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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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就有太监走过来，把他们一行人带到了举行宴会的一个露天的凉亭之中。凉亭相当大，大概摆了二三十张桌子，几乎已经坐满了。正前方的高台之上当然是龙椅，稍微偏下方的是凤椅。不过谢皇后已经去世多年，所以这张椅子是为秋若风的母亲姜氏准备的。现在龙凤主位上都空着，两位主角大概要等宾客全都到齐了以后才会出现。亭子中还有不少宫女和太监来来去去，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所以显得比较拥挤，夏静双只觉得满眼都是穿梭往来的人影。
就在这时，她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令她心口「咯噔」沉了一下的不祥之感。
下意识循着感觉的方向望去，从层层人墙的缝隙中，一眼就看见了秋若风和俞莲婷。他俩已经并肩落座了，座位就在高台下方最靠近龙椅的地方。
夏静双猛地抖了一下，马上扭头去看秋若云。只见秋若云平静的目光淡淡从那个方向扫过，但是却没有片刻停留。夏静双可以肯定他已经看见了，不过却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最后，两名王爷被太监引到了秋若风和俞莲婷的对面。秋若云正对秋若风，秋若雨正对俞莲婷，彼此只相隔十多米，就算不断有人影在他们之间来来去去，但是瞎子也能看见前方坐的是谁了。另一方面，秋若雨的后面是秋若雪，再后面就是杨青青。其他人夏静双就不认识了，不过这是她也没有心情去打量其他人，只觉得心跳就像打鼓似的，仿佛连鼓膜都在跟着一起震动。她一个局外人尚且如此，实在不敢想象秋若云此刻的心情。
秋若云落座后，对面的秋若风很明显地把头扭开了。俞莲婷虽然抬着头，但是视线却不在任何人身上，似乎望着茫茫的虚空。秋若云和秋若雨两人只顾着低头说话，故意不看前方。夏静双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每个人的表现都格外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从秋若风的年纪判断，他应该已经迎娶王妃好几年了。就算秋若云对俞莲婷念念不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磨，也应该渐渐习惯。像这样在宫廷宴席上面对面的情况，想必他们已经经历过无数遍，早就麻木了。
夏静双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秋若云对俞莲婷的情谊自不用说，今天与俞莲婷见面后，夏静双可以从俞莲婷的言行中感受到，她对秋若云也是旧情未了，他俩必定是被硬生生拆散的鸳鸯，而拆散他们的人大概正是……想到这里，夏静双下意识把目光向秋若风移去，一望之下才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吓得她身体猛地紧缩了一下，仓促低下头，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刹那间浮上脑海，身体因为气愤和后怕而开始微微战栗。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名老太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刹那间覆盖了亭子里的一切杂音。那老太监用又尖又洪亮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姜夫人驾到。」
话音刚落，亭子里的闲杂人等立刻退去，宾客也都纷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后，恭恭敬敬地低头跪在地上，秋若云和秋若雨也不例外。
夏静双急忙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紧张地俯□子，在脑海中幻想皇上的样子。紧接着便有脚步声传来，夏静双听见别人都在齐声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也滥竽充数似的跟着喊了起来。在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皇上和姜夫人走到正前方的宝座上。
