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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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都笑喷了。木乔也觉心情好了许多,霍公亮虽然在大节上严厉,但在这些小事上却是最通融宽和之人。心情一好,再埋头写字,便觉轻松许多,很顺利的就完成了一篇。
交霍公亮审核通过后,特意把这张画了牛的图收在自己字匣的最上面,看看心情就莫名大好。她已经想过弯来了,如果霍老四是笨牛,那霍老三又能聪明到哪儿去?笨牛的哥,同样是一脉相传!嘿嘿,傻小子骂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见那不苟言笑的小姑娘眼中不觉露出一抹笑意,那个始作俑者还不知人家心中所想,暗自得意,一头牛就博人一笑,小丫头就是好哄!
(咳咳,桂仁滴溜溜的滚回来码字了。回家一趟真辛苦啊,又不是节假日,某些路线的火车票居然还各种不好买,折腾得人飘飘欲仙。此次回去看到几年未见的父母,顿觉岁月无情。亲们不管再忙,有空还是多在爹妈大人跟前晃晃吧。人年纪一大,所求无非就是子女安好,诸事平顺而已。有时我们不经意的一点小小孝心,哪怕是一通电话,几句安慰的话,便能让他们温暖许久。
PS:这章算之前欠紫心辰MM打赏和氏璧的加更,晚上会再码一章才是今天的更新。非常感谢这段休假时间里大家的投票、留言、打赏及各种支持,桂子后面会努力更新滴,俺一向是很有RP的好娃呀。∩__∩y)
第36章因果
“你说什么?他不肯来?”难以置信的声音从稚嫩的口中发出,带着仓惶与无措,听得阮玉竹眼神微微一沉。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木乔勉强镇定了心神,但语气里还是有无法掩饰的慌乱,“甘叔,为什么俞师傅不肯来呢?”
甘成苦笑,“夫人交待的话我已说尽,只是俞师傅人虽年轻,却很有几分傲气。他谢了夫人的好意,却说若是没有自己的干股,一辈子仍是给人做工。既然如此,那他宁可依旧挑着担子,慢慢挣自己的前程。”
木乔一哽,瞬间恍然。是啊,当年毫无根基的大师兄都会因为亲事不谐愤而出走,而今已闯出小小名堂的俞丙坤又怎甘心只为一点打赏分红就恋恋不舍?到底是她低估了人心。
阮玉竹淡然道,“人各有志,凡事不可勉强。阿乔,难道你离了此人,便做不成事了么?”
木乔心头一震,猛然警醒。是她大意了,只想着去请一个合适的大师傅便能重新开铺,却忘了算计万一没有这样的大师傅时该怎么办。
现在铺子已经接手,油漆整理等事务已经花销不少,更别提跟几个伙计已然谈好的工钱那是必定要按月支付,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把买卖做起来。大有大赚,小有小赚,都好过只赔不赚。
在迅速厘清这些混乱的思维后,她当机立断做出调整,给阮玉竹行了致歉的一礼,“干娘,是女儿糊涂了。现在大师傅虽没请来,打不了好东西,但一些寻常物件却是可以开始准备的。女儿待会儿就把图纸修改一二,想来三五日内便可开铺了。”
阮玉竹这才满意的微微颔首,“正是如此,我虽不懂行商之道,却也知道一句话,量体裁衣,因材施教。我看你之前让你甘叔寻回来的那些东西也做不得什么好物件,不如就在新奇别致上多下下工夫,先把事情做起来,再量力而为,徐徐图之,总好过守株待兔。”
木乔点头称是,听她训诫,“以后遇事先想想若是不成该怎么办,多想几个对策,万不可凡事都自认为理所当然,以至于稍有不顺便慌慌张张,乱了阵脚。”
木乔听得耳根子都红了,她从前还是太顺风顺水了些,凡事都有爹娘替她扛着,让她自以为已经足够精明,可以当家作主,却忘了自己所谓的杀伐决断全是建立在家中现有基业的基石上,而今却是一穷二白,今非昔比。连自家的银楼招牌都保不住,还凭什么要求别人按照她的意志行事?
