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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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祝之浣终于连夜将父亲葬在了后山上,丢下铲子,她跪在了父母的坟前轻声道:“爹爹,娘亲,女儿不孝,至使爹娘含恨九泉!若非娘亲的遗言,女儿定要入了那候府,借机杀了候元庆那个混蛋。可是,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现在想来确实不妥,万一杀不了候元庆,却反而会辱没了祝家的名声!爹爹,娘亲,虽然浣儿只是一介女流,可是这么多年来爹娘的悉心教导定然不会是白费的,我祝之浣在爹娘的坟前发誓,此生定要报此大仇,不杀了候元庆那个混蛋,我誓不罢休!”
她咬着牙说完后,对着坟头拜了三拜,叩首之后,将包袱绑在身上往山下走去,她要先去找到弟弟,安排好弟弟今后的生活,然后才能考虑报仇一事,而等她再回来拜坟之时,必是她报仇之后!她一定要成功,而且非成功不可!
山下,过了一条河流便可以上官道了,从官道上走可以更快地追上弟弟他们。只是,事情却总是不能如她的意,在她尚未走到河边的时候,早有七八个人朝着她围了过来!
祝之浣定睛一看,清一色的家丁打扮,不用想,便知必是候府之人!果然,从那群人的后面走出来的一位花花公子,祝之浣一见便怒火中烧——那个人不是那日的登徒子候元庆还会有谁?
祝之浣的脸倏地凝上了一层冰霜,两只粉拳紧握,一双杏眼喷出熊熊烈火,似是要将眼前之人焚之殆尽!
候元庆一见到祝之浣眼前仍是一亮,这丫头,就是着一身素衫也还是这么的美!
“美人儿,没想到吧?别以为你能逃得出爷的手掌心,哼!你还嫩了点儿!怎么样?今儿就跟爷我回去吧?只要你乖乖地从了,你想要什么爷我就给你买什么,怎么样呀?”候元庆边说边潇洒地甩了甩衣袖往旁边的石头上坐去,尚未及卖弄风姿,那石头却是一点不给面子的歪向了一边,候元庆一个趔趄好悬没有俊脸着地。
祝之浣冷笑一声,似是没有看见一般说道:“你说话算数?”
起了身一脸怒火的候元庆在听到社之浣话后马上转阴为晴,顾不及身上的尘土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道:“当然!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小小丰南就数小爷我最讲信用了。美人儿,快说,你想要什么?”他以为祝之浣想通了,因此身上的淫气又开始慢慢往外扩散,一双小眼睛里也开始泛着桃色的光。
“我想要你的项上人头。怎么样?候大少爷,你给还是不给呀?”祝之浣冷声说完,嘲笑般地望着候元庆,面孔却是益显冰冷。
“你——你你你——你个小贱人竟敢耍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今天你还会有机会逃得出小爷我的手掌心吗?”候元庆脸色虽变了几变,却仍是没有下令着人抓她,这么泼辣的美人儿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说什么也得弄到手好好享用一番不可。
“人在做,天在看,候元庆,你会有报应的!不单是你,还有你们候家,都不会有好下场!”祝之浣被人围住,身后便是那湍急的河水,她知今日必然是逃不掉了,因此,口下也没有留德。但终究是家教不差,那些难听的字眼并没有从她的口里崩出来。
“该死的,竟敢咒我候家!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贱妇,也不看看你今日是什么身份,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候元庆说完,上前便要去抓祝之浣,祝之浣连退数步,这也使得候元庆以为祝之浣害怕了,因此淫笑着便要去抱祝之浣,却没想到祝之浣瞅准机会再一次抬起腿狠狠地朝他那个地方踢去——
“嗷——痛!痛死了——你——你个小——贱人——”
候元庆怒火中烧,忍着痛冷扫一眼身后,吼道:“都愣着作死啊,把她给我抓回候府!”
跟候元庆最长时间的一名随从眨了眨眼,附耳到候元庆旁边低声说道:“爷,这小娘们儿太泼辣了,若是抓回去出个什么好歹来怕是不好呀!依小的愚见,不如将她卖到妓院去,先让她好好的学学怎样做女人,然后再来伺候爷您也不迟呀!”
候元庆想一想这小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好在这次自己退了半步,不曾真的踢到命根子,否则怕是真要断子绝孙了,但饶是如此,小腹仍是生疼的厉害。这该死的女人,竟然踢了自己两回,卖到妓院也是便宜了她!等老鸨调教好了之后自己定要先尝尝滋味再让她去接客,哼!
“小顺子,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候元庆说完咬着牙恨恨地望着祝之浣,恨不得即刻便将其压在身下!
“是!少爷!”候元庆命令一下,小顺子心中欢喜,自是不敢怠慢,挥挥手其他几名家丁各自移动步子往祝之浣身旁走去。
祝之浣心里一紧,脚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及至到了河边她不得不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那河水然后再望一眼候元庆那色鬼,心一横眼一闭,纵身跳进了河里。
候元庆一见又急又气又恨,踢了自己两脚还没算帐就想死?没那么容易!
