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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梦中月下by子木言寺-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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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到了戌时三刻,房门突然有响动,我抬头去看,推门而入的人,意是晨轩。
一瞬间,我飞快地垂下眸子,躲闪着不去看他。
“不是说好戌时在司晓那里见吗?”他什么也没察觉,走到我身边,蹲下,仰头看着我,“不舒服吗?”
我慢慢地摇摇头。
“没事就好。”他伸手爱昵地摸一摸我的脸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我。
我小声问:“是什么?”
“无神散。我走之后,每日加在郑熙的饮食里,不需加太多,但是不要中断。”
无神散并不是毒药,但会慢慢抽去人的精华,让人的身体变得外强中干,连续服用月余,就会导致成日昏迷不醒。
我怔怔地看着油纸包,想起赵苒若的话,脑中忽然闪现了几个词——工具、任务、奖励,放在一起,端的让人难以接受。是以我伸手接过的时候,动作有些犹豫。
“怎么了?”他发觉了我的异常,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浅儿,怎么了?有谁欺负你吗?”
我不想告诉他,因为如果事实真如苒若所说,那我戳穿只会让自己更狼狈难堪,而如果晨轩对我是真心,那我对他的怀疑一定会让他失望。
我本不想告诉他的,可看着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甘,话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了:“是不是苒若才是你的心上人,你只是利用我去接近郑熙?”
他的双眸蓦然一暗,语气瞬间降至冰点:“你说什么?”
我吃不准他的反应,有些害怕,不知所措地把话说完,“方才苒若来找我,把你昨晚对她说的话告诉了我。”眼见晨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又不敢把话说满,吞吞吐吐地,“我……我就这么一问,不管实情是什么,我都希望你告诉我……”
他猛地站起来,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铁青着脸回头,像是第一次看清我似的,冷冷地道:“随便一个人随便说两句话就可以让你怀疑我?”
我惶惶地起身,想朝他走过去却又不敢,“我……我只是……”
“还是郑熙对你太好了,以至于让我相形见绌了,是不是?”
我委屈道:“我没有……”
他垂眸盯着地板,像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许久,重又抬头凝视着我说:“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说罢,径直走向前,例行公事般吻一下我的额头,淡漠地道:“我走了,你多加小心。”
“哥……”他……要走了?
“我不在也好,你自己想清楚了,等我回来后,给我个答复。至于那个药下不下,随你吧。”
我恳求地唤道:“哥哥……”
他却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碰的一声,门被关上,我如梦初醒地追到院子里,可哪儿还见得着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个地步的,我只知道,他真的生气了;我只知道,他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只知道,这会是他出征之前我们最后的对话。
他要走了,而我们,就这样吗?
剑穗安静地躺在檀香木的盒子中,黯淡了一层光泽。
都是我……我的一念之差……都是我不好……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我回头,见是魏长虞。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劈头就是一句:“我说小祖宗,你没事瞎折腾什么呀?”
我咬唇看着他。
“你压根儿就不知道小轩轩为了你做了多少牺牲,你竟还这样怀疑他,太不懂事了,是个人都会觉得心寒。”
我低着头,心里一团乱麻。
“别愣着了,”长虞说,“快点去追他,他应该是回扶风居去了。” 



   第二十八盏   误解(二)
我一路疾驰,最后在扶风居的门口追上了晨轩。
怯怯地唤了声“哥哥”,他的脚步却只顿了一顿,就头也不回地进去了,一点儿也没有要搭理我的样子,我嘟着嘴,委委屈屈地跟在他身后,他行我也行,他停我也停,总是隔着三两步的距离,不敢靠更近,却也绝不放弃。
我心想,晨轩要是真的在乎我,肯定会心软的。
走到他屋前院落的时候,他冷不丁地转身面对我,我差点儿就没刹住脚步。
相对僵持着,他清冷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声音淡得没有起伏,“怎么,我转身,你为何不转?”
