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当公爹妻-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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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了。
没料到崔嫣一好转,竟是跑出绣楼,去当了那老诰命宅上的奉药使女,后来苏鉴淳才从崔妙口中断续知道崔嫣的心思,不由对这未婚妻生了几分奇意,又有些怪谲,到头来,她不比自己少动脑筋想除掉婚约,那个一贯孱歪歪,头脸都惫于抬了看人的闺中病儿,几时竟有了这种心气。
苏鉴淳偷偷端详过去,见她问妥了门子,朝那旋廊中段一处门外拐去,不由紧跟上前,追了过去,将手中的红骨金钉扇一把伸过去挡住她,话中带刺:“走得这么快,等了去侍候你家少主子?”
原先他不懂那心头盘旋的怪谲是什么,现下才懂,原是记恨。她虽不被他喜欢,到底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宁可去别人家当婢,也不愿嫁到苏家,全然就是瞧不起自己。如今,她若是像个低三下四的丫头,形状可怜些微贱些,他倒不至于这样,指不定还要怜悯,但看她装扮明丽,风风火火,无论哪样皆比从前胜出许多,竟多少生了些不甘。
崔嫣已快记不得苏鉴淳的模样了,此刻一见,眉眼鼻口才重新浸浮上来,与原先记忆中那张脸对上了号,听他夹枪带棒,面露鄙夷,见四下无人,也不作揖行礼,只将他折扇扒开,眸子一扫,于他面上滑过,并不言语半句,偏了身子便欲避走。
苏鉴淳直察两道雪凉寒光在脸上悠悠晃荡一回,这神色根本不似印象中的那名弱质女郎,凝住须臾,不甘示弱,又是赶了上前,阻住她前路,唇际一扬道:“你宁当伺候人的下女,也不愿当被人伺候的少奶奶,也不晓得你是不是病的年数太长,把心骷颅都堵住了,我活了这样大,就没曾见过你这样傻得出奇的女子。”
崔嫣听得这奚落,气得暗下发筛,正当此时,甄廷晖竟是过来了。原他与那马逢贵僵持难下,皆忖不是好时机,决议择日再战后,一人沿路走出来,恰恰见得崔嫣被一握扇的白袍公子哥儿张开双臂堵了拱门前,顿时又撸起刚刚放下来的袖管子,两步跨过去横于二人中间,眼瞳朝苏鉴淳瞪得足足。
苏鉴淳瞄多两眼,登知来人便是京城来的那名声名昭著的缙绅纨绔,不觉暗下嗤笑两声,抱了拳,面上虽客气,口气却是蔑劲十足:“甄少爷,贵府这名良婢,恰巧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
甄廷晖稍事一怔,态势却不弛,见这青年男子竟然就是崔嫣的未婚夫婿,白眼一翻,抱了臂无赖道:“那又如何?她脸上又没曾刻了你家名字,我管你是她夫婿还是她爹爹!既如今在我家做活儿,便是我甄家的人!”说着又回过头去,朝崔嫣道:“你说,他可是对你不规矩?有我在,你休怕!”
苏鉴淳瞥了一眼默然半天的崔嫣,只当她必定会小事化无,支吾过去,却见得她眉头一耸,唇儿一蠕,也没曾迟疑半刻,抬起一根臂,竟指着自己对着甄廷晖告状:“这人拦了我说些乌七八糟的腌臜话,非不让我走,还毛手毛脚,若非避闪及时,少爷来得准,他定要使更是肮脏的下流手段。”
甄廷晖一听大怒,方才与马逢贵的那堆火本来就还没消停,此下又犯毛病,将苏鉴淳猛推一把,呸道:“好哇,你这不要脸的登徒子,连我家的人都敢调戏!”