“女儿谨记干娘教诲,再不敢妄自尊大,自以为是了。”
阮玉竹见她脸上确有悔意,便不再啰嗦,只让她赶紧把手头上能做的事情先做好。
这回木乔的态度比之前更为认真,因为知道银楼几个伙计的实力,所以不能在首饰的精工细作上要求太高,只能在花样上多下功夫。
眼看着小丫头板着个小脸煞有其事的认真样儿,霍公亮明面上不会笑话,但私底下却觉得颇为有趣。
“这丫头,别看年纪小了点,还真有些干大事的架式。不过夫人,若是实在顶不住,还得劳你多费些心神。”
阮玉竹笑嗔了他一眼,“难道我还要你吩咐?她的阅历和小聪明都有一些,但行事还不够大气,谋虑也不够深远,不过这也是年岁尚小所限,慢慢来吧。我倒是挺看好她的,说不定她还真的能把事情做成,也不枉老爷您典了那几本古籍给她的银子。”
霍公亮听夫人说笑,不由得也老着脸打趣,“那夫人可别忘了在她赚钱时提醒一声,把钱还我,否则,我只好当了儿子去赎书了。”
阮玉竹佯装生气,“原来在老爷心里,儿子还没您的宝贝书值钱。那行,您往后就跟您的书过去吧!”
霍梓斐听得父母房中传来的朗朗笑声,跪在椅上,咬着笔头压低了声音问,“嗳,你们听,他们在笑什么呢?”
木乔晚饭后抓紧时间写完了大字,就专心画她的首饰,根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其他人离得远,更没听见。
只有霍梓文凉凉的瞥了弟弟一眼,“要不你进去问问?有点坐相没有!”
霍梓斐讨个没趣,一缩脖子,老老实实坐姿端正的继续做功课了。不过霍梓文听得父母心情不错,倒是动了一个念头。他收了几人书写好的大字,特意又把木乔的放在面上,过去敲了敲门。
霍公亮夫妻俩说了会子家务闲话,正准备去客厅,见大儿子单独进来了,便住了步子,看他有何事。
霍梓文虚晃一枪,旁敲侧击,“爹,今日阿乔可没什么心思写字,您看要重写么?”
阮玉竹一听此话,便知他是为何而来,含笑出去,让这父子俩单独说会子话。
霍公亮瞅了儿子一眼,“你觉得她写得不好?”
霍梓文继续装傻,“儿子努钝,瞧不出好坏。”
霍公亮想了想,起身到书柜前取出个纸匣,“多瞧瞧,自然品得出好坏。”
霍梓文有些疑惑的将那纸匣打开,很是吃惊的发现里面也装着不少习字帖。泛黄纸张上的笔迹与木乔不同,但气韵却很有几分相似,只是那股气势却更为任性而张扬。
霍梓文凝神想了想,才试探着问,“这是谁写的?”
“你说呢?”霍公亮知道儿子猜到了,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抽出木乔第一次写的宝华阁三字,与那泛黄的字帖摆在一处,摇头叹息,“小小年纪,就这么心思深沉的可不好。”
这话一语三关,也不知是在责备谁,也许是兼而有之。
霍梓文静静的看着桌上新旧两份字帖,沉默良久才道,“心之所向,纵情任侠,也未尝不是快意人生。”
却听霍公亮颇不以为然的轻哼一声,“那你知道这一句轻飘飘的纵情任侠,便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父母且不顾了,还谈什么快意人生!你二叔回来那天的情形你是亲眼看到的,他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悔恨?幸好他还是个男儿,纵是这些年飘零在外,我们也不至于太过担心。但木乔却是个女子,却也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偏激任性,就算她曾经遭遇不幸,但如此的愤世嫉俗,若是行差踏错半步,毁的就是一辈子。”
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她既有缘入了我们霍家的门,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自己逼上绝境而坐视不理的么?”