接下来便有四个字从头顶传来：「众卿平身。」
皇上的声音并没有夏静双想象中那么威严，显得有些疲惫。夏静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向宝座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着龙袍，向跪拜在地的众人抬了抬手。他的脸色泛黄，神情憔悴，目光略微有些浑浊，说完话后马上低头咳嗽了几声。夏静双不由想起秋若云曾经说过的话：「父皇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不想让他再为了我们兄弟的事情操心。」直到这一刻，夏静双才真切感受到秋若云当初那句话中蕴含的父子深情。
跪拜在地的权贵们齐声高喊道：「谢皇上。」这才纷纷起身，坐回各自的座位。
夏静双乖乖扮演者自己丫鬟的角色，低眉顺眼地站在秋若风身后。
接下来皇上简单地感谢了大家几句，大概因为是家族宴席，所以没有皇帝腔。夏静双隐约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与霍三爷相似的气息，两者都是统帅一个大家族的老大，哪怕声音再低，但是与生俱来的帝王气质却可以令他们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皇上特别问候了一下远道而来的秋若雨，听得出来他对待秋若雨就像自己亲生儿子一样。问秋若雨的时候就不得不提到青州与秦燕动荡的关系，皇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靖安王的早逝：「如果光雄尚在，秦燕势必不敢欺我昭明。」好好的气氛一下子便降温了。
秋若雨愧疚地说：「儿臣无能，不能继承守护青州。不过这次多亏大哥帮助，一口气清除了秦燕在青州边境的势力，想必短期之内他们不敢有所妄动。」
听到这里，夏静双心想：靖安王之女秋若雪封的是公主，秋若雨在皇上自称儿臣，也称秋若风和秋若云分别为大哥和二哥，看来这两家就像一家一样。
话题一下来到秋若风身上。秋若风忽然起身道：「父皇，这次孩儿帮你带了一份好礼。」说罢拍了一下手，一名身穿黑色铁甲的侍卫抱着一个木匣走了上来，从众人面前穿过，最后跪在地毯的中央。夏静双立刻闻到那木匣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秋若风做了一个手势，那侍卫便把木匣打开了，不仅打开，而且还把木匣高高地捧了起来。当夏静双看清匣中之物时，吓得脸色刷的白了一层。短暂的沉默后，众人哗然，满堂都是都是惊叫声和倒抽凉气的声音。就连皇上都微微把身体向后仰了一下，睁大两只嵌着血丝的眼睛，久久无法言语。
因为那匣子之中，装的是一颗已经微微发黑的人头。匣子打开后，浓烈的血腥之气混着腐臭味扑鼻而来，很多人都忍不住捂住鼻子、扭开头。
杨青青的反应最大，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秋若云和秋若雨咬紧双唇，没有说话；俞莲婷依旧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秋若风不以为意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对皇上行了一个礼说：「父皇，这人便是近几年屡屡犯我边境的秦燕大将乌兰荣，这次儿臣把他的人头取回来为父皇贺寿，祝父皇寿比天齐，江山万代。」
皇上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侍卫赶紧把匣子收下去。夏静双可以看到秋若风献上的这份大礼，并未让皇上开心。
这时秋若风之母姜夫人急忙说：「皇上，秦燕一直扰我边境，新老靖安王皆不能取下乌兰荣的人头，风儿这次旗开得胜，为昭明除此大患，既巩固了昭明的江山，又帮老靖安王报了仇，功不可没啊。还有什么比边境平靖、国家安宁更大的贺礼？」
