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斗京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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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晓因学技经过很为复杂,无暇细说,只约约略略谈了几句。钟海平和云中奇也约略谈了一下形意派和匕首会的情形。形意派年来倒是有很大进展,只是匕首会的组织却已完全瓦解了。
在独孤一行和娄、丁等会见之后,各人部分头进行联络北京义和团中“反清灭洋”派的人,以及来到京华的五湖四海豪杰。在几天中到的各路英雄真是不少,只拿一些重要的人物来说,就有山西万胜门的掌门刘云英(柳大娘之弟。杨振刚随侍师母不能同来),江苏的“铁面书生”上官谨,少林派的宏真和尚,四川打穴名家罗焕先,云南大侠孙尚明,蝴蝶掌前辈翦二先生,两湖名武师韩季龙等等。真是八方豪杰会京华,十分热闹!北京城中,成为义和团的天下。清廷九门提督辖下的官兵,和宫廷的御林军,也不敢去触犯拳民。只是他们也奉了密令,一个个都是箭上弦,刀出鞘,在严密警戒。
另一方面,由岳君雄出面的义和团中的“保清灭洋”派也在加紧活动,他们也在大量搜罗人材。除原有的皇宫卫士,收买的江湖大盗外,还有来自蒙藏的喇嘛僧,各省封疆大吏密保送来的名捕头、名武士等等。因此岳君雄虽只是北京的义和团副头领,可是总头目李来中也不敢轻易触犯他。
李来中其人,虽也颇有本领,颇具魄力,可是却远不及开创义和团的朱红灯,他还存着和清廷合作之心;还以一见西太后为荣,与王公大臣“并起并坐”为幸。他曾在西太后面前表演过一次“义和团能御枪炮”的把戏,西太后也没有什么赞赏,反而借口其中有一个小头目嚣张跋扈,把他杀了。李来中也不敢反抗,愿意受西太后的利用。
在这样情形下,他当然是不愿正式和岳君雄决裂,不敢整肃内部,改“保清灭洋”为“反清灭洋”的。因此仅管独孤一行等成名前辈,以岳君雄谋杀柳剑吟,分裂义和团的话来提醒他,警告他,他也斤斤于在这个时候,不能内部自起冲突为念,用这些话来拒绝一群英雄请他整肃内部的要求。
这时,情势也真严重。在天津,俄国著名的哥隆克马队已与独流镇(天津城郊)拳民发生格斗,跟着俄、法、日登陆水兵又在天津城外和拳民开战,再跟着美、英联军二千余人又由西摩尔率领,携带大炮机关枪向北京进发。拳民破坏铁路,随处拦击,联军第一天走了三十英里,第二天只走了十英里。义和团用刀矛原始武器,英勇阻击,联军兵士阵亡六十二人,受伤三百一十二人,攻势颊挫。西摩尔也不得不承认义和团的勇敢,他曾说:“义和团所用,设为西式枪炮,则所率联军必全体覆没!”
可是联军虽然受挫,更大的八国联军(英、俄、法、德、美、奥、意、日的联军)已计划开来,而且尤其令人痛心的是,在天津与联军交战时!拳民自动给清军聂士成部作先锋,聂军却在后面枪杀拳民,以至后来,天津终被联军攻入。
八国联军虽还未到,北京城已是风声鹤唤。在这情形下,独孤一行、娄无畏、丁晓等是主张赶快解决内部的隐优——岳君雄一些人,然后集中力量对付外人,而李来中等却认为在这时候,内部不应“摩擦”。
一夜,独孤一行、云中奇、钟海平、翦二先生等几位老前辈,又来找娄无畏等商量大计。一见面,独孤一行就问娄无畏、丁晓二人道:“贤侄,你们可有胆量夜入岳君雄的大营,寄柬留刀么?可是话先说明,却不许杀他!”
娄、丁二人觉得很奇怪,同声问道:“就是虎穴龙潭,小侄们也敢前往,只是却为何不准伤他?”
