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月下by子木言寺-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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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着说着便有些忘乎所以了,说到这儿才发觉说到了敏感之处,因而猛地断了话头。晨轩却替我把话说完:“毕竟是蒋誊将军唯一的后代?”
我抿着嘴,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像没事人一般地说,“蒋誊是云扬手下第一爱军,他的后人,你自然多关心一些。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
总觉得他的话里,什么地方听着很别扭。还没来得及想通,他已轻放下手中碗筷。我忙问:“你……不吃了?”
“嗯。一下午都在比武,有些累了。”他起身,走到攸儿身边看了看,又回头对我道:“今夜你带着攸儿住在沧浩宫吧,我在天熹殿宿一晚即可。”
晨轩他……不与我住在起吗?
我问:“为、为什么?”
他叹口气,走到我身旁蹲下,仰头对我说:“我不愿意住在你和他生活过的地方,浅儿,我的心胸……不是那么宽广的。”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非但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在一瞬间,我觉得他在我面前时,不再有那种伴随了我们一整天的疏离感,一瞬间,心里不再空落落了,动容道:“那我可以与哥哥一起住在天熹殿啊。”
他笑了,欢愉的笑容弥漫到眼角,十分好看,“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他拉起我的手,起身在我颊上印下一吻,“早些休息,明天见。”
我努努嘴,他还是坚持走了。但我突然不再觉得孤寂——心结解开了,比什么都重要。
※※※
沧浩宫的侍女还是原来的那几个。睡前,她们服侍我沐浴,都是笑容满面的。我不禁问:“怎么这么高兴?”
小衫又住水中撒了一些花瓣,答道:“王后……呃……不,公主回来,我们当然高兴了。”
朱儿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奴婢们是伺候人的,公主您不在的时候,我们整日里闲得慌,只能把沧浩宫和天熹殿一遍遍地打扫。”
我合眼靠在浴桶边上,含笑轻轻道:“辛苦你们了。我今日一瞧,沧浩宫果然一尘不染,连架子上那些东西都没怎么变。”
小衫道:“理王殿下走前,曾嘱咐奴婢们什么都不要动,让它们保持原样。所以奴婢们也就只敢把积灰擦去些,万万不敢挪动一丝一毫,更不用说床上和柜子里的东西了,连碰都没有碰过。”
我觉得有些奇怪,睁开眼问:“他什么时候对你们说的这个?”
“就是……”小衫了想了想,道,“就是玄武军围城的那天早上。”
围城那天,他应是一心想着战事啊,为什么平白无故说这个话?
我追问:“云扬还说了什么吗?”
“咯……”小衫思索片刻,“也没什么,哦,对,殿下说‘等王后回来,本王希望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等王后回来?
我明明一直都在他身边,只不过住在了天熹殿。而且当时,也是他执意要与我分房的。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一时说不上来。只是一下子没了沐浴的欲望,简单地冲洗一番就换上寝衣,准备休息了。
坐到床上,小衫她们替我放下帷帐,留了一盏蜡烛,就退出了房间。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心里唏嘘着物是人非。身下的大红云丝锦被,用金银丝线绣着戏水鸳鸯的图样,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我忽然发观,我已记不得最后一次与云扬在这里过夜是什么时候了。只依稀觉得,此刻我的身前,应有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盘腿与我相对而坐。两个人手拉着手,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最后他会俯身过来,就这样吻到一块儿去。
想着想着,我竟抬手抚上唇,那里似乎,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叹了一口气,这小小一方天地,却是充满回忆的地方,甜的、蜜的、相拥的、相属的。细细数来,也许他拥有我的时间,甚至比晨轩更长吧。
也难怪晨轩不愿来此。就是我,纵然决心要忘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我懒得把被子展开,随意地躺倒下去,头触到枕头时,听到一阵摩擦的声响,觉得奇怪,就又爬起来,拿起枕头,摸了摸,发观—一枕头里藏着纸!
