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将军二三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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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浩然见帐门口站着的李幼橙,唤了声,“和安公主!”
李幼橙点点头,她起得晚了,李青霜比她起得更晚,她们二人都未参加这日的围猎,这一营中,也只剩她们这帐还有人在。
李幼橙很是惭愧,于是对着早已整齐成一列恭候的二名羽林郎和二名期门郎道,“你们四人稍后片刻,待本宫用完早膳便出发。”
四人齐声应了“是。”
李青霜此时也出了帐,见到牧浩然,脸上有些歉然,她在皇帝眼中,真的什么分量都没有了,连围猎之时近身都没有她的份,她想要上前与皇帝说句话,皇帝却连眼神也未向她这边飘过,她也实在是拉不下脸的。
此时小奴身边的猎犬却狂躁起来,小奴还跪在地上,来不及安抚猎犬,眼见拾猎犬即要狠扑向李青霜,最靠近拾猎犬的一名羽林郎一声吼喝,牧浩然口中紧接着发出一连串有如歌曲般的低沉安抚,紧着迅速走近,轻抚其中灰色拾猎犬颈项上一圈波浪细纹软毛,灰色的拾猎犬渐渐安静下来,而黑色拾猎犬却是被刚刚吼叫出声的羽林郎强行抱着脖子,也照着牧浩然的样子轻抚着它的脖子,再加上牧浩然口中轻抚之声不止,黑色拾猎犬也安静下来。
李青霜一阵胆颤,双腿发软,面色铁青,直指跪地小奴,冷喝,“你说,是谁想谋害本宫?”两只畜生想要攻击的人是她,她可不会愚蠢地认为两只畜生天生便对她有敌意。
李幼橙也心有
余悸,她和李青霜数步之距,她是清楚见到两只猎犬狂扑而来,而且是子牙咧嘴,凶相毕露。见着跪地侍犬小奴跪地哆嗦不止,李幼橙沉声斥问,“还不说话?”
侍犬小奴不住的磕头,“小奴不知,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小奴声音极其难听,如利刃刮过硬石,听闻之人,身上疙瘩立起,心下也碜然。
牧浩然剑眉皱起,“好了,你别说话。”
侍犬小奴息了声,连连点头磕地,可还是止不住瘦弱身子的轻颤
“我问你,若是你便点头,不是你便摇头。”
“这两只猎犬是你驯养的?”
小奴摇头。
“是多犬?”
小奴点头。
“你家大人送猎犬给和安公主,不是康平公主?”
小奴点头。
李青霜脸上寒霜去了些。确实,她是临时决定与李幼橙同帐,要害她之人除非有神机,算好送猎犬给李幼橙时,她刚好也在场。而且,她自己都是临时起意走出营帐的。她和李幼橙关系闹了僵,若不是牧浩然,她是决计不会出来的,若果真有人要害她,那此人便是连牧浩然也算计了进去,牧浩然自然不会害她,除非那人是神仙,否则还真的难找到这样一个要害她之人。再者,她已经不是以前风风光光的三公主了!谁又会想害她呢?
李青霜脸色缓了缓,“为何那两只畜生见了本宫便扑将过来?”
牧浩然接着问,“平时这两只拾猎犬可有发狂?”
小奴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李幼橙眉头紧拧,“本宫要你说话,既然这两只拾猎犬平时发过狂,为何送到本宫这里来?”
小奴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两只猎犬,皇上赞誉过最为灵敏矫健,也是皇上亲口指定的给五公主狩猎之用。”
李青霜还不满意,“为何只对本宫发狂?”
小奴唯唯诺诺,不知道能不能说话,李青霜不耐烦冷言,“开口。”
小奴哆嗦了一下,期期艾艾地开口,“两犬争夺□的母犬时,便,便是,这般发狂。”
这是把她李青霜当作母犬了,李青霜面罩寒冰,“简直胡扯!你们两个,把这小仆拖下去乱杖打死!”李青霜却是命令起其中的两名羽林郎。
小奴低头啜泣不断,磕头不止,“小奴句句属实。还请三公主明察。”
李幼橙心中一惊,这小仆,说了明眼人都知道的谎话还一脸理所当然,简直是纯然要侮辱李青霜!
