
那一针一线，栩栩如生，勾勒着龙凤呈祥的祥瑞图案。精致大气，一直蔓延至屋顶……
整间屋子不过有三、两个宫人在轻手打扫着，阳光安静地流淌其中，合着木质中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幽静得让人觉得时间也缓慢了起来一般……
“回道长，皇上此时正在午睡，这会约摸就要起身了。”顺福恭敬垂首答道。
“那我就在这外室等上片刻吧。”
‘玉道长’说着，淡淡一笑。
“是。”顺福低身一拂道。
这顺福比较是宫里的人儿，年纪轻轻，又得了这御前侍奉的差事，这乖觉到了骨子里的。方才，见者‘玉道长’看着屋的眼神里带着三分欣赏，当下便猜出他定是季喜静的人儿。
于是，顺福退下时，只留下了一名宫人侍奉茶水，其余的，都顺道一同潜了下去。
只是……
顺福站在殿外，不禁疑惑地瞧了瞧‘玉道长’。
虽说平日里这‘玉道长’也是这般俊挺模样，与人也皆是淡淡，但却不时透着一股子温润的气质。
然而，今个儿的‘玉道长’……
顺福偏了偏头想，今个儿的‘玉道长’……这要怎么说呢？
眼睛还是那眼睛，鼻子还是那鼻子……只是，今个儿的‘玉道长’只轻轻一笑，整个人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子邪魅，叫看着的人，不禁愣了愣，定了眼，迷了心神……
‘这一个人身上怎会有这般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真是怪哉怪哉……’顺福边想，边转身走远了去……
若那位屋里的‘玉道长’此时知道这顺福是这般想念，必定会由衷地大肆称赞一番：不愧是宫里的人。
只是，顺福此人年纪尚轻，稍欠些火候。
幸得此刻，但凭着他这份眼里劲和身上这份差事，若无什么大人寻畔，要在这宫里头站稳脚跟，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顺福，他之后也的确长成了一名宫里不容小事的‘大人物’，此乃后话……
话说回来，今个儿的‘玉道长’的确不是玉无殇本人，而是那被易了容的风旭扬……
玉无殇出门时为救一名孩童，冲撞了马车，受了伤，此刻无法进宫。然而，皇上的用药又耽搁不起，无奈之下，我便勋了身形与玉无殇甚是相视的凤旭扬易容进了宫。
“玉道长……”
突听得一道女声阮阮响起，不温不火，淡淡的，甚至近乎若有似无。在这安静的午后，倒也无私好突兀之感。
凤旭扬听着，不禁微微抬起了眼。
只见，眼前的女子生者一张白皙洁净的脸庞，上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两颊细腻芬润，恰当好处地透出一抹绯红。属于少女的独有的美丽，毫无保留地绽放在女子的脸上，正是恰似园林清香果，鲜艳熟美挂枝头。
“玉道长……”
许是凤旭扬盯着的眼神过于 裸，那宫人被羞得之低下头，眼见脑袋都要埋到胸口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垂着眸，又软软唤了一声。
“嗯？”凤旭扬回过神，抬起眼，对着那宫人微微一笑，示意她说下去。
“玉道长，您的茶水凉了，情允小莲帮您 换一杯吧。”
凤旭扬听着，眼角不经意地撇了手边的茶碗一眼。那茶水果然真已经凉透，杯中连一丝热气也无了……
“……你叫小莲？”凤旭扬问着，将手边的茶碗推到了小莲的手边。
小莲接过茶碗，边熟稔地换过茶水边答道：“回玉道长，奴婢是小莲。”
“小莲啊……”凤旭扬自顾自重复了一遍，预伸手接过小莲递过来的茶水，然而，也不知道是那茶水太烫手，还是那杯沿滑腻，那茶碗竟在凤旭扬要接过的瞬间，从小莲手中滑了出去，直直扑在凤旭扬的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莲见此情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凤旭扬看着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衣摆的茶水，只微微一笑道：“没事……小莲，去给我取两件干净的衣服来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莲得了令，稍事收拾了下，便躬身退下了……
………………
“奴才扣下皇上。”
龙如卿闻声，懒懒抬起了眼。
只见一名身着蓝色锦袍的公公垂首跪在地上，低眉顺眼，正是此前的那名洪公公。
“什么事？”
“禀皇上，玉道长来了，此时人正在厅外恭候圣驾。”洪公公慢声说着，尖细的声音因为下意思的压抑，而透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纤细。