我小声嘀咕道:“我一转身,你不就走了嘛……”
他又不说话了,只不温不火地把我瞧着,我抿抿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踮脚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僵了僵。
我凑近他的耳边,温声软语地讨好说:“哥,我知道错了嘛,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仍是沉默。我执拗地抱着他,心里默默想,他为何还不心软呢?以前这招都挺管用的呀……
看来他真的生气了,楚洛婉啊楚洛婉,你这可真是祸从口出!
我心里渐渐打起了退堂鼓,慢慢地松开双臂,不知所措地低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此去万事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做好的剑穗藏在衣袖里,不敢拿出来。
正准备转身走,忽然听得晨轩气咻咻地道:“这样就算道完歉了?你就这点诚意?”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明白过来,他终于是心软了,继而大喜,张开双臂欢腾地再次抱住他,语不矜持地道:“你要我抱多久我就抱多久!”
幸福地把头埋在他的颈宫窝里,满脸都是笑,撒娇道:“哥哥,你抱抱我嘛,”顿了顿,又大言不惭地补充说:“仲夏之夜也很冷的。”
温热的大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背上,似乎还是在赌气般不肯紧拥,然而不过片刻,他的双臂终于收紧,又责怪一般地收得那样紧,紧得我几乎都要难以呼吸了。
但心田被暖意填得满满的,我乘胜追击道:“哥哥,我知错了,不要生我气了。”
“不说了。”他轻声道:“不说了,丫头。”
他松开怀抱,大手抚上我的脸庞,拇指的指腹摩挲着光洁的皮肤,而后用另一只手牵起我,慢悠悠地朝屋子里走去。
我乖乖地跟着,任他牵着到床边,他坐下,又抱着我坐在他腿上。
安静了半晌,我开口嗔怪道:“你欺负我!”
他的眼角蔓延开一抹淡笑,“我欺负你?”
“嗯!”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委屈道:“你凶我,不搭理我,还把我一个人扔在永安宫里头!”
他镇定自若地反问:“是啊,为什么呢?”
我张一张嘴,发现被他轻而易举地反击了,遂不甘地说:“你同赵苒若花前月下,对影成双,你还同她说那些与对我说过的一模一样的甜言蜜语,明明应是你解释,凭什么你还怪我不相信你?”
“你扪心自问,”他沉声道:“我对你与我对她,可是一样的?对谁做戏,你瞧不出吗?”
我辩驳不能,别别扭扭地扭开视线。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亲吻我的发丝,“浅儿,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坚强,我的心也是会痛的。”
他这么一说,我的眼眶蓦然就湿润了,抬手擦了擦,点点头,继而扬起一个笑脸:“我给你做了一样东西。”
“是么,是什么?”
我得意一笑,把手伸进宽大的衣袖中摸索,却没有找到,脸色不由大变,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没了……”
立马站起身,把两边的袖子都抖了抖,依旧不见剑穗的踪影。
“到底是什么?”
“我给你编了一个剑穗,”我仰头看着他,“想着让你配在剑上的。”
晨轩听了,神情变得柔和,见我这么急,遂拉了我的手,“别慌,仔细想想有没有带出永安宫?”
“一定是带出来了的。”我细细回想了一回,临出门前,匆匆折回宫里拿了剑穗,往衣袖中一塞,就心急火燎地一路狂奔到扶风居。
“应是我跑得太急,掉在来这儿的路上了!一定是的!”
低呼了一句,我即刻就要出去寻找。晨轩拉住我,说:“天太黑了,等日出后,我们再去找吧!”
