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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湖禽兽录-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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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玉人何处教吹箫?杀机

“黛玉你好!”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好吧,宋玉这名字也不错,在下姓秦,秦宋玉。”杨延晔一脸淡定,微笑迷人,做风流状。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眼角含情。折腰倾身、颔首一作揖,做了一个见礼的动作。不曾及冠,发丝拂过肩头,肩头的绿梅便顺之飘落,纷纷扬扬,优雅落地。

角度和神态他都经过无数次的练习,知道自己这动作足以叫人倾倒。杨延晔心中不由一阵得意,嘴角也有一丝笑意泛起。

哪知后者不为所动,却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某禽兽无语、错愕、不解,“哪里好笑了?”他自负风流,年少英俊,又少有上心的人,难得对这丫头有点兴趣,偏偏那家伙却如此不知情趣。

有一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这丫头的眼睛真的好了吗?杨延晔有些挫败地扶额。

“秦宋玉?禽兽……欲?哈哈……笑死我了……”林若映解释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禽兽、欲……”反应过来的杨延晔嘴角抽搐。貌比宋玉潘安这可是多么夸赞人的形容,却被你糟蹋成这幅样!?杨延晔气得牙痒痒,一字一句的咬牙道:“林-若-映!”

“哈哈……不好笑吗?”笑了一会儿的林若映,见他沉着脸,并不配合地笑,那她也就不好意思再笑,收了笑意,“喂……我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毕竟不认识人家,怎么能这样嘲笑呢,林若映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杨延晔埋首低着头,一言不发,倒叫林若映无措起来,笑盈盈地开口:“刚刚是你在弹琴吗?那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广陵散?高山流水?阳关三叠?胡笳十八拍?”她有一口气报出了所知道的所有古琴曲名称。

然而眼前的男孩子一直没有点头,眼睛低垂着,没有表情。

受到了冷遇,林若映却没有走开的意思——谁叫自己口不择言,侮辱人家名字了呢。刚刚才认识的小伙伴,也是在这个时空第一个小伙伴,林若映不太舍得就这样不欢而散。

林若映继续努力道:“呀,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没话找话地,她笑吟吟地、有些揶揄的意思,终于看见那个男孩子的脸色好看一点。

“渔舟唱晚。”他道。

“什么?”林若映呆了一呆,反映过来他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我也没有生气,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呢。”而且你是我媳妇儿,对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杨延晔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她年纪那么小,自己又不是真的禽兽,何苦说这种话捉弄人家。

“那你刚才还不理我,害我以为你生气了呢。”她委屈地撇了撇嘴。

杨延晔:“没有的事,只是你提起宋玉,我正好想起了他的《登徒子好色赋》里的一句话。”

“什么话?”眼见唯一的小伙伴搭理她了,虽然看他开始掉文,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是林若映还是很配合地问了。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1)”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笑的。

水榭吹来廊外的冷风,冬日的气息格外清透,阳光从云层厚微微露出来,冬日里的阳光经不起冷风的吹拂。

这个人很特别很特别,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好像很熟悉,却又真的不认识。

“映儿不要怕……我知道你听得见,不要怕,我在这里……”是谁在哪里说话?为什么脑海里想起这样突兀的记忆,明明不属于自己。

这冷冬里,林若映不由有些冷意,往兔毛的领子里躲了躲,一双清亮的眸子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子:他是那样温柔,青衫落拓,含笑的眼眸现在却是一片认真,低头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林若映听不懂他吟的赋,也不明白他眼中的认真,心中一悸,像是漏跳了一拍。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感觉?林若映有些无措,有些羞腆,掩饰地垂下了眼帘,隐藏了情绪。

“你……听的懂对吗?”杨延晔看到了她的情绪波动,走近一步,有些激动的、就差伸出双手抱她。照理不会,她不曾念过学,本该不懂才是。

果然,下一刻,她抬眼看着他的时候,眼中就带着大大的疑惑:“我,不明白啊,真的。是什么意思呢?”

“好吧……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赞人好看的话。”杨延晔淡淡的说,眼中情绪落寞,虽然一闪而过,但林若映看到了,心里也不大好受。

这时,乳母拿了外袍赶来,披在她身上,关切地问道:“冷着没有?”

林若映摇了摇头。

那乳母又向着那个男孩子见礼,道了声:“晔哥儿。”

“孔嬷嬷,不该再如此称呼了……”他笑了一下,有点恍惚。微凉。

“是是……老奴年纪大了,老犯浑,是秦公子才是。”孔嬷嬷有些怕事,生怕惹上祸事。又问林若映:“姐儿要回去了没?”