我突然开了窍,立马用手撕开包裹在外的红布——我就知道,云扬不会无缘无故让侍女们不要动屋子里的东西。红布扯开,底下露出信封的一角——原来,他是留了封信给我!
急急忙忙拆开:
“婉婉:
展信安。
不知你何时会看到这封信,但我希望当你看到的时候,一切都好,也希望你已经回到心之所向的地方。
我不想你记恨晨轩,我的死与他无关。大抵你也能看出来,我并非不能战,只是不想再战。从当年起兵到今日敌军兵临城下,我已无颜面对容国父老,更不愿以千千万万将士们的性命为代价四处逃窜、苟且愉生,且还将你桎梏在身边。不如效仿楚霸王,了结自己。这是我的选择。
我从未想过你会在恢复记忆之后选择留在我身边。谢谢你,能陪我到最后。
两年的情谊,历历在目。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我知道你爱我,却也明白你最爱的是他,无论你承认与否。你曾经说,年少时的心上人当不得真,就算曾属意于他,也绝无爱我那样。可那个人,是楚晨轩。他不是你在豆蔻年华一见倾心的普通男子,而是不顾禁忌、经历大风大浪之后勇敢去爱的恋人。你为他可以连性命、贞洁都不要,甚至愿意与天下人为敌。在我还未爱上你的时候便知道,无人、无人可以超越楚晨轩在你心中的地位。爱上你之后,叫我如何不嫉妒,如何不介怀。
所以我与晨轩之战,从我决心娶你那天起就已注定。我与他,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留下的那个才可照顾你一生。若是他死,就算你与我在一起,也不是真的快乐;而倘若我死,你尚可以回到他身边,他能让你幸福。而我自私的奢望不过是,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你会想起我,知道天上那仅存的几颗星星是我守护你的化身,我便知足。
与你在一起不过两年,却是我这一生最光辉的日子。我们相爱过,我便死而无憾。
照顾好攸儿。
四月初七夜。
慕容云扬绝笔”
慕容云扬……绝笔。
绝笔。
胸口一阵窒闷。
云扬,原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己经打算好赴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以这样决绝的方式?你一死了之,一了百了,留下我念你想你,为你伤为你病为你流泪。你爱我,可是在我的感情上,却偏偏一点也不懂我。你可知你的死,哪怕只有一丝是因为我,那样,就算我在晨轩身边是幸福的,却也永远、永远无法完整。
※※※
我捧着这一封信入睡。醒来时已是晨曦初出,我 的身体蜷缩着御寒,信纸则依旧贴在心口上。
坐起上半身,呆坐片刻,突然想到了晨轩。不知怎地,就想立马见到他。
沈漱完,换上家常的衣服,去天熹殿找他,他竟不在。
略有些迷茫地走出沧浩宫,迎面碰上了方伯。他看到我似是很诧异:“公主,您怎么还在这儿,您不走吗?”
“走?”听了他的话,我比他更诧异,“去哪儿?”
方伯疑惑道:“老臣方才看见玄王殿下带着蒋容和随行侍卫住王宫门口的方向去了,像是要出发离开的样子,便以为您也应该在那里……”
“什么?”
我大惊,出发?去哪儿?晨轩为什么没有与我说起过?
难道……
我当即撇下方丞相,一路抄近道枉奔至宫守门口,将将赶上了他们一行人。果然,个个整装待发,马匹精神抖擞!
“楚晨轩——!”我气喘吁吁地喊道。
带头的那人勒马转身,接着御马朝我走来。
不待他到跟前,我质问道:“为什么扔下我自己走了!”
“我想让你在苍梧待一段时间,”他下马,对我解释说:“把身体养好,还能与攸儿在一起,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可是,”我无奈道,“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要走呢?”
“长安一战迫在眉睫,这样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你要去长安?”
