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当公爹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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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廷晖戏道:“还真是难得哇。”心中一动,竟也蹲了下去,与崔嫣一同弄起火势。
俩人都未曾下过厨,这番胡弄也不过是碰了巧,那火势一会儿弱一会儿强,俩人只顾着用木条儿拨来弄去,不让它灭掉,恨不得越大越好,哪还顾得上炉子上头的汤药,不消多时都热汗淋漓。
甄廷晖间或一瞥,见崔嫣白净的鼻颊上几抹炭黑,像极了戏台上的花面小丑,又是嘿嘿笑了起来。
崔嫣正是忙乎得有劲儿,见他又似在嘲笑,暗地哼了哼,一抹香汗,正甩至甄廷晖颊边。
甄廷晖嘴边一痒,也不知哪里来的心思,鬼使神差伸出舌头将一滴晶莹剔透的碎汗卷入唇内,哟,还真甜。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不是男主
12锁【无内容】
13、第十回
话说景嬷嬷由甄夫人寝卧中伏侍一番后去而复返,正及灶屋门口,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男女对话,竟如嬉闹一般,心中咯噔,悄悄探了半张脸进去瞄,正撞见自家侄少爷同崔嫣宛若两名稚龄幼童蹲在地上一人摇扇,一人戳灶,脸上染了炭灰,脏兮兮的模样儿如同在泥巴坑里打了滚的猫儿一般,顿万分讶异,轻咳了两声,俩小孩竟还没听到,推了门一把,那甄廷晖方才有些不耐地转过头来,崔嫣则慌慌举扇起来,退了身子几步。
这出事景嬷嬷本着对主子负责的精神自然是告诉了甄夫人。
本是当作饭余笑谈,甄夫人听了却是面皮儿霎然震住。景嬷嬷许久未见夫人这般神色,当她是介怀府上下人与少爷走得太亲近不妥,还未来得及出声,已见甄夫人唇瓣一动,竟是笑了起来。
甄氏病了多时,四体不顺,五心不调,成日容色都是青浑浑的,这一笑,活生生将人的魂气都拉回了许多,脸色亮堂了不少。她将案桌上的茶杯盖抚了两个来回,摇了摇头,缓笑道:“看来还真是天意哇。”
景嬷嬷自是不明所以,甄夫人心情正好,且历年以来大小私务并不瞒着这服侍自个儿多年的老仆,便将心内所打算的一一告知于她。景嬷嬷听了这才了然,噢,原这奉药的员外闺女儿竟是主子属意的少奶奶。
甄夫人心中感叹得紧,之前已同小叔子知会过崔员外之女这茬事儿。叔嫂二人为此倾谈了几回,甄世万虽有些迟疑,到底还是答应了。本打算等崔嫣先进府习惯一阵子,寻个日子,安排一下,叫她光光鲜鲜地与自己那侄子见面,谁想一双小儿女恁的有缘,自个儿就撞上了,不仅如此,初次见面就亲厚得很,一听景嬷嬷那描述,那丫头看似还算老实,竟有本事叫坐不住的侄子与她一同蹲在地上烧火,简直就是对青梅竹马的小鸳鸯样儿不是?正是欢喜,突念到一件事,脸色一紧,皱眉道:“怎么,廷晖又跑出去喝酒了?”
景嬷嬷为难地点点头。甄夫人胸口一闷,咳了两声,景嬷嬷忙将茶杯端起递过去,她却一拦,摇了摇头,道:“这孩子,性子就是难得转过来,真是叫人操心。”
景嬷嬷从旁劝道:“少爷尚在襁褓便没了亲娘,大人虽是慈父,毕竟也是京城的父母官,又是个大男人,哪里能时时牵在手边教诲,况一去近十载,家中又不曾立个主母,少爷自是性子疏狂了些,如今虽是贪玩儿,但比起那些行为不端的膏粱子弟,到底还是强那么……一些。”说到此处,自个儿都
有些气短,声音弱了一弱,却仍继续道:“日后成了亲,结下门好亲事,妻贤夫旺,再等诞下子嗣,少爷也会越来越定性的。”
甄廷晖自随父暂迁彭城,随侍甄氏,依旧闲不住,飞快结识了一班彭城富户子弟,短短月余便将偌大一个县城玩了个底朝天,茶楼酒肆,赌坊妓寨,无一不往,无一不至,虽不曾捅出什么娄子,却逐渐名声在外,甄氏自是听得些许风声。故此,虽听得老奴这样安慰,甄夫人还是颇为操心。
再说崔嫣回了自己屋后,对镜自照,见自己面上黑乎乎脏兮兮几团,连鼻子眼睛都瞧不见了,再回头想想这甄家少爷,不禁有些颓丧。
她这颓丧,并非为它,而是觉心中原本计好的一些打算,出了些偏差,说是失望也不为过。
祭天日那天,她知道许氏有意将崔妙引荐予甄家的,她也知道崔妙不愿,可她倒是愿意。见甄氏待自己亲热,且字里行间都有招媳之意,她竟多少有些振奋与期盼,若说有一线机会摆脱了与苏鉴淳的婚约,怕也只有靠甄家了。她彼时当真管不着甄家少爷是圆是扁是高是矮,只一路想着,那少爷再如何不济,也总比一个心里只装着小姨妹的苏鉴淳要好吧。
可如今亲眼一见甄廷晖,崔嫣只觉当日真是冲动。
这年纪轻轻便贪好杯中物,对着个陌生女郎便动手动脚,说话轻浮的官宦公子哥,又能比苏鉴淳好到哪里去?