“也好呢。”虽然有些舍不得刚刚认识的小伙伴,但是她真的有些困倦,在冷风里吹得难受起来。“那我走啦……你以后跟我一块儿玩哦……”她朝着小伙伴笑了笑,极力表现得符合一个五岁小孩的形象。

待看到杨延晔点了点头之后,她牵着孔嬷嬷的手,走了。回头看到杨延晔孤身站在水榭之上,说不出的凄凉,又念及他刚才眼中的落寞。她转身展颜一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2)”

杨延晔一愣,随后,眼中爆发出光芒来。

继而,她看见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林若映笑起来,她看见他,就像看到前世的自己,骨子里很孤独,她心疼他这样。

“我走了,记得我们的约定哦,要找我玩……”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什么形容都是苍白的,无法用言语来容易的美丽。

她,果然,是明白的。杨延晔看着她随着乳母走远,嘴角的笑不断加深,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值得他去探究的东西了,早慧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杨延晔突然觉得一个地方是满满的,不再空空荡荡。她,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呢,她让他感觉到温暖。

从雪原一路走到帝都,还是第一次觉得温暖。

********

明都,闹市街头。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边,酒家、客栈和民居林立、混为一体。街外,跑堂站在客栈店门口招揽生意;四合院里,妇女洗着衣物。

黑衣的少年站在民居楼顶,隐藏得极好,手中拿着一柄玉箫,负在身后。他注视着静静的明都这一角,安详——这里的气息太安详了,太阳也带着暖意,照在人身上,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然而这个少年的眼神却是极其锋利的、有神地注视着街上走动的那个人。这个黑衣少年自然就是舒夜。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闹市的街头,白衣的帝师苏安沅捧着一个司南状的物件,满城地寻找“轻羽”的剑灵。

召唤虽然不是很成功,但剑灵的确是被召唤来了,而且位置就在京城。所以苏安沅决定翻遍帝都、掘地三尺也要亲自找到剑灵。那司南状的物件无疑就是“轻羽”剑,被苏安沅施了幻术,看上去便如指南针无异。

白衣容颜如莲,却行色匆匆。

“啊喂……白痴吗?这个人真的是白痴吗?”舒夜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会像自己想的那样,满世界的寻找,舒夜差点笑场。

待他寻到舒夜所在的民居的时候,走至胡同,舒夜从屋顶走至墙垣跳下,落地无声,在苏安沅面前站定,一脸的嫌恶:“这样……真的找得到吗?”

“呼……是你。”苏安沅看清楚了来人,先被吓了一跳,然后又松了一口气。在这个人面前,苏安沅一向懒得维持自己的谪仙形象,这小孩嘴毒、眼睛又尖,最喜欢揭穿自己,以让自己难堪为乐趣。所以,当下,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舒夜!你有这个闲工夫问我,还不如和我一起找。”

“就你这笨办法?”舒夜耸肩摊手,很不屑的样子。

“那你有什么主意?”苏安沅知道舒夜一向有主意,倒也乐得向他请教。

那边舒夜倒没有摆谱,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作弄他为乐,直言道:“剑灵是灵,不可能凭空存在。”

“你的意思是说……”苏安沅眼神一凛,他也是聪明人,马上明白过来。

“是这样没错,现在要做的是,彻查近几日的奇闻怪事,尤其是哪家的死人起而复生了,又或则其他……”舒夜难道说那么多话,于公事上而言,他是一个不错的搭档。

他知道苏安沅已经明白,就不再多言。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安沅赞道,大喜之下,没有再用幻术掩盖“轻羽”的表象。“我这就去彻查!”他大笑着迈着大步离开,走出胡同。

舒夜刚要提醒,胡同口,苏安沅便撞倒了一个女子,苏安沅说了声抱歉扶起了那个女孩子。

离得近,舒夜听到那女子似乎在问路,苏安沅急着去调查,便有几分不耐烦,指了指身后的舒夜:“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就问后面那个人,我有急事,先走了。”说完,一溜烟的不见了。他平时行动一贯讲究优雅,舒夜还从未见过苏安沅走那么快过。

太大意了,苏安沅……要是这个女子看到了“轻羽”剑呢,还是灭口算了。省的麻烦。

舒夜一步步地走个那个女子,脸上没有表情,他将玉箫在手中把玩了下,准备一记绝杀。而后者并不知道杀神的靠近,望着舒夜的方向微笑道:“劳驾,帮我捡一下拄拐吧。”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落着一根拄拐。

被苏安沅撞倒的女孩子居然是一个盲女!

舒夜继续警惕地走近,他背着阳光,面朝着那个盲女,那个盲女望着他的方面,是直视太阳的方向,然而,她的瞳孔居然连一丝变化也没有!那是一个真的盲人。

“好……”舒夜弯下腰,收了杀心,将玉箫插在背后腰带,捡起落在地上的拄拐,交给那个盲女。神情是颇为愉悦的:“你要去哪里,不认得路了么?”