“不行。”我断然拒绝,“我在剑穗上绣了‘平安’二字,若是丢了,那……”那就太不吉利了,我没有 敢把话说完。
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
晨轩拗不过我,只好陪我出门。沿着来时的路仔细地寻找,晨轩说的对,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我强自睁大眼睛,没过一会儿,眼睛就酸涩无比。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我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给找着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拂去朱红色剑穗上沾染的些许灰尘和泥土,转身笑盈盈地递给晨轩。
吉祥如意结、汉白玉佩、锦线流苏,材料质地都是上好的,只是我做工不佳,做出来的剑穗,模样只能用“凑合”两个字形容。
我扁扁嘴,不好意思地说:“不许嫌弃它。”
剑穗握在晨轩玉葱般纤细的手指间,他怔怔地垂眸看着,眼底波光动容。
“怎么会,”他低声道:“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蓦然想起,他送过我羽萱花,送过我桃枝,而这剑穗,却好像是我头一次送他的带着些许情定终生意味的东西。
晨轩拭去我额上渗出的细汗,而后轻轻地将我拢入怀中,“丫头,我很喜欢。”
折腾了半宿,我已是累极了,回到扶风居,晨轩哄我入睡,丑时二刻我醒来时,他依然睁着眼,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我睁眼,柔柔地冲我一笑,宠溺地伸手拂去落在我脸上的发丝。
我懒懒地问:“怎地心情这么好?”
他淡笑着答道:“你知不知道,你常在梦中唤我?”
“啊?”我的脸一红,抵赖道:“哪有……”
他笑意更浓,又道:“你知不知道,我特别喜欢看你羞红脸的样子!”
“楚、晨、轩!”我凶巴巴地捶他一拳,“你真讨人厌!”
“哎哟,丫头,你轻点儿!”他捂着心口,夸张地叫疼。
我瞪他一眼,却看到他眼下淡淡一层疲惫的青色,讶异道:“你没睡吗?”
他摇摇头。
“为什么呀?”我抬手摸摸他的脸,责怪道:“要出征了,都不好好养精蓄锐。”
他的手掌覆住我的手,耸耸肩,“此去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就想多看你一会儿。”
我心底一阵酸涩,面上却故作轻松,“早说嘛,我让宫里的画师给我画一张像给你带着,让你天天看,看你厌不厌。”
“看一辈子也不会厌。”他嘴角微微上扬,又道:“好主意,不如现在让我画一幅?”
“都什么时辰了?”我看看外面的天色,“是不是快要集结了?”
“还有大半个时辰,能画多少便多少吧!”
他起身,将我打横抱到外屋的美人榻上,我对着一面铜镜理了理仪容,然后找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
那厢晨轩摆好画纸,飞快地动起笔来,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眉眼弯弯,眼波柔情似水。我总觉得,他每次看我,都只是因为他想看我而已,而不是为了作画参照。就好像,哪怕我不坐在这里,他也能将我凭空画出在纸上。
时间溜得飞快,晨轩刚完成临摹,还没来得及上色,窗外便已经有稀稀落落的阳光洒了进来。寅时到了。
晨轩叹口气,“看来只能等我到了益州后,再寻时间完成了。”

我从榻上下来,走过去看自己的画像,纵然是黑白的,也已经栩栩如生,那双灵动的眸子,笑意盎然。
晨轩在画的右下方题了一行小字:“吾妹,楚洛婉。”等墨迹干后,找一卷轴,把画纸包在里头,小心地卷起来,最后将卷轴塞进随身的包袱中。
时间,也走到头了。
他叫我先行回宫。
走到扶风居的门口时,我回头,院中槐树若干株,树冠亭亭如盖,花期将至,朵朵含苞待放,晨轩负手立在其中一棵下,黑发自发冠中倾泻而下,缀着碎玉的事发长缨飘于身后。万千世界,在他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对他的心,从未像此刻一般眷眷不可释然。
待君归来时,共饮长生酒。


梦中月下  第二十九盏  布药
寅时二刻。