霍梓文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她抄写经书,并跟着母亲练习那么规矩方正的字体了。但他还是有些不解,“可若真是旁人欺负了她,难道连报仇雪恨也不可以?有仇不报非君子,爹您也说过,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以德报怨的。”
霍公亮看着儿子眼中的倔强,并未动气,反而更多了几分宽容,“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只知道有仇报仇,却怎不去想一想,这仇恨因何结下?佛经里有句话,既种孽因,便得孽果。咱们不知道这仇恨因何而起,怎可仅凭一面之辞就先入为主的妄下定论?”
霍梓文不服气的追问,“那如果是真的呢?”
霍公亮敛颜正色,掷地有声,“那自然是要惩奸除恶,伸张正义。就算天不收他,人也要收他!”
第37章开张
腊月初七,改名为荣宝阁的岑记银楼只用一挂红鞭,便向街坊四邻宣告了它的重新开业。仪式虽然简单朴素,店铺里的新漆新首饰却晃花了来看热闹的眼。
嵌着珍珠的绢花,明晃晃的金银簪子,每一样都是那么新奇漂亮,但价格却是低廉得令人咋舌。
新任掌柜甘成,憨厚的向乡亲们解释,“这样价钱的首饰当然不是真的,但大伙儿瞧瞧这做工款式,还有表面包的金银,却全是实打实下了大功夫的。各种婶子姑娘们无论买一个自己戴,还是送给孩子们,过新年都很喜庆。纵是掉了,弄坏了也不心疼,横竖不贵。戴上一二年的工夫,不喜欢了,再换新鲜的就是。”
听他这几句大实话,围观的人群善意的笑了。
不过和所有的新店开张一样,总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大半天过去了,只有几位年纪稍大,家境宽裕的婶子买了几样,说是拿回去给家里的小闺女戴着玩儿。
一直躲在柜台后偷瞧的木乔也听到了她们的小声议论。
“这店里的东西可比不上从前了,往日岑师傅还在的时候,可从来不做这些假首饰。好看是好看,却全是白糟蹋钱的,没什么意思。”
“您说得很是。看我手上,这是旧年岑师傅给我打的一对银镯子,隔上几年我就来换个样子,不过费些工钱,但银子仍在。不象这些东西,买了就等于丢了。拿去哄哄孩子还成,真个要买,还不如添些钱弄个真金白银的划算。”
“可不是么?只是这里的金银首饰可太少了,就这么几样,也没什么好挑的。看来往后要买,还得上平江府去。”
……
木乔越听越心凉,再看柜台那儿寥寥无几的成交量,简直心急如焚。
她在银楼长大的,怎不知客人买这些金银首饰,除了添妆爱俏,还想要保值防身的心?只是她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实力去做大批量的金银首饰,而这些假货,怎么就这么不受欢迎呢?
她明明瞧见这些口出嫌弃之言的婶婶嫂子们身上戴的也有假货,这个的耳环是铜的,那个的戒指是包银的,还有她们头上的绢花,也粗制滥造得完全比不上她店里的东西,为什么她们就是不肯买呢?其实真的不算贵了。
罗一虎和曾天保两个小伙计也实在太不会说话了,那位大嫂明明很有意思了,怎么还不加把劲,反而让她随意?
就在木乔急得想要亲自上阵去推销时,一道胖胖的身影堵在了她的面前。
甘婶两手叉腰瞪着她,压低了声音训斥,“谁让你上这前头来的?这是你们小姑娘来的地方么?快进去!”
木乔一哽,眼前迅速浮现起阮玉竹出门前,那温和中不失严厉的面孔,“阿乔,这店虽是你的,也允你去打理,但你可不许到前头抛头露面,招徕生意。知道么?”
木乔知道,阮玉竹是为了她好,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最是要紧。你手上若有几间赚钱的店铺,会让人羡慕,但若是如店小二般亲自到外头招呼顾客,那可是会给人耻笑的。但现在生意明显做不下去了,这让木乔怎么能安心守在后头?
可无论她再不甘心,甘婶的强势也是不容违拗的。泄气的退到铺子后头发愁,这下子该怎么办?