皇上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光雄之所以不杀乌兰荣，并非无能，而是念在旧情之上。六年前，东建、七里、南丹三郡县脱离中原王朝，分别建立昭明、秦燕、凉国三国。中原王朝讨伐凉国之时，我昭明与秦燕联军共同援助。沙场之上，正是乌兰荣为光雄挡了一剑。光雄一直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此后他两人虽然屡屡前线对战，但是光雄从未伤他性命……」
说到这里，皇上无比感怀，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他无力地挥了挥手道：「也罢，光雄业已去世，恩怨皆已了解。乌兰荣的确是我昭明大患，这次除了他，青州可暂享安宁了……」
皇上嘴上说得平静，但是夏静双似乎可以听见他内心的叹息。是啊，好好的一场寿宴，送什么不好，偏偏送一个人头上来，这多不吉利呀——也只有秋若风才做出这种事来。皇上微妙的语气和态度就连夏静双都猜得到，秋若风和曹夫人自然也明白，曹夫人不着痕迹地轻轻瞪了秋若风一眼。
这时，似乎是为了舒缓气氛，秋若雨扬高声音道：「皇上，儿臣与二哥也有好礼献上。」
作者有话要说：昭明建国时间短，而且国家一直不安定，所以皇上没有后宫哈。皇上称帝之前只有一妻一妾，正妻死后，就只有姜夫人一个妾了。昭明的前身是中原王朝的一个郡。六年前，有三个郡联合起来，同时脱离了中原王朝，自立为王。分别是：昭明（东建郡）、秦燕（七里郡）、凉国（南丹郡）。中原王朝马上出兵讨伐三者之中最弱的凉国，凉国向昭明和秦燕求救，于是昭明和秦燕就联合相助，打退了中原王朝。凉国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太弱，所以就依附昭明，现在已经是昭明的一个州了（银州），这个下文会提到。中原王朝默认了秦燕和昭明之后，他们两国自己又开始打起来了。因为他们的目的都是想把中原王朝攻下来，称霸天下。但是去攻打中原王朝的准备工作，就是要先把身边碍事的国家打下来，集中一下力量。以上，就是这篇小说的大背景啦。
☆、042 天降横祸
说罢秋若雨也拍了拍手，一个乖巧的宫女端着一个漆木盘走上来，上面放的正是秋若云在杨家花了小半年时间制作的那套酒具。这时人群中传来的不是刚才畏怯的哗然，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宫女款款走上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微微伸长了脖子，刚才那种时而紧张、时而忧伤的气氛很快就淡去了。
秋若云和秋若雨两名王爷见宫女走近，一起站了起来。宫女把漆木盘交给了秋若云，然后秋若云亲自端着木盘，向皇上走去，秋若雨紧随其后。
夏静双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但缺乏经验的她还没有得出答案，两名王爷已经走到皇帝面前去了，于是她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当一名看客。
秋若云把漆盘放在皇上面前的紫檀木方几上，皇上顿时眉开眼笑，疲惫的神情一扫而空，仿佛陡然健康了许多。他轻轻拍着秋若云的肩膀说：「云儿的手艺又见长啊。」不用任何人开口他就知道那套酒具是秋若云自己做的，夏静双心想，看来这必定不是第一次了。
姜夫人的目光骤然冷漠下来，与她刚才替秋若风说话时的热情判若两人；秋若风垂头想着什么，瞥都没瞥皇上的方向一眼，似乎根本不感兴趣。倒是一直望着虚空的俞莲婷目光微微有了变化，望着两名王爷的背影。
就在夏静双观察这几个人表情的时候，秋若雨已经摆好酒杯，一边斟酒，一边与秋若云一起向皇上贺寿。
五个酒杯，一大四小。本来是一大五小，其中一个被夏静双摔坏了。大的那个肯定是皇上的，剩下四杯则会分赐群臣。
秋若雨斟酒的时候，皇上嘴里喃喃说道：「这第一杯就敬给光雄吧，去年这个时候朕还与他把酒言欢，今年却已经生死两隔；第二杯赐给南芳（姜氏闺名），朕要谢谢她多年来对朕的关怀照顾；剩下两杯便留给你们兄弟二人，望你们兄弟齐心，护我河山……」
听到这里，夏静双隐隐觉得有点不妥。果不其然，姜夫人立刻酸酸地说了一句：「云儿酒杯做得好，心思也细巧。不过是否忘了，今天我们一家能在这里为皇上祝寿，全都多亏了前线浴血奋战的众将士。云儿忘了不要紧，妾身替你记着。妾身感谢皇上的厚爱，但自知力量微薄，只能替皇上打点一些起居小事，不配受赐，所以还请皇上把赐妾身的这杯酒赐给保家卫国的功臣。」言外之意就是赐给他儿子。