“啊,多谢了呢。”盲女笑着感谢,她的容貌清丽,十四五岁年纪,是不多见的美人,只可惜是个盲人。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叫人感觉亲切:“我要去羽林卫的地方,我弟弟在那里,可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地方。”

羽林卫,明都警卫。

舒夜指了指方向,又想她看不见,便道:“往这条路,直走到底就是。”

那女子很是感谢,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拄着拐慢慢地走了。

“若不是你真的是一个瞎子,若不是你真的没看到‘轻羽’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舒夜注视着盲女离开的方向,极低的这句话从他口中吐露。

作者有话要说:(1)译文:东家那位小姐,论身材,若增加一分则太高,减掉一分则太短;论其肤色,若涂上脂粉则嫌太白,施加朱红又嫌太赤,真是生得恰到好处。她那眉毛有如翠鸟之羽毛,肌肤像白雪一般莹洁,腰身纤细如裹上素帛,牙齿整齐有如一连串小贝,甜美地一笑,足可以使阳城和下蔡一带的人们为之迷惑和倾倒。
(2)出处 《诗经·郑风·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释义 既然已经见到了意中人,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在这里,款款只想理解成单纯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爱,不知道这种理解会不会有偏差。只想表达,女主很开心看到杨延晔。
另外,轻羽事关重大,要是让敌国知道,是非常严重的,所以,舒夜想灭口,他并不嗜杀的~~~嗷嗷嗷



☆、第六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还愿


省亲后第二日,林府女眷便向相国寺出发,一则是还愿,杨氏曾向佛祈下愿望,若小女安康必会报答,信佛之人最是虔诚,原先是为了皇妃省亲一事走不开身,一得了空闲,杨氏便携着小女亲自来到相国寺,二则是祈愿大女儿在宫中顺心平安,三则,也愿家府中一切顺心。

林老夫人自皇妃省亲,祖孙二人相见絮絮了一番话后,一向要强的林老夫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之后便一直心情郁郁,林夫人杨氏见此,便邀老夫人一道还愿去,也好散心。

林老夫人知道此事兹大,也不推辞。众女眷由看家护卫护着,便朝着城外的相国寺出发。

马车缓缓地驶着,并不颠簸,但是林若映还是不习惯,惨白着小脸,皱着眉。林夫人和老夫人坐在前面一车上,林若映同若晴、延昭坐在一车上,小杨氏却不曾来,说是身体不适,府中女眷走空,若有客至,无人接待,实在无礼,小杨氏便自荐留在府中。

那日碰到的小伙伴也不曾来。

林若映初来乍道,也不知道这一大家子的关系如何错综复杂,也不知道那小杨氏盘算些什么,不知她是真的病了还是如何。反正连母亲和老夫人都允许了,林若映也不想去多想。

林若映闭着眼睛假寐,心中闪过许多思绪。颈前佩戴者皇妃赠的那枚鲛珠,莹莹生辉,整个人温润如玉,却没有一丝血色。

“姐姐可是大好了?怎么气色不见好?”林若晴坐在一边,关切地问道。

林若映睁开眼睛,客气地笑了笑,中气不足,低低道了一声:“大好了……”眼见着闻言的林若晴松了一口气,忽觉这女孩子天真烂漫得紧,便道:“晴儿不用担心。”

“恩!姐姐没事就好……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玩耍。”林若晴见这小姐姐很好说话,便露出灿烂的笑容,嘟起嘴吧:“姐姐,你不知道,小昭他无聊得紧,也不爱和我一起玩。”说着还瞪了林延昭一眼。

“切……谁爱和你玩,你们女孩子最讨厌,动不动就哭。”林延昭一脸鄙视的样子。

“姐姐你看他!他平常就是这幅样子,一点也没有把我当姐姐。”林若晴不满道。

“你不就比我大那么片刻么,成天哭鼻子还好意思当姐姐吗?”林延昭快速反驳道,显见两人平时吵架惯了。

林若映前生是孤儿,见他们吵嘴也觉得是幸福,不由嘴角弯起,带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叫人心酸的微笑。

林延昭瞥见那一抹微笑,没有由来的心里一紧,转开了视线,看着车窗外。

林若晴不依不饶,拉着林若映的手:“姐姐……小昭他又欺负我。”她被林延昭说的更加不好意思,在林若映面前更不好发作,涨红着脸,气鼓鼓地嘟着嘴。

“映姐姐,你难得出府来,今日的天气不错,你看。”林延昭不愿同双生的姐姐再纠缠,挑起车窗的一角,指着道。刺目的阳光便照射进来。

林若映迟疑了一下。

“映姐姐,不碍事的,你躲在帘子后面看便是了,不会叫人看到你的。”林延昭想到了她的顾忌,名门淑媛的出行,必定是要一言一行都规规矩矩的。

这还是第一次远离那个高府深院,接近到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鲜活的生活第一次那么接近那么接近她。小贩和买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冰糖葫芦”吆喝的声音,时光流转的、恍然如梦的熙攘热闹的大明朝街头……原来,是这幅光景。

林延昭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挑起帘子的手都微微发酸,不由疑惑地回过头去看着:“映姐姐?”

他忍不住出声惊扰,那个女孩子端坐在那里,人群就在车外,只隔了一墙;自己的姐姐就坐在她身边,只是那一瞬间,他的眼里竟连自己的姐姐都没有工夫去看;他就坐在她的对面,他们那么近,人群、阳光那么近,触手可得。

那个女孩子的脸隐在阳光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触及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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