李幼橙亲眼见到两只拾猎犬的凶相,拾猎犬是温驯灵敏的犬种,即使遇到争夺配偶时,也
自然是讨好配偶,万万不会露出呲牙低吼的凶相。
难道,真的有人想要害李青霜?或是害她?而李青霜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两只猎犬错认?
李幼橙及时阻止道,“三皇姐,待我问明再由三皇姐处置,三皇姐看如何?”侮辱帝女,这小奴是自寻死路!就算是她三皇姐不在意,她也不会让这小仆好过。
李青霜斜睨了李幼橙一眼,“你且问。”
李幼橙思虑片刻,征询李青霜的意见,“不如我留下一名期门郎将小奴看起来,待我狩猎归来再问?”
李青霜点头,要是狩猎未有收获,便成了笑料了,既然皇帝如此看重此事,李幼橙自然也不能敷衍。
李幼橙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带上两只猎犬,既然是他父皇指定给她的,她万万没有撩着不用的道理。
牧浩然看了看李幼橙,有些忧心,“和安公主,那两只猎犬不知何时又发狂,不如由我伴和安公主狩猎如何?”
李幼橙瞥了李青霜一眼,李青霜面上一片落寞和难堪,李幼橙垂下眸,“也好。”
她三皇姐执迷不悟,她这也算帮她了。李幼橙不怎么诚心地君子一番。
不过她并不否认她享受着报复的快感。
她三皇姐痴心错付,甚至因为牧浩然而侮辱楚正行。牧浩然,哪里及得上她情郎的万分之一?
牧浩然想要名,想要利,三皇姐给不了他,她,平治帝姬,却有这个能力,也能让她三皇姐睁大眼睛看看,牧浩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点都不否认,她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行猎途中,两只拾猎犬甚为温顺,羽林郎和期门郎已经完全可以驾驭,甚至连景烟都知道如何与两只猎犬打交道,李幼橙便以拾猎犬温驯为由辞了牧浩然的伴猎,牧浩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沿途返回。
李幼橙心中一直想着刚刚那个侍犬小仆之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狩猎的兴致减了大半,只猎了两只野兔,一只灰狐,便着急赶回。
将至安营点,雪地边上灌木矮丛中,一瘦小身影突地飞将滚爬出来,李幼橙心中一凛,身边伴猎的武卫攻势还未起,那人影就出了声,“公主留情。”声音极其刺耳,却是早些时候的由期门郎看管的侍犬小仆。
武卫仍然戒备着等待李幼橙下令,“将人抓回去。”私自逃跑,这小仆胆子还真大呀!
其中一个羽林郎正要动手,那小仆却是撕心裂肺地泣吼起来,“五公主,我是红袖!”说完,便扯下扁沿小帽,小仆头发暗黄干枯,长度当属女子的无疑,只是这声音?这容颜?
李幼橙怒斥,“什么红袖?与本宫何干?”
那小仆抬起泪迹斑斑的脸,脸上半面火痕无所遁形,可怖异常,红肉翻滚,令人见之作呕,李幼橙从另外半面完好的脸上隐约辨识出昔日名震西京的挽泪阁当红花魁的绝代芳华,不过仍然不敢大意,只将信将疑地审视。
红袖困难地开着口,“水天一色,芳华消逝。”水天一色,取了绯雪藏匿红袖客栈的店名,招牌菜名,红袖所住客房名,掌柜名各一字,只有她们三人知道。
李幼橙眸中厉色一缓,对着拿着猎物的三个武卫道:“你们先回营。”
三人犹豫,“五公主?”
李幼橙皱眉,“本宫的命令便不是命令?”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皇上有令,此行没有奴仆。”虽然令是如此,但做到的,又真正有几个?
李幼橙向那个大胆的羽林郎瞥了一眼,道,“你们先回去,我没有危险,无需担心。”顿了顿,李幼橙道,“今日之事,不必为外人道。”
待三个武卫离开之后,李幼橙瞥了眼跪的红袖,不悦皱眉,“你不是隐姓埋名了么?怎么又来了西京?”
红袖眸中一闪而过恶毒的恨意,只一刹那消逝,又突然跪地,“五公主,我的事,您知道得越少越好。”
李幼橙薄怒渐起,“你找本宫做什么?”