龙如卿侧过脸，沉默的听着。他双眼直直注视着前方，带着些许迷惘。如此摸样，倒似是对那洪公公的话置若罔闻一般。
“洪齐……”过了好一会儿，龙如卿终于懒懒开口唤道。
“奴才在。”
一直垂首跪在地上的洪公公连忙应声，生怕慢了一会就会惹怒了眼前的君王殿下。
“听说，你之前去丞相府宣旨，和虞丞相相谈甚欢啊。”不知是听者有意，还是说者无心，‘详谈甚欢’四个字就像一根刺一样，在洪公公的耳中扎出一阵哲人的疼。
洪齐的脸一下变得惨白，连汗水也不禁从额头滴了下来。
龙如卿的眼角轻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洪齐，黑眸之中，卷着复杂的光芒。
“皇、皇上……”
“……去外厅吧。”不待洪齐解释，龙如卿便径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光影交错，那帝王的背影，迎着光，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阴影，让站在他身后的人看着，都不觉被笼罩其中……
第九十四章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洪齐，你退下吧……”
站在殿前，龙如卿微昂起头，淡淡地说道。
冰冷的阳光从头顶坠落，射得洪齐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他侧过脸，微微眯着双眼，目光所及，只是帝王孤傲绝情的下巴。
这时，洪齐却突然回想起，他刚进宫，六岁那会儿的情景……
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冰冷的太阳如同雨点般粗暴地落在地上，阵地有声，仿佛随时都能发出‘霹雳巴拉’的响声一般……
洪齐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棉衣，里里外外的几层补丁，也许就是他爹娘，留给他唯一疼爱过他的证据了……
他紧紧地跟在宫里的公公身后。进宫前，公公曾告诫过他，进了宫，不准东张西望，只管低头，跟着走。
然而，小孩子好奇的心性，又怎是能这么简单地被抑制住的？
那时的洪齐，偷偷地抬起了眼，愣愣地注视着眼前这座代表这权利、金钱和地位的宫殿……
也是，将囚禁他一生的牢笼……
刚开始，天真懵懂，不了世事的洪齐，入了皇宫这座囚笼，做了世人鄙夷的阉人，却还满心怀念着在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光。
因为单纯，以为信赖，因为一些诸如此类的美好的情感，洪齐不知道吃过多少亏，受过多少罪
貌合生离，阴谋诡计，在皇宫中是天天上演的把戏。
摔过了，通过了……
然后，洪齐才慢慢懂得了：
皇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然而，这一摔，这一长。一晃眼，就是四十几个年头过去了……
洪齐想着，不禁眨了眨眼，敛下双眸说道：
“奴才遵命……”
他恭敬地垂首行完礼，便躬身退下了。
原地，顿时只剩下了龙如卿一人……
这宫里，最要不得的是什么？
是情。
越真，越单纯的感情，就越要不得……
玲珑阁……
洪齐回过头望去，那三个金边的大字，就这么直直撞进了他的眸中。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晋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莳破月锁玲珑……
这个宫里头，也许没有人会忘记那个女子吧……
但是，又有谁，能够记起？
洪齐想着，不再多看，转身便垂眸走出了园中……
“洪公公。”洪齐正走着，突听背后传来一身轻唤，转头看去，却是一个手捧着衣物的圆脸小太监。
“顺福？”洪齐轻声唤道。
“是。”
顺福应声，对着洪齐恭敬地行了个礼。
洪齐看着，只淡淡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
“你这是要去哪里？”洪齐问着，目光在顺福手上的衣物上略停了停。
“回公公的话，此前，玉道长不慎洒了水，脏了衣裳，奴才现在是奉命去给道长送替换的衣服去的。”顺福乖顺地答道。
洪齐听着，略一额首道：“皇上现在在玲珑阁，你去的时候，莫要饶了圣驾。”
“多谢公公提点。”顺福说罢，对着洪齐微一屈膝，作了个礼。
“莫耽搁了，去吧。”
洪齐看了顺福一眼，也不多言，便转身离开了……
………………
此时。玲珑阁中。
“玉道长……”
龙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