苏鉴淳毕竟年青,哪禁得起这番挑衅,到底武场科举出身,又比甄廷晖长一两岁,顿将他伸过来的手指齐齐一捏,反手制住,却念着他父到底是京官,不敢伤了他。
甄廷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虽是打不过,见他似乎不敢跟自己动手,也是趁机朝他各处要害不遗余力地呼去几拳头,打得苏鉴淳吃痛不已,只狠狠瞪了崔嫣,料不到她竟是变了脾性,竟懂诬赖人,又籍自家少爷这莽性替自己解恨,此时更是立在半丈开外,回盯自己,并无忌惮,仔细望去,反倒是有几分得意之色。
两人一吵一嚷,对峙半晌,苏鉴淳再不想同他多折腾,运劲一搡,将甄廷晖推出三两丈开外,哼一声讥讽道:“甄少爷对家中仆从倒是爱护有加,生怕吃了外人的亏,上了外人的当,今日在下亲眼目睹,总算是放心未婚妻在洛郡夫人府上当差。夫人与少爷将在下未婚妻照护得周到,在下感激不尽。”
甄廷晖听他一口一个未婚妻,句句都在宣示所属,终是憋不住心内话,跳了起脚,指了苏鉴淳的鼻子咄咄:“谁是你未婚妻?既未过门,能不能嫁了你都是未知之数!你嚷得振振,也不怕丢人丢到了家!反正你早晚也是要晓得的,我今日便痛快跟你说个明白,我婶婶与爹爹早已是安排妥当,嫣儿迟早便要与你苏家退了亲事,嫁入我家!她是我甄家的媳妇儿,你若再满嘴污言诟语,心存不轨,有个什么图谋,准保叫你难看!”
此话一出,还没等苏鉴淳作出回应,已引来周旁几人的啧啧称奇,三人一看,竟是今日参加派粮的几名城内名绅兼家奴,旁边还伴着个正阴岑诡笑的马逢贵。
甄廷晖前脚离去,他跟在屁股后头,自是撞见这一幕,欲意叫甄廷晖在众人前出洋相,一来雪聚春楼夺美之恨,二来报刚刚那一腿一拳之仇,灵机一动,到处飞奔叫嚷,将散在院落中的众人号聚过来。
院中人围来,恰恰将这一幕闹剧尽数敲在眼中,见两名世家公子哥儿当中为了一个小婢子争风,皆是摇头探脑,更有名德高鸿儒连声叹气:“荒唐,荒唐至极!”
苏鉴淳受不得大庭广众下顶冒绿光的屈辱,顾不得许多便跨上前来,一把揪住甄廷晖衣襟,扬起拳头喝道:“我叫你再说!”
甄廷晖见崔嫣这未婚夫婿虽看上去白皮细肉,年纪不大,却一身浑力,似是个练家子,只怕要吃他些苦头,却也豁了出去:“怎的不敢说?你就淡了这心思,别再痴心妄想了!嫣儿是我……“话音未毕,只听三两人群中传来一声呵斥:“住嘴!”
众人纷纷一望,只见吵扰之际,甄世万已与马显祖一前一后闻声赶了过来,谁又料得到老子们于后亭和风细雨,一对儿子却在煽风点火。
甄世万步履未停,已扬起喉咙,声音高昂,恁的急怒,生生将甄廷晖那后半截儿话打断,马显祖见儿子神色,晓得此事少不了他份,也是狠狠剜过去一眼。
苏鉴淳见甄世万与马显祖二人到来,手一松,立刻将甄廷晖放开去,俯身退了一边。马显祖脑袋灵光,反应极快,连声叫近旁皂役请了一干人等下去,一脚踢向犹自奸笑的儿子:“小畜生,还不滚下去,今日回了家叫你好看!”又朝甄世万声带讨好,百般歉意:“大人海量汪涵,不过是孩子们之间闹得玩而已。”
却见甄世万一脸的火光,语气冰得耍骸澳慵疑僖庋荒郑降资峭雍猛妫故且挛业难彰妫俊�
方才品茗之时,这侍郎还是一副淡悠自得的好脸色,同自己也是相谈甚欢,马显祖正私喜与他结下好关系,半刻不到,竟坏在了自家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兔崽子手上,不禁恨极,正欲再说几句好话,已见甄世万拂了宽袖,再也不理自己,仅几步行至甄廷晖与崔嫣面前,眼光由两人脸上一扫而过,逼得二人颇有些做贼心虚,交换眼神一番,统统低了头脸。
马显祖见他有训人的架势,怕拂了他面子,赶紧带了儿子暂行避离。苏鉴淳心忖这事到底与自己有干系,且这兵部侍郎虽是休轶,到底也算得上自个将来的官场上级,总归也不敢断然离开。