从语气中可以听出，她怀疑秋若云故意把他儿子算漏了，但是夏静双心里清楚，那酒杯最初应是六个，被她失手打碎的那个正是为秋若风准备的。直到这时她才蓦然意识到，当初秋若云轻描淡写的一句「碎了就碎了吧」并没有听上去那么轻松，想必当时秋若云就已猜到今天会被曹夫人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皇上自然也听出姜夫人的意思，低喃道：「是啊，的确少了一只……」隐隐约约有点谴责秋若云思虑不周、无端生事的意味。
听到这句话后，矗立在下方的夏静双更是无比后悔，满脑子都萦绕着「都怪我，都怪我」的深切自责。其实秋若云开玉的时候早就已经算好了人数，都怪自己乱拿乱碰，正好通魔草毒发，才失手打碎了一只。都怪自己害秋若云平白无故地陷入猜疑之中。
不过，夏静双低估了秋若云，当初既然他敢说出「碎了就碎了吧」这种话，其实心中就早已想好对策了。这时只听秋若云说了一句：「父皇，这五只酒杯其实象征着我昭明的一都四洲。」闻言皇上恍然大悟，一边思忖着，一边点了点头。
秋若云接着说：「游龙出海，潮中戏珠，象征着父皇南北争霸，君临天下。一大杯为皇都，四小杯为拱卫皇都的青、苍、银、白四洲。愿父皇以皇都为心，以四洲为海，早日成就大业，问鼎中原。」
皇上听后连连点头，皱纹中也多了几分笑意，畅快地称赞道：「知朕心者莫云儿也。」于是马上下令把四杯酒分赐给青州靖安王秋若雨、苍州平南王秋若风、银州牧李天锡，以及白州王女秋若雪。三名王爷之中两位都得了赏赐，单余下秋若云自己无赏，姜氏见状也不好再多言了——这场小风波总算平息下来。
得了赏赐四个的人都起身向皇上道谢，其中三个夏静双都认识，唯一不认识的就是银州牧李天锡。那一名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整张脸很窄，颧骨高耸，眼睛微凸，看上去有点贪婪——与另外三名仪表堂堂的王爷和公主截然不同（虽然秋若风性格极端恶劣，但是夏静双依然承认他王者的气场很强）。
后来夏静双才知道，李天锡其实就是凉国国君，六年前与昭明同时脱离中原王朝，建立凉国。被中原王朝讨伐的时候求助于昭明和秦燕，后来虽然联军打退了中原王朝，但是李天锡自知力量微薄，难以立国，所以才投靠了昭明。从此，凉国变成了昭明国的银州，而李天锡也从凉国的国君变成了昭明的银州牧。
赐酒之后，皇上先喝了一口，受赐四人这才低头饮酒。
就在这时，只听龙椅上传来「唔」的一声□。当时夏静双的目光正停留在王爷和州牧身上，听见异响后才反射性地回过头去，然而看到的却是皇上一手抓住宝座的扶手，一手紧紧捂住胸口，整个人以非常不正常的姿势向后仰在椅子上。微微凸出的双眼圆睁，眼球上布满血丝。牙齿咬得极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喉咙向上漾，他咬紧牙齿就是为了不让那东西吐出来。
但是最终他没能忍住，只听「唔哇」的一声——张嘴吐出一口粘稠的鲜血！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不仅是夏静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死亡般的沉寂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吼了一句「酒里有毒」，整个现场顿时沸腾起来。乱成一团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女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很多人都冲过去扶皇上，还有人大吼着「宣太医」。
一时间夏静双只觉得自己站在汹涌的波涛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然后顺着人流，拔腿就向龙椅的方向跑去。
这时皇上已经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走了，在重重人墙的阻隔下，夏静双根本连皇上的一根手指都看不到，只觉得空气中满是血腥味，耳边全是人们的叫声和哭声，整个场面混乱到极点。她被拥挤的人群推开，摔到地上，还被踩了几脚，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知道脑袋里面轰鸣作响，最后汇聚成四个字不断回响：「酒里有毒，酒里有毒……」酒里怎么会有毒？皇上怎么会中毒？是谁要害皇上？谁要害秋若云和秋若雨？
不知不觉间，亭子里面几乎已经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