“快去,把她给我捞出来,快点!!”
家丁忙不迭地欲要下河救人,奈何河水太急,祝之浣的身体随着河流直往下游飘去。家丁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下游两里的地方抓住了祝之浣的衣衫,将她拖上了岸。
可是——
“少爷,她、她已经没气了!”小顺子一脸的心惊,想不到这女子性子如此的烈。
“什么?该死的小贱人!”候元庆由家丁抬着一起赶了过来,瞧了一眼那浑身湿漉漉,面色又惨白如纸的祝之浣,心底泛上一抹寒意,他虽然好色,可也不会对一具尸体动那种念头,只是,他却不会便宜了她!
“丢下去喂鱼!我要她死无全尸!”
“是!”家丁听命,重新将祝之浣丢入河里任其顺水而下!
空中,一袭白色的衣衫随风飞舞,长发如瀑,面白如纸,细观之,不是祝之浣还能是何人?睁开眼睛,祝之浣望见了河里自己的身体正在水里沉沉浮浮,她不由得一愣——
“难道我现在只是一缕孤魂了么?”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衫,但却什么也没有摸到,“看来,我真的死了!不!不!不!我不能死!不能!我还要抚养弟弟成人,更要报仇,报仇——!”一股怨气自胸中冲出,正上云霄!
已经渐行渐近的黑白无常也看清了那股怨气,只是,对于他们而言这情景太过平常了,因为,几乎每个死了的人都觉得自己死的冤枉,从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应该死了的。
只是,尚未待他们拿出锁链锁那祝之浣的魂魄,却见一束褐色的光芒从远处那河里飘浮的身体内射出将祝之浣的魂魄罩在里面,眨眼间悠忽不见!
“那、那是什么?该不会是……”黑白无常相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皆看到了惊异的神色。
“走吧,这次又白忙活了,想不到她身上竟然藏着不世宝物!”
“是啊,二百年前就听说王母花园里铺路的灵石不见了一块,遍寻不获,真想不到灵石竟然会在她的身上!可惜呀,灵石对咱们没什么用,不然的话……嘿嘿!”
“那是灵石,你以为是普通的玉石?听说灵石一旦认了主人便再也不会为他人所用了,若是那人的血液被灵石吸收,那灵石便成了真正的护身符了,不过听说,灵石的能量还不止这些呢!”
“我也是想想,想想而已……”
“这事啊,你想都不要想,咱们又不是人……”
“老黑,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得这么别扭……”
“小白,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是人?”
“咱虽然不是人,可咱是酆都城里工作最勤恳的好鬼……”
“这话倒不错!不管黑鬼白鬼,将魂魄无一遗漏的抓回去便都是好鬼……”
“那咱们今天算漏了还是没漏呢?”
“那你想当好鬼还是差鬼呢?”
“好鬼。咱今天一个也没漏!”
“……”
黑白无常说着又飘飘乎乎的离开了,四下里顿时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树叶仍在随风跳舞,小鸟仍在枝头鸣叫,只有那河里白色的身影不断的沉沉浮浮……
正文 第五章
终于说服了那老爹老娘允许自己出来逛逛,钟世骏轻舒口气,略收拾了些东西带了自己的贴身小厮骑着马往效外而去。一路上,他任由小厮在前面牵着马儿慢慢地走着,而他则坐在马鞍上兀自想着心事,路旁的花花草草竟是无法入了他的眼。
他曾经是某所高校的大学生,年少轻狂的他竟相信有来生的傻话,凭着一股自以为是的豪气,为了与家长对抗,更为了证明他们拥有铁一般的爱情,竟与女友相约跳海殉情,谁知阴差阳错的,他竟附身在了一介古人身上,而女友则不知去到了何方!
虽然这钟家家道殷实,这新主又是钟家唯一的男丁,自己也不曾吃过什么苦,可是却怎么也比不上那信息发达的21世纪更让他活得有滋有味。这半年来他一直都活在回忆过去的时光里面,也终于慢慢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越发地觉得自己前世的行为是多么的可笑!
也许,有些道理必须得经历一些事情方才能有所体悟,死过一次的人必然会更加的珍惜生命,所以,虽然他一直在想办法再穿回去,但却是不敢冒那个险再去跳一次海。
哎!也不知道许盈盈的魂魄穿到什么地方去了?会跟他在同一个时空吗?真想找到她问一问她,是否如他一样后悔了?
“少爷,咱们这是去哪里呀?”小厮名唤四喜,是钟家老管家的四小子,自小便跟了钟世骏,虽为主仆,实则如兄弟一般。不管是前主也好,现主也罢,他们都不曾拿他当一名下人看待,奈何喜儿从小便被他爹灌输了奴才法则,因此即使是没有人的时候,他仍是规矩和忠诚的仆从。
“随便走走吧,让你骑马你又不肯!”钟世骏有些责备地嗔了四喜一眼,抬头往前面看了看,复又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四喜搭手瞧了瞧,回道:“少爷,再往前的话便是淳江了,过了淳江就是阳山县的县城了,要不,您去那里逛逛?”