甄世万见这三名稚嫩少年方才还是一惊一乍,波涛汹涌,闹腾的动静如山响似水滚,如今却像是耗子见了猫,一个个皆是软了骨头,先厉了脸朝甄廷晖呵斥道:“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难得话语权率先落在自己身上,甄廷晖心喜老爹对自己再严,胳膊肘始终还是朝内拐,自然也不会白白放弃这好机会,振振有词:“是苏家那小子趁无人,戏辱嫣儿,被我撞见还不承认,儿子一时情急才与其争论起来。”
苏鉴淳忙是解释:“晚生不过见着熟人,攀谈两句,并无他举。”
轮了崔嫣,却是眼睑一抬,口气委屈:“熟人?小奴不认识他。”
两人齐齐将矛头对了苏鉴淳,他纵有几张口也是难辨,只哼了一声,再不出声。
甄世万见三人暗下相互递眼神,各有推诿,虽尚自介怀儿子闹得众人皆知,不免还是颇哭笑不得,挥了挥手,将甄廷晖与崔嫣两人先打发走,才将目光移至苏鉴淳身上,不徐不疾地悠然打量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o^)/
☆、55更新章节
苏鉴淳见诸人一一退散;唯留自己一人与甄世万相对,偏这大人只眼角一撇,
盯着自己,半天不语,气氛极是诡异;到底还是先沉不住性;略是考虑;抬起头;拱手敬道:“是晚生一时鲁莽;说了几句重话;甄少爷直人快语,受不得气,方才闹出这番笑话;大人若然要怪,便来追究晚生的责任罢。”
甄世万见他口声说自己的不是,将错揽到自己身上,话里行间分明却又是在嘲讽甄廷晖冲动,倒也不生气,反倒愈是将他上下左右,好好打量一通。
这个便是她的未婚夫婿。这模样与谈吐,在青年人当中,倒也不是个太差的人物,偏偏失了运道,又偏偏因着她,只好叫他从今后继续倒霉。想来不觉轻声道:“乳臭未干,却以为事事比人看得透,真是妄自尊大。”
苏鉴淳未听明白,万分疑惑,啊了一声,细细琢磨一番,还是不明所以,客气问道:“大人这可是在说晚生?”
甄世万反问:“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苏鉴淳茫惑:“恕晚生愚钝,实不解大人为何对晚生论此勾画。”
甄世万嗤道:“果然愚钝。”
苏鉴淳到底升了几分心气,泼出两分胆色,揣着明白装糊涂,讽道:“晚生年纪确实尚不足,慧眼明心也不及长者,故甄少爷方才说的那些将晚生未婚妻纳入甄门的话,也是听不大明白,可否由大人蘀晚生解释困惑。”
这一回马枪本欲抹淡一些这侍郎的傲,谁想甄世万却是眉峰一躬,笔直无拐,宛如恰恰抓到他话中弊项:“说你愚钝,你还真是舍不得不领这情?我家少爷讲得那样清楚,你竟还听不懂?你年纪轻轻,耽于男欢女爱,流连儿女私情只会误了自己,待时日一至,就在边关好好去大干一场,奔一奔前途罢。”
苏鉴淳经他一堵,哑口难言,胸有气怒偏又出不得,一听他提及边关二字,为着前途到底容了下来,恭敬有加,垂颈抱手,语气百般宽缓:“日后就有劳大人关照了,若得大人仕途青睐,晚生必定马首是瞻,鞠躬尽瘁。至于公子刚刚那一番话……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晚生谨遵后执,决无异议。”
甄世万听他无半点犹豫地将崔嫣视为交易之梯,私忖我看中的宝贝,你却视作陋帚,不由须眉一扬,猛力拍打他肩,朗道:“你虽脑子愚钝,倒是识时务的,自然会关照你。”
苏鉴淳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但得了这承诺,心头暗喜,还哪里管得着失了名未婚妻,又是俯拜几回。
正是说话之间,院落拱门后声音一响,一抹湘裙边角半露出来。遥遥一瞟,甄世万已知是谁,再不愿费辰光同这小子耗,只挥手支走面前人,撩了袍大步跨过拱门,转弯赶上,一把抓了那偷听小贼的臂,拉近身来。
崔嫣与甄廷晖行到一半,揣了奇思怪念,想甄世万与苏鉴淳单独私下见面,也不晓得要说些什么,叫甄廷晖先过去,一人则调转回头,听得甄世万开口便句句刁难,字字戏谑,一改往日淡稳,面色宛如泥塑的金刚,雷打不动,苏鉴淳天生一张小白脸直直被迫得黑红交加,一时忍不住好笑,竟惊动了里头人,忙是转身提了裙子角,收不住笑意地小跑而去,直到被他抓个现形,又捏了性子,屏了鼻目,不动声色地挣去胳膊。