还有那受人怂恿、不顾后果的王家憨少爷……这天下的青年才俊都到哪里去了?
崔嫣斜斜躺在屋内的一张矮榻上,一颗脑袋似灌足了铅水一般的沉沉痛痛,又因着忙活了一下午,七想八想当中,不知不觉一头栽入黑甜乡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是挣扎,极不安稳,清醒所虑统统跑至梦里。云里雾里之间,一会儿看见苏鉴淳搂个女子调笑自如,一会儿看见王家少爷拎了条小鱼儿虎里虎气地朝池子里跳去,一会儿面前又蓦地现出一张俊美的痞脸迫近自己,吓得自己转身跑去,谁料后头脚步咚咚追上,还帕车溃骸芭苁裁磁埽磕就匪频模共豢炖词毯蚴毯虮竟樱俊�
这一声让崔嫣惊出一背冷汗,“呀“一声,由梦中彻底醒转,顿坐起身子,捂了胸口,半晌回不过状态。俄顷沉珠由外头进来,道:“嫣儿姐姐,夫人那边儿喊你过去一趟。”
崔嫣断续回过神魂,见日头已落,过了用膳时间,忙汲了鸳咀绣鞋,见自己身上沾了些污渍,又匆忙换了身水红色的齐胸襦裙,搭了件半臂,稍梳拢了一番,离了屋子。
正走到甄氏外边的廊檐之下,见卧门犹虚掩,外厅传来窸窣低沉的声音,其中一人自是甄夫人,另一声音低沉醇实,则是名男子。
虽听不大清楚俩人言语,但你来我往,紧密无缝,崔嫣一只手扶在门扉上,步子刚提起来,又跌了下去,也不知好不好插/进去。杵了半会儿,内间对话久未断绝,二人说得似是正值兴头。
那陌生男子声音听似并不年轻,喉线略是低哑,声调起伏不大,却有种张弛有度的气力与声势,三分磁性,七分沉稳,隐隐叫人听而生畏,崔嫣从未听过这样叫人心安又莫名叫人心肉乱跳的声音,一时迟迟不敢动作,也不知该不该进去,只怕叨扰了主家。
恰门内走出个婢女张望,一见到她便疑道:“咦,嫣儿姐姐怎不进去?夫人已在里厅内等着了。”
崔嫣这才发觉自己失了仪态,内间人已闻得门口响动,甄夫人在里边引颈喊道:“可是嫣儿来了?还不进来。”
崔嫣提裙踱入,匆匆进了厅内,离前桌主座前尚有半丈之遥,便立定于地,不再靠近,只垂首作揖:“夫人。”眼皮悄一抬,一袭乌檀色纻丝斜领宽袖曳撒映入眼帘,腰系嵌玉素带,跟再往下移去则是一双乌靴,双掌覆于袍上,正端坐于甄夫人手边。
这个怕就是甫才听得的人声,虽只望见半边身子,也看其腰身窄健,穿着装束,倒明显是个壮年男子的形样。甄夫人已是手一摆,道:“过来啊。”
甄氏身边人转直了身子,对住崔嫣。她呼吸一凝,竟犹疑了半分,未动步履。甄夫人见状,倒有些奇异,几次与这姑娘相交,谈吐言行都是小家碧玉当中难得的大方,怎现下有些小家子气,扭捏了起来,于是又催促:“嫣儿,你到我身边来。”
崔嫣这才挪了步,行至甄氏面前。甄夫人见她头仍旧埋得低低,未免失笑,心想毕竟是养在闺中的丫头,再如何胆大,初见生人怕还是有些害羞,这小叔子虽不着官袍,却也生得一副彪炳官威,仪表有些摄人,恐是叫她生了怯意,只是小妮子哪里又知面前人实是自个未来的公爹,越想便越是生出乐意,将头转向身边人,邀宝一般道:“喏,这个便是崔家的小姐,老身可是花了好生气力,才将她求了过来。”
崔嫣听得那声音略带淡淡谑笑地响起:“只可惜,偏偏不舍得将脑袋抬起来给别人看。”
她脸上一烧,这才缓缓举了颈子,正对上甄夫人。甄氏见她果然红了一张粉脸蛋儿,轻轻一笑,道:“这位便是咱们家的大人,如今暂时赋闲离京,陪我这老太婆虚度光阴,你平日且喊他一声老爷罢。”