阳山县?人多的地方也许找人的机会会大一些,这时代就是麻烦,想找个人还真如大海捞针一般,万一盈盈她也穿到这个时代了,他兴许还有机会与她再续前缘呢,只是这一世他决不会再拿生命开玩笑了!
想到这里,钟世骏点了点头,“依你,就去那里逛逛吧!”
四喜一听心下稍稍松了下来,少爷身子骨一直都不怎么好,平日里也没少生病,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的这半年来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书房里,话也不说,真怕他就此闷出病来。
一主一仆,一个马上一个马下,慢慢地往前走着,不多时便到了淳江上的一座吊竹桥下,未及上桥,钟世骏眼尖地瞧见了那淳江边上似是飘着一个人,他心里一紧,人也不由得从马上一跃而下快速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哎,少爷,少爷您要去哪里?江边凶险,您快回来——”四喜一边牵着马一边急的大叫。
果然,那江边飘着的正是一个人的身体,而且还是个女子,莫非是要跳江自杀?如今看来她一动也不动,会不会已经死了?
不管了,先将人救上岸来再说。因此,钟世骏二话不说趟下水去慢慢地接近那名女子,好在她的位置离岸边不远,钟世骏没费多大劲便将她抱上了岸。
“少爷,您——咦,这是……”四喜走到近前方才发现,少爷刚刚英勇地救了一个人,只是,这人似乎已经死了吧?一想到死人,他便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粘上死人可是很晦气的一件事呢!
“少爷,咱们快走吧,人都死了,迟了咱们怕是还得摊上官司……”
“别说话!”钟世骏伸手探向那女子的鼻孔,并没有感觉到气息,于是又将手指探向了她的脉搏,意外地,细微的跳动使得他松了一口气,这人还有救。
接下来,钟世骏的动作惊傻了四喜——
先是让那女子趴在钟世骏的一条腿上,不断地按压她的背,后来又平放在地上做人工呼吸,然后再按压胸口,如此反复了几次,那女子终于动了一下,吐出许多污水来……
不过,这么专业的救援动作在四喜的眼里分明就是在轻薄人家,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这……少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实在是——太不正常了!我的老天爷呀!他该不会是疯掉了吧……我的好少爷哎,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对一个女子,而且还是具尸体,我的天——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少爷他可就死定了!!
四喜在心里不断地暗暗叫苦,那初时紧盯着自家少爷的一双眼睛此时却左顾右盼,在发现周围确实没有人时,他方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咳、咳咳!咳——”地上那‘尸体’突然咳嗽了起来,这下更把四喜吓个不轻,却见他一屁股跌坐地上还不说,那一张脸几乎跟那白纸没有什么两样,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那女子,嘴唇颤抖着愣是发不出声音来——她、她、她这是——挺尸么??
钟世骏见那女子活了过来,心下一喜,忙将人扶了起来坐直,然后又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慢慢地,那女子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面色也开始有了些许的红润,不再似先前那般惨白,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前面一个男子坐在地上呆愣地望着自己,而旁边却有个男人在为自己拍背。
“你——”女子仅说了一个字便有些气喘,连声音也都弱得不行。
钟世骏温和地望着那女子,轻声说道:“别怕,我们刚刚救了你。姑娘,你现在没事了吧?”
那女子听罢,感激地望着钟世骏,回答道:“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我……”该拿什么去谢他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江里?”
“我叫……”那女子轻咬了咬嘴唇,说道:“小女子叫……方……浣娘,我……是前日洗衣时不小心跌落到江里的……”说完,抿了抿嘴低了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哦,原来是方姑娘,那不知你家住何方?需要送你回去吗?”钟世骏今天充分发挥了救美救到底的大英雄角色。
“我……我没有家。”这句是实话,“我之前是替人家洗衣的……”这句又撒谎了……
一听这话,钟世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女子虽然是落难,但看她身上的衣料似乎并非穷苦人家的女儿,或许是有些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那却是自己管不着的。只是,也不能就这样子丢下不管吧?
“少、少爷……”四喜直到这会儿方才醒转过来,敢情那女子没有死,而是被少爷以‘非常手法’给救活过来的,少爷真是神了!不过,他们可不能将这么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带回钟府,府里如今还有两个不知如何处置,再多一个的话老夫人只怕是又要生气了!
“怎么了?四喜?”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钟世骏皱了皱眉。
四喜犹豫了一下,又瞥了那女子一眼,道:“不如,咱们给她些银子,让她投奔亲戚什么的吧!”总之就是不能带回钟府就是了。
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但钟世骏尚未点头,那边方浣娘却是忙摇了摇头,道:“恩公不必担心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方浣娘说完吃力地站起身,朝着钟世骏福了福身,又说道:“多谢恩公相救,望恩公赐下名姓,浣娘他日必当厚报!”
钟世骏没想到她竟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的柔弱,心下不免生出一丝好感,因此微微一笑说道:“我叫钟世骏。方姑娘他日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去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