甄世万见她虽待自己有些距离,总归是有了点开怀之意,比头几日强得多,忍不住抬起手去刮了一下她鼻头,阴霾了好些时日的心头也顿时晴空万里。
崔嫣将他一张大手打落道:“你干甚么。”
甄世万却又是扬起手,飞快于她鼻尖再是一蹭一摸,轻笑道:“像个小花猫一样,脸都脏了。”
她身心一动,心头说不上甚么滋味。他趁她稍卸了防备,拢近低头,声音柔得似是碾过几道:“累不累?累了就在后边园亭歇息。”
崔嫣嗤道:“哪里敢,若是被旁人看到,还以为小奴随了家主出来踏青野游哩。”
甄世万笑笑:“来后面伺候我,别人就不会说你偷懒了,一回事。”
他纯粹说得无心,她却听得有些多虑了,只偏过脑袋,隐隐却是粉了大半张脸。
甄世万没曾察觉她脑袋瓜子内的想法,见她不言不动,又是逼近两寸,语气闲淡:“你那未婚夫……”
她转过头,盯了他,再不躲避,头一次听他在自己面前谈起苏鉴淳,多少是有些奇异。他趁她抬头,手指一曲,将她下巴勾了半边,拇指一紧,将那尖颌细嫩捏于手间:“倒勉强看得入眼,只是远配不起你。”
崔嫣见他逼得甚近,一双目深得像汪潭直直凝了,自己又是带了丝毫淡笑。略牵了周边细纹这神色,一如与他最最甜蜜的辰光。如今算来,也不晓得多久不曾跟他好好这样相视对处。恐怕自己服了软,犹是带了三分凉意不紧不慢应道:“他配不起,难道你又配得起!”渐而狠心拍去他手,甩开颊转身匆匆离开。
及至前门,领粮灾民犹是成群结队,非但经久不散,反有越集越多的态势。因是按人头领粮,原本大多是青壮年来排队,这一两个时辰下来,递了风声出去,许多灾民中的妇孺老弱也是闻讯赶来,黑压压一片汪洋,人声鼎沸,情景愈是凄跄惨淡。
潦倒的老者孩童熙攘之间,看在眼里尤其难受,崔嫣原先少见人间疾苦,前些日子与甄世万的那一番纠结,已觉算是难熬,还对着菩萨说出些不想要命的胡话,今日见全了真正的人间惨事,才知自己近似无病呻吟,实在可笑。
自己那些情爱之忧,在这些离乡背井,痛失亲眷,连肚皮都填不饱,衣裳碎成褴褛还挂在身上的青河灾民面前,实在不堪一击,渺弱入尘。
长队弯弯曲曲,排得拐出好几个弯道,期间有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婴儿,一边坐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等着取粮,一边撩开半边衣襟,将干瘪得早已没几滴奶水的乳/房塞入孩子不住蠕动的小嘴里,哼着小曲儿哄饿得哇哇大哭、面色青紫的婴孩:“青河众鬼哭,宛下万户愁,义髻抛河内,黄裙逐水流。”
妇人气虚力薄,奄奄一息,唱的声音不大,这逃荒百姓一路上自编的歌谣调子也不算动听,甚至有些凄凉,一阵阵飘荡了出来,离乡背井的百姓们脸上却皆一怔忪,似是念起了家乡故园,又想起了大灾中丧掉的亲人与遭受的苦痛,吵吵嚷嚷的队伍竟安静了许多。
崔嫣看在眼中愈发动容,朝沉珠道:“看那母子已是饿得不行了,咱们先去送点吃的好不好?”沉珠正是手脚不停地给前头灾民舀米递粮,听了这话,只将头一转:“你要去就去,拉我做甚么。”
崔嫣当她忙得无暇□,并没多想,盛了几块糍糕,又用一勺勺的粟米将麻布袋填装满实,提起来走到那母子身边,偷偷将粮食尽数塞给了妇人。这一来,却叫其他眼尖的领粮灾民醒了神,有几个大胆的竟是凑过去抓了崔嫣手臂哭喊:“姑娘行行好!咱们也是一路的可怜人……也多给些咱们吧!”
甄廷晖在不远处眼尖看到,偏又挤不过去,急嚷起来:“岂有此理!”又大声唤起官府衙役。众差见状,立时打围过来将那几名灾民驱散,赶了出队伍,又沿了队厉声喝止几圈,方才打消喧哗,恢复了秩序。
青哥将少主脸色瞧在眼中,连忙将崔嫣拉了回来,二人却还是被班头训斥一通。沉珠瞥了崔嫣一眼,哼了一声,在一边默道:“这也不晓得是行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