“对,亲自督战。”
“那,”我咬了咬下嘴唇,下决心道,“我同你一起去!”
他有些吃惊,“你……?”
“你等一会儿,”我说,“我回去换件衣裳,带些东西就好。”我殷切地看着他,就怕他拒绝。天涯海角,我只是不想离开他!……我只有他。
半晌,他应道:“那好。”
我遂喜笑颜开,“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刚转身,他在后面唤道:“丫头!”
我回头.“怎么?”
不料他竟说:“等我从长安回来,你嫁给我,好吗?”
我顿时怔住:“什、什么?”
“我知道他们三个都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他若有所思,“所以,我算是第一个向你求亲的,是吗?”
我讷讷地点点头 “是……”
“那么,你答应吗?”
一股狂喜冲上心头,我扑进他的怀里,拼命他点头,又哭又笑。
“好了,快去收拾吧。”晨轩淡淡笑着,“对了,黄泉剑我落在天熹殿了,你正好替我一并拿来。”
“嗯!”我抬头看着他,蓦然从心底涌上一股甜蜜,遂踮起脚吻在他嘴角,然后笑着转身跑开。
一路上飞奔着,迎面吹来的凉风无法缓解我的面红耳赤。
他说,丫头,等我从长安回来,你嫁给我,好吗?
“嫁给我,好吗?”
好,怎么不好!一千个好一万个好!我从十八岁的生辰盼到今日,虽然我们之间早巳不需要成婚的仪式,但你可知,你说出来,我有多么高兴!你敢娶,我便敢嫁,随天下人怎么评价,讥笑也好,辱骂也罢,我不管了,再不管了!
换衣服的时候,我一个没忍住,把头埋在云被中,欢天喜地地大声嚷起来,掩不住满心满腹的喜悦,好像己经身在云端,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收抬好东西,拿上黄泉剑,唤来乳母,将攸儿交托给她。对攸儿虽有满心不舍,但晨轩若能打下长安,一统天下就指日可待了!到那时,就可以接攸儿来与我们长久地团聚。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就转身再次赶去宫门。
一步步走近宫门,就好像一步步走近他。晨轩,我终于可以,以你的妻子的身份,站在你身边,面对一切。
脸上一直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终于抵达宫门。
笑容僵在脸上。
方才的一队人马,一个都不见了。没有随行侍卫,没有蒋容,没有晨轩!
第十三盏 盗剑(一)
方才的一队人马,一个都不见了。没有随行侍卫,没有蒋容,没有晨轩!只有之前尾随我而来的方伯,还站在原处。他望着远方,似是在深思。
我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他面前,问道:“哥哥人呢?”
方伯深深地看着我,答道:“玄王殿下……走了。”
“走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丢下我,他刚刚还说要娶我!
转念又一想,楚洛惋,你太大意了!你深陷在苍梧带来的各种情感中,以至于都失去了觉察和判断的能力!
一个个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在眼前闪过……
譬如昨夜,他为何一定要与我分开住?原来竟是为了早晨可以悄悄地溜走!譬如,他方才说,他将黄泉剑落在了天熹殿,可他是剑客,应是剑不离身的,怎会忘记?还有,他说,“等我从长安回来”,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所以,自始至终,他从来就没有打算带我去长安!不过是想办法支走我,然后他自己离开!
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我抬头看向方伯,连声道:“你一直都在这儿,他方才可有说什么,做什么?”
“这……”
“你快说啊!”
方伯垂头,为难道,“玄王要臣保密。”
我用力地盯着他,突然在他的衣襟处发现露出的一张黄褐色信纸的一角。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来。方伯慌道:“公主……!”
我不理他,兀自翻开来看,原来是一封军报。我从头读到尾,面色逐渐变得煞白,连持着信纸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抬头,不敢置信地说:“白帝联手羌胡部落,五万大军压境,要与晨轩长安一战?”