红袖吸了吸鼻子,“五公主,我要告诉你的事很机密,请您附耳过来。”
李幼橙怒道,“本宫无兴趣,你今早讽刺了本宫的三皇姐,你也别想本宫对你有好脸色。”
红袖砂嘎道,“李青霜那个恶毒的女人,不值得五公主如此维护。”
李幼橙怒斥,“本宫三皇姐的名讳岂是你这般人可以直呼的?”顿了顿,李幼橙讽笑,“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以弱者之姿博取同情,谁又知道掩藏在柔弱表象下的心思是怎样的扭曲?至少,本宫的三皇姐与本宫同血共缘,即使厌恶本宫,本宫也从来不见她掩饰,而你,本宫只后悔当年庇护了你!”
红袖的孩儿不是谭赦的,却和三驸马有关,她无法往好的方面想,她一直以为李青霜不喜欢三驸马才想要找面首,而三驸马是无辜之人,可事实呢?也许是因为三驸马不喜欢李青霜,李青霜心灰意冷之下,才寻了面首。
女子,谁又不想要有一个喜爱的人,然后一生一世呢?骄傲如帝女,想法不也如此寻常?她大皇姐李香乔,当年为了一个男人,愚蠢到与他冲动私奔,结果呢?招了他做大驸马,大驸马却暗室不止。
帝女,只是不像普通女子,遇到不良的之人,只知
忍耐。
帝女,自然是昂起骄傲的头,寻欢作乐,不是男子才有的特权!
特别是,今早红袖对李青霜的的轻鄙,以及猎犬的突然发狂。她很难不去揣测红袖的孩儿,也许就是三驸马的。
只是,此事与她无关。
红袖又悲泣起来,只是声音着实难听,景烟见李幼橙不耐烦起来,便喝道,“还不闭嘴!”
红袖抽了口气,心如死灰,“公主就该高高在上,如珠似宝,妓1女便是低贱下作,如泥似粪么?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做公主?谁不想生来富贵?公主就可以随意轻贱人,三公主是这样,五公主也是这样,你们都是一样的!”
李幼橙不欲理会,吩咐暖日道,“将人带回去。”
红袖突然桀桀地阴声笑起来,“我有一个女儿,五公主,你是知道的。我把她带来了西京,现在正由一个叫冯宝的多犬照顾着。”
李幼橙转脚就走,红袖突然疯叫起来,“五公主,我女儿交给你了!”说完,拔足狂奔向路边,一头朝树干撞去,暖日要阻止已是不及。
李幼橙回头,愕然,微恐,她,逼死了红袖?
景烟察觉李幼橙慌乱,连忙挡住李幼橙的视线,“公主,别让这肮脏人污了您的眼。”
李幼橙有些恍惚,魂神不守“暖日,人还有气么”
暖日前去叹了红袖的鼻息,摇摇头,“已经死了。”
李幼橙脸有些白,“让人葬了她。”
暖日低声道,“公主,红袖本来就有寻死之心,否则她也不会言辞侮辱三公主了。奴婢以为,她潜在此处,必然是要自我了断,以此让公主愧疚,好让公主照顾她的女儿。”
李幼橙也不是没想到这点。
只是,人,就在她眼前死去,在红袖死前,她还冷嘲热讽了她一番,不管事实如何,人,死了。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李幼橙微叹了口气,“你找个时间将她女儿接过来。”人死为大,不管她心思如何崎岖,却也当真没有真正害了她。反而因为红袖,她和楚正行结了缘,想来她是应该感谢她的。
暖日点头应了声“是”,一行人便回了安营点。
☆、所谓转折(三)
李幼橙提早回了营,皇帝一行人围猎还未归,李幼橙小睡了一阵,只还未睡稳之际,营地突然人声鼎沸,脚步声,吼叫声,跌撞声,训斥之声混杂相间。
正当时,一声吼叫如虎啸,“快叫章太医!”却是忠勇将军的吼喝之声。
李幼橙心一惊,莫不是围猎出了事?她父皇!
李幼橙急急起身,青丝随意乱束,急急着装,连大麾也未披,直直走出营帐,明皇营帐入口,两个侍卫严阵以待,李幼橙推开帐帘,焦急喊道,“父皇!”
推搡围在帐内榻前的贵族和朝臣,李幼橙哭喊出来,“让开!让我见父皇!”