崔嫣轻移向那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正全无偏移地面朝自己,男子年近四旬,浓眉入鬓,眼角略弯,将两边扯出些碎碎淡淡的细纹,肤色略黑,轮廓稍清癯,五官与那甄廷晖倒有六七分相似,只甄廷晖毕竟年岁未足,到底单薄一些,而面前人正值英年,肩宽膀壮,英拔稳妥,与其子倒是不一般,神态也是温雅很多。
她目光一挪,喏道:“小奴崔嫣见过老爷。”
甄夫人未料崔嫣会自行称奴,这番听来倒有些不忍,但府上规矩总是还要守的,毕竟八字还未一撇,并未做声。甄世万免去崔嫣缛节,也是暗打量了这女郎一番。
他本对相命之说向来姑且听之忘之,但身边有个无比热衷的嫂子,兼之儿子婚姻之事确不顺,也着实存了两分怀疑,猜想莫非这小子果真是个风猴命相?多年以来只顾着官场人事,骨肉亲缘并不浓厚,趁此闲暇时光脱职回乡,伏伴寡嫂,也是时候下点功夫解决独子姻缘了。
母嫂呕心所寻的女子,定是百里挑一的良家好女子,面前女郎虽此刻有些怯懦之姿,但正是破瓜年华,青春正好,颜色自是最充盈的季节,红衣乌瞳,雪肤嫩唇,巧挽云鬓,虽是平民出身,相貌倒也不输京师大家闺秀,至于脾性妇德,则只好待日后观摩了。只是之前听闻这女孩从自幼身子不妥,前两月还差点死过一遭,万一还未过门便又有个好歹,岂不是又给自己儿子添了一分克妻的罪名?故此也顾不上不妥,将崔嫣审视一般地左瞧右看,上下打量,无一不放。
崔嫣禁甄世万目光暗下端详,浑身仿似染着了火星子,一点点滚开弥漫,只觉这一世也没曾像这样张皇过,仿似是被廷宦与君主筛选的秀女一般,等着最后钦定,生怕被挑出什么毛病打回老家,半刻不敢松懈,不消多时,螓首上浮出一层晶莹碎汗,抬眸一瞄,见甄世万眼微眯,眸中略带了些怪谲之意,似是看到了自己的紧张失措,不禁胸内一慌,膝竟莫名其妙软了一软,身子在半空晃当了一下。
甄世万看在眼里,嘴角一牵,竟是隐而未察地悠悠一笑。
14、第十一回
甄夫人开声打破僵氛,唤人拉了张绣凳,朝崔嫣摆了摆手,叫她坐下。
崔嫣忙摇头道:”小奴不敢。”
这一口一个小奴,叫得甄夫人实在是不心安了。她拉过崔嫣,将她摁了下去,道:“我当日不愿住在京师,大半缘故就是不愿受那繁褥所缚。我并非什么金玉出身,也不爱那套绉绉礼节,何况在自个儿家中,还讲那么多套数岂不累人。”
崔嫣这才坐定,几番接触,知道这甄夫人果真是个爽利人儿,此刻更是凭添好感,暗忖谁能有这般慈蔼的婆母,倒是福气不浅,只这般和善人儿,怎膝下子嗣那般德行,但……却又有个还算拿得出场面的小叔子。
念及此,她竟忍不住黛眉一扬,瞟了一眼那个身影。这甄侍郎她原先是半分不知的,自打笃定要进甄夫人宅中当奉药的仕女,自是打听过一番,只晓得这甄世万如今身居兵部左侍郎之职,又乃上司尚书钱鹏门下人,这钱鹏倒也不是一般人物,除却官居二品,三朝元老,幼妹还是当朝贵妃娘娘,正得圣宠,一时之间,无数人巴结这国舅爷也是自然,甄世万便是其铁蹄之一。
半年前,那国舅爷钱鹏忽的不知怎的得罪上头,左迁为兵科给事中,一下子官衔倒退了五六品,非但如此,膝下两子一弟本为营地武将,亦由前线调回,暂停职待论。至于究竟是何原因一夕之间失却圣宠,崔嫣身于深苑闺楼,便不得而知了,伴君如伴虎,今朝殿上臣明日田舍郎的事太多,也毋庸好深究的。只是钱鹏这么一倒台,身边亲信被贬的贬,关的关,下马的下马,个个避之不及,其他一干平日妄图沾上点富贵星子的亦作鸟兽散。