为了迷惑大哥,晨璇在官渡那里留了许多玄武军,都还没有撤去长安。本想一鼓作气凭借少量骑兵的迅猛拿下长安的,谁知大哥竟做了两手准备,此番让羌胡人横插一脚,将晨轩置于寡不敌众的险境!
可恶!
“怎么办……我不能让他独自赶险,”我喃喃道,“不行,我要去长安!”
“公主不可!”方伯拦住我,“玄王殿下就是不想让您冒险,才千方百计让您留在这里。”
这句话说痛了我的心。楚晨轩啊楚晨轩,你竟与云扬一样,爱着我,却在我的感情上,一点也不懂我。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吗?你可知,对我来说,独活在世上,比与你死在一起要煎熬千百倍!
方伯拦着我道:“玄王殿下命令老臣阻止公主前往长安,公主不要让老臣为难啊!”
我不管不顾地说:“死我也要与他死在一块儿!”
拉扯间,我不慎将方伯推倒在地,慌忙将手中东西扔在地上,蹲身去扶他。
“抱歉,方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心急了。方伯,你没事吧?”
“没事。”方伯摇着手,但他年纪大了,这么一摔,愣是在地上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他侧过头去,目光恰巧落在黄泉剑上,神色突然变了,竟磕磕巴巴地说:“这、这是黄泉剑?”
“是啊。”我将剑取来递给他,“我在苍梧时,身边一直带着它。有何不妥吗?”
方伯表情愕然,“老臣一直以为您只是佩了一把好剑,若不是方才看到这‘黄泉’二字,老臣绝不会想到,这竟然就是消失已久的……”
他看着黄泉剑的眼神,竟是万分的敬仰,半晌,他问我:“公主可知,那碧落剑现在何出?”
我答道:“不瞒方伯,其实那碧落剑才是最初我师傅赐予我的佩剑,可当年逃离万阙宫的时候被我落在了那里。后来哥哥找到了黄泉剑,就送给我了。”
“碧落、黄泉二剑,竟同时出现在江湖上?公主,你可知,这碧落黄泉剑背后的秘密?”难得见到方伯如此激动。且我很诧异,方伯这样的朝廷大臣,竟也知晓江湖上的事?
我点点头:“嗯,略知一二。听说双剑合璧,便能天下无敌。”
方伯目光幽长,继续问:“这不过是两柄剑,如何天下无敌?”
“我……我不知。其实我也不是很相信,大抵只是传说吧。”
不料方伯缕一缕胡子,长声叹道“非也!”
我惊道:“什么?你是说,竟……竟是真的?”
方伯缓缓道:“助你天下无敌的,自然不是这两柄剑,而是这两柄剑合璧之后,可以召唤出一支十万人的训练有素的秘密大军!”
“十万?!”我失声惊呼,“方伯,此话当真?!”
“句句是真,这是老臣的祖父亲口告诉臣的,他曾是第三代大军中的一员。这件事本不能与大军之外的人说,但祖父当时想让臣加入第四代大军,因此告诉了老臣。只因老臣当时要报理王殿下先父的知遇之恩,这才没有答应,留在了交州。”
十万……十万大军!
我的神识已经全部萦绕在这个数字上了。有了这十万大军,晨轩不但可以轻易攻下长安,横扫大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必须,必须要得到!
“所以……”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所以江湖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而当世,所有接触过这两把剑的人,除了我,现在也没有别人知晓。”
没有人知道,便没有竞争。
我蓦然站起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拿回碧落剑,交给晨选,召唤出那十万大军,然后踏平大商!
喜悦与豪迈冲上心头,我转头对方伯道:“方伯,多谢您!”上前一步,又道:“方伯,我有个不情之请。”
“公主,您说。”
我一字一句道:“我要您以对容国的忠诚、以您方氏一族的性命起誓,此事,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
方伯被我弄迷糊了,但还是依言起誓,然后道:“公主,你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