玄武军、青龙军集结完毕。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立于城墙之下,旗杆高举、旌旗蔽空,大大的“庆”字招展,迎风飘摇。
镇南大将军楚晨轩、副将军秦松及诸统领皆一身戎衣,策马立于队伍之前。郑熙亲自为军饯行,酒祭天地,十二万人同时单膝下跪,盔甲声阵阵,口中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无一人不豪情万丈。一时间,声响震撼,山河动摇。
十二万兵马将会兵分两路,四万声势浩荡地向扬州进军,支援南王;另外八万则将悄无声息地绕道益州,直取交州之都苍梧。
至少,郑熙以及朝中诸臣,都认为如此。
晨轩离京后,我每日的生活变得十分规律。早晨,重拾丢在一边许久的碧落剑,因为心里想着,既然晨轩在外征战,我也得做些什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晌午,与郑熙一同用膳。下午,陪郑熙在御书房批折子,或是与他谈天说地。晚上,若无他事,依旧是与郑熙一同用膳,入夜,则偷梁换柱让翦童侍寝。
我宿在永安正宫边上的汲古斋里,合眼默想着晨轩,慢慢进入梦乡。如此,似梦非梦的时候,他的笑颜便总会如一道明晃晃的日光,勘破床帐上重重的繁花叠影,照耀在我面前。
只有当他真的不在身边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地想念。
我每日都吩咐小厨房做一些各色的小点心,拿去御书房给郑熙用,起先的三天,食物中并没有放晨轩给我的无神散。等到第四天,想必无论是郑熙还是沈福还是别的什么宫里的人,都已经对我送吃的习以为常,我这才准备着手加点别的“料”。
提着朱红木漆的八角盒,我借道御花园到朝阳殿去。途经一座假山时,迅疾地躲到山后,瞥一眼四下无人,便将八角盒放在地上,揭开盒盖,又从怀中掏出油纸包,打开,入眼的白色粉末堆成小山丘状。
头一次,少加一些吧,循序渐进为好。
正要动手,忽而听得假山后有动静,我目光一凛,飞快地将无神散重新包好塞进怀中,然后起身,背部紧贴假山站着,仔细地聆听来者何人。
风色应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所以我并不太怵。
脚步更近 。我先是隐隐约约听出了魏长虞的声音。
“……楚将军担心传信会被截获,是以打算进入益州后再传军报回京。”
“朕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不会听信那些风言风语的。”
另一个人,原来是郑熙。
“皇上英明。”
风言风语?
我皱了皱眉,应是指那些说晨轩是靠裙带关系才当上了左丞相与镇南大将军的闲话碎语。哼,等晨轩带军回京的时候,要你们好看。
我暗自挤兑了那些人一番,就听到郑熙和长虞在假山的另一头停下了脚步。
长虞问:“皇上召微臣一人来此,是有何吩咐?”
郑熙叹口气,答曰:“晨轩此次出征,要带兵深入益州,益州毗邻荒之地,军道险恶,再加上直取苍梧也绝非易事。长虞,朕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你无比要做好。”
长虞恭敬道:“皇上请讲。”
“婉贵妃……”乍听到郑熙提及了我的名讳,不由得一阵惊讶,又听他道:“她近来已连遭几次家变,亲人病逝的病逝,流放的流放,所剩无几。朕知道,她心里是万分难受的,却还要强装着笑脸陪伴朕。朕,实在不忍叫她再受到伤害。”
长虞:“皇上的意思是……”
郑熙终于切入正题:“倘若……朕只是说倘若。倘若晨轩遭遇不测,朕要你封锁阖宫上下的消息,千万不要让婉贵妃知晓,以免她悲伤过度,伤了身子。”
我心中一颤。封锁阖宫上下的消息,是多么费人费力的事儿,郑熙,竟要为我做这些?
长虞沉声道:“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皇上。”
“能瞒得一时,便瞒一时。”郑熙深叹,“往日朕没能履行诺言,让婉贵妃长安、无忧,但今后,朕一定会做到。”
长虞顿了顿,才道:“是,微臣遵命。”
“你且退下吧。朕该去朝阳殿了,算算时间,婉贵妃也快到了。”
“是。”
接着便是朝着两个不同方向去的脚步声。其他侍卫们与沈公公应在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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