太子李宗羲轻声安慰解释道,“五皇妹莫忧,父皇他。。。。。”
李宗羲还未解释完,李幼橙就已经见到在榻沿坐着的皇帝,并不是伤重的样子,只额角有一块巴掌大的摩擦血痕,左臂上衣裳破碎,也凝上血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痕,脸上的表情却很不好,很阴沉,很黑暗。
李幼橙美眸上的泪珠还挂着,有些呆滞地唤了声,“父皇。”
皇帝暗色稍霁,道,“孟廉为救寡人受了重伤,寡人无碍。”
李幼橙心下一松,低着头,眼角一涩,泪水无声落下,沾湿了龙榻,父皇无事,真是太好了!
对着李幼橙说完,皇帝几乎是对朝臣和贵族们吼着,“还呆在这做什么?还不滚出去?波罗帝国不久前带来的雪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猎场?还不去查?”
众人不敢逆了皇帝的怒麟,纷纷退下,李幼橙知皇帝身体无碍,正待同李宗羲等皇子皇女们一同退下,皇帝开口对李幼橙道,“和安,你去照顾孟廉。”
李幼橙不愿,搪塞道,“章太医比儿臣细致。”
皇帝脸一沉,“寡人性命是孟廉所救,为人子女的,难道不能代父还恩?”
李幼橙忍着委屈应道,“是,父皇。”
谭赦整只左臂已经断了,是以臂喂雪豹之故,李幼橙再无情,见到几乎奄奄一息的谭赦,眼也红了起来,毕竟是为了救她父皇受的伤。虽然护驾本是他的职责。
李珍萍一直在谭赦帐内,章太医和随行的其他御医为谭赦将断臂之处切干净,再进行细致包扎。
李幼橙走近,轻拥着低声啜泣不止的李珍萍,低声道,“我们出帐,去帐外好好哭一番。”
李珍萍埋在她怀里哽着哭声点头,直走至离帐有些远之处,李珍萍哇的一声,淋漓尽致的痛哭起来。
李珍萍哭了二刻钟,声音已经极为沙哑,抽噎道,“他。。。。。。他。。。。。。”
李幼橙轻轻地拍着李珍萍纤细的背,轻声安慰,“开阳莫急,慢慢说。”
李珍萍未开口,又抽泣起来,稍顷,才顺了气,哽声道,“他没了。。。没了左臂了。”
李幼橙也不接话,
让李珍萍静静地说。
“他。。。”
“嗝”,李珍萍打了个响嗝,继续道,“他那么高傲。”
李珍萍呜咽起来,“这该如何是好?”
李幼橙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她太无情,只有一时之戚然。只在皇家中,即使人命也是丝毫不值钱的。李珍萍哭得如此伤心,也只因为谭赦是他心系之人。谭赦护驾是理所当然,就算他自己断了臂,他也只能说自己学艺不精的。
她知道他父皇也不见得有多么看重谭赦此次的英勇护驾,当年父皇亲手斩下汉城王的头颅,也不是未顾先年的汗成王的救命之恩?
谭赦此次护驾,可保一生荣显,皇帝从不会忘了施恩。
最是无情帝王家。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在生她、养她的帝王家寻些温情。
李珍萍也没有期待李幼橙回答,只沉默片刻,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接下来这几日,谭赦这几日在帐中养病,皇帝仍然围猎不止。
皇帝不让李幼橙出去狩猎,要她除了侍奉皇帝汤药以外,便是照顾谭赦。
谭赦本就有随侍,并不用李幼橙亲力亲为,再加上汤药之类,李珍萍可比她勤劳许多。只是谭赦虽然醒了,脸色却十分苍白,而且从醒来后三日未说一句话。无论李珍萍如何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谭赦仍没开口。
李珍萍瞅了瞅在一旁安静娴坐的李幼橙,撇撇嘴,对李幼橙道,“五皇姐,我出去外面,你陪谭赦说说话。”
李幼橙低声应了声。
帐中只剩李幼橙和谭赦,李幼橙开口问道,“感觉还好吗?”
谭赦扯唇,“死不了!”
李幼橙接道,“那就好。”
谭赦俊脸更显苍白,“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
李幼橙平静无波的反问,“为何你总是如此说?”
谭赦瞥了眼空荡荡的左袖袖管,“我的手臂断了,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
李幼橙道,“那我的心确实是石头做的。”
谭赦气突然很颓然,“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会努力向你的要求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