这甄侍郎倒也是个稀奇人物,恰为钱鹏直禀下属,这等风头浪尖也未沾上腥,还未等别有心思的臣子矛头对准自个儿,他立时以寡嫂沉疴难愈,敬孝为由,请辞廷君,去官休假,得了百日之期。
兵部事务繁琐,关乎内外之忧,尤近年边境瓦剌人频频破境进犯,做些小打小闹的跳梁小丑之举,弄得朝廷也是烦躁不堪,侍郎之职于其部门着实吃重,三品以上官员休沐过长素来不被批准,加之正是钱鹏之事的敏感时期,放行本是痴人说梦,但此等时刻,宁王跳了出来,进宫予老态龙钟的皇太后痛诉陈情,将甄夫人之事迹翻来覆去又说了几遭,弄得吃斋向佛的皇太后心酸不已,朝皇帝开了几句金口。历朝历代最重孝道,当朝亦不例外,如今在位的皇帝老儿侍母如礼佛,每日三省三问,老太后每每身体抱恙皆侍立榻前
,决不轻离,一听老母发话,又以己度人,兼之确无查到甄世万的什么把柄,故此无话好说,批了甄世万回乡。
这一番来去自然又是二妹崔妙帮忙打听到的。
至于这小妮子是从何人打听而来,崔嫣并不细问,也是心知肚明的。
甄世万父子至彭城不过一两月,这事儿还未蔓延开来,纵在京师也被捂得颇紧,何况在这小县城?若非不过细探听,还真是不知道。崔妙纵是在外头野得紧,也无通天本事,若非苏鉴淳之父苏佑合曾经入过仕,还有几名未断线的京中官场老友,她又哪里知道得如此周详?
崔妙说毕这事,末了顺嘴补道:“这甄侍郎倒也忘恩负义,与一般贼朋鼠党无甚两样,听闻那国舅爷风光时,处处提携他。连左侍郎之职,都是钱鹏亲自提请皇帝拨的官位,如今上头塌了,他连忙拍屁股跑人,也不管不问了。”
崔嫣还蹙眉回嘴道:“官场捭阖,有何恩义可讲,自保不过人之天性,你又岂知那国舅爷提拔甄侍郎不是为蓄积私人,满一己之欲?”彼时崔妙还笑谑长姊还未到甄家,便已开始维护起甄家人来。
事后崔嫣平心再虑,自己当时嘴上这么说,还是免不了对甄世万存了几分并不大好的描绘,虽不至于像崔妙说的“贼朋鼠党”,但也揣测他并不是什么好人,兼之想着听闻他比自己父亲崔员外约莫还长几岁,脑袋里便勾勒出一个花胡一把,佝背偻腰,容色精干,目放贼光的官袍老臣,今日初见其人,非但是外表气度与自己想的大不一般,且许是停职在老家,未着官服,并无青天威严的派头。
正值心内碎碎念念,甄夫人抛出正题:“听闻你白日与我家那小少爷已是打过照面儿啦?”
崔嫣大吃一惊,连忙起身,一抬眼,却见甄氏但笑不语,并无责斥之意,这才卸下心防,点了点头,道:“是的,夫人。”
甄夫人又笑道:“那小子性子活泼,坐不住,嘴皮子也不饶人,平日在家中撞着个下人也是爱逗两句嘴扯几道皮,甫来彭城,可是咱们府上的小霸王,没做出些什么无礼之举吓着你吧。”崔嫣心内苦笑,又怎好说出那一出香艳场景,只是摇头,轻轻蠕道:“少爷……亲善有礼,待小奴还算和蔼。”面皮上却呈出些言不由衷的绯粉之色。
甄夫人见面前女郎一提起甄廷晖,面红耳赤,心绪不宁,又念起景嬷嬷所描述那番,心中有了主意。这侄子长相风流,倜傥潇洒,崔嫣正是怀春少女,又未见过什么年轻男子,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