“小姐,累了吧?且到炉边坐着,我给您倒杯水。”铺子后头就是打制首饰的作坊,见她进来,钟孝放下手中的活,殷勤的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小姑娘也不知是为什么,对他总是冷冰冰的。那眼光看得人心里直发毛,要不是还得在她家手下混口饭吃,谁会热脸贴冷屁股的讨好她?
木乔正是忧心忡忡的时候,哪里领受得了他这番好心?反而愈加讨厌了,连客气话也不想多说,干脆的“不用”二字,就把钟孝堵了回去。
也是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这样不留情面的回绝,就算钟孝再好性子,脸上未免有些下不来台。正尴尬着,有人出言解围了。
“有热茶么?给我一口。”霍梓文恰到好处的从门外进来,身上还带着些外面的寒气,以及,香气?
木乔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鼻子出毛病了。霍家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弟,除了墨香,并没有其他的味道。
“有的,有的。”钟孝顺势下了个台阶,把手上的热茶递了上去,“还温热着,正好入口。”
“谢了。”霍梓文浅浅一笑,便有如春风拂面,让人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这一点,象他娘。
钟孝心头感激,这位相爷府上货真价实的小少爷虽然也时常是副清淡的表情,但接人待物时却没有跟木乔那样强烈的爱憎分明,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
不理钟孝心中的纠结,木乔有些紧张的问霍梓文,“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
霍公亮虽然允她做生意了,却不许两个儿子也跟来涉足。他们日后都是要走科举之路,实在不能落下商贾之名,木乔能够理解,故此刚照面就要赶他走。
“别紧张,我跟爹爹说过的。”喝了口热茶,霍梓文同她道出来意,“今儿你的新店开张,我们这做哥哥的总得来贺喜。”
贺喜?木乔莫名诧异。
“出来看看。”霍梓文的笑容里多了些面对外人时不曾有过的暖意和俏皮。
木乔将信将疑的随他出来,当然还得躲在柜台后面,就见店堂正中已经多了一树盛放的腊梅,清香四溢。
“你……这……”木乔讷讷的说不出话来,这才注意到霍梓文膝盖以下的鞋袜几乎全湿了,满是泥泞。
顺着她的目光,霍梓文满不在乎的道,“没事。就在空谷道长所居的后山便有几株腊梅,我早就看好的,今早和阿四一起去砍了株最好的来,祝你的生意就跟这腊梅似的,不惧风雪,繁荣兴旺。”
昨晚刚下过一场小雪,虽早早停了,却也给出行的人添了诸多不便。霍家兄弟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去漫山遍野的给她寻来这样一份礼物,又扛了这么远的路送来,纵是不花一文钱,却让木乔心里怎么能不感动?尤其在这样身处逆境之时,一点小小的鼓励都能让她心里好过上许多。
“嗯……我先回去了。”霍梓文被木乔那感激的目光看得有些赧颜,呆不住了。可是想了想,他还是停下脚步,交待几句话,“生意不好慢慢来,做事哪有一步登天的?对那些伙计也别成天摆着个臭脸,他们跟咱可是一条船的人,你那态度,让人怎肯出力?”
教训完了,霍梓文抬脚走了。霍梓斐还扛着几枝梅花等在外头,这是他们要带回去孝敬父母的,怕给人碰掉了花朵,小哥俩很是爱惜。
今天新店开张,甘成一家都在这里忙活,他们还有不少家务要帮忙,没时间在外头多逗留。
看着小哥俩的身影走远了,木乔才收回目光。嗅着清雅的梅香,定下心神默默的想了想,主动到铺子后头找钟孝和崔庆说话。
“二位师傅,你们这些时也辛苦了,打这些首饰可没少花工夫,但我们这生意怎么就起不来呢?”
难得见她和颜悦色的主动求教,钟崔二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但一时办法却是没有的,只是劝她,“小姐也不必太着急,这生意才刚开张,让人接受也没这么快。咱们且先等几天看看,若是实在不好,再想办法。”
木乔方才心平气和的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