独孤一行道:“这已经不是个人间的报仇问题了。”于是他对娄无畏和丁晓二人说出为什么不准伤害岳君雄的道理。
原来他们见李来中不肯正式和岳君雄反面,而义和团又在危险中,于是他们想出了一条计策,命娄无畏和丁晓二人,揭明要为柳剑吟复仇,按照江湖规矩,向岳君雄索斗。江湖上的寻仇殴斗,照例双方都可以请“助拳”的人,这样就可以分清界限,把岳君雄的集团,划分到敌对方面。而寄柬留刀,则是先给岳君雄一个没面,使他不能不起而应战。独孤一行本来想亲自去的,但再想一想,自己去是以外人出头,有好事之嫌。照正理是应该由娄无畏和丁晓二人去挑大梁,出面和岳君雄索斗的。因为娄无畏是柳剑吟的大弟子,丁晓是太极派的掌门,按照武林规矩,应由他们出面。
因此,这不单是私人报仇,而是关系着整个义和团的大事。如果只暗杀了岳君雄,并不能达到消灭他这一集团的目的。再者江湖上报仇,讲究明打明斗,暗地里掷一镖,扎一刀,是很不体面的事。
同时,若以报柳剑吟之仇为名,达到消灭义和团内部隐忧之实,还有两个好处。一个是李来中不能拦阻,因为在外表上这是声明报师仇,为本派门户雪耻的。李来中虽是义和团总头目,但他也是江湖人物,不能不按江湖规矩办理。第二个好处是,许多江湖豪杰,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消灭“保清”派,他们还未曾认识到路线上的分歧所引起的巨大影响。但如果公开岳君雄他们谋杀柳剑吟的事实,以柳剑吟在江湖上的声望,自然都愿前来“助拳”。
独孤一行等老前辈把道理说明后,娄、丁二人恍然大悟,当下就要前往敌垒,柳梦蝶也争着要去,可是却被独孤一行留住,一来因为怕她是个年轻女子,深入虎穴龙潭,恐怕会有个测,二来她虽是柳剑吟爱女,但以往江湖上还是轻视女人,一切事应该是由掌门人出头的。除非没有掌门,又没有徒弟,才能由女儿出面,(其实娄无畏也只是一个副手而已,武林中是很讲究尊重掌门这一套的。)柳梦蝶被留下后,很不高兴,她心想,你们看轻我,我倒要露两手给你们看看。
不说柳梦蝶暗暗生气,且说娄无畏和丁晓二人,奉命之后,立刻换过黑色夜行衣裤,短装窄袖,别过众人,走到庭院中心,猛地一纵身躯,刷的一声,窜上墙头,如飞去了。
岳君雄和他党羽所住的地方,是一个贝勒的别院,屋宇很大,屋上铺的是滑不留足的琉璃瓦面。屋后有一株三丈多高的柳树,跨出墙外。娄、丁二人觑定了这株柳树,熊腰扭处,呼的一声飞上树顶。他们二人轻功提纵术,也差不多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这一掠上树捎,就竟如点水蜻蜒一般,各自附着一株树枝,柳树本身纹丝不动!往下看时,只见静俏悄的鸦雀无声,只在深深庭院之间,有一间屋宇,现出了点点星星的灯火。
娄无畏和丁晓举目一望,不见有人,娄无畏便待从柳树上掠过瓦面,丁晓忙一把拉住,低声说道:“不可造次!”他突地取出两枚钱镖,担在中令二指之间,用打连珠镖手法,先将第一枚钱镖向上一抛,紧跟着把第二枚钱镖,照准第一枚钱镖打去。两枚钱镖在空中撞个正着,铮然一声,跌下院子。丁晓的做法有个名堂,叫做“青蚨传信”,和“投石问路”一样,都是夜行人试探对方虚实,有没有警觉的。
“青蚨传信”,钱镖一响之后,果然不出丁晓所料,琉璃瓦面突然掠上两个卫士,全是青色箭衣,挎着腰刀,他们不知是躲在什么隐蔽地方,这时听了声息才钻出来。娄无畏不禁暗暗叫了一声惭愧!
那两个青衣卫士跃上瓦面后,四处察看,却但只见星河暗淡,眉月如钩,哪里有什么人影。他们不禁十分诧异,喃喃自语,怀疑刚才那声响,究竟是不是夜行人发出的。
娄、丁二人在树上伏着、动也不动。待到那两个卫士,行到腕力可及之处,距离檐边不足五丈之时,丁晓早又将扣在掌中的两枚钱镖,只一抖腕,嗤的一声,便疾如流星打去,一取咽喉,一取右太阳穴,全是人身要害之处。距离既近,又是出其不意,两个卫士,如何躲闪得及,只听得微风飒然,便给射个正着。连哎哟一声也未喊出,便骨碌际地在琉璃瓦面直滚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娄、丁二人已一荡柳枝,急逾鹰隼地荡过檐头,双双伸臂,把这两个卫士的尸身接个正着,免得跌落地下,惊起其他的人。
娄、丁二人捞起两个卫士的尸身,各自解下腰带,又跃回柳树,就将那两个卫士,缚在树上,好像吊死鬼一样,张眼吐舌,给腰带紧紧地勒着咽喉,在柳树上荡来荡去。
料理完毕,两人又再掠上滑不留足的琉璃瓦面。两人一左一右,都是翩若惊鸿,轻如巧燕,在琉璃瓦面疾掠而去。两人轻功,都已差不多到炉火纯青之境,所以在常人不能立足的琉璃瓦面,他们不但来去自如,而且借着一滑之力,便如溜冰似的,一滑数丈。
蛇行鹤伏,疾掠轻驰,两人越过了十数重亭台楼阁,看看当中一间有灯火的院了,已越来越近,忽地飒然风响,眼前黑影一花,从地上又掠上两名卫士。
这两名卫士,能在地面平空掠上,落地无声,武功也委实不弱。但黑夜之中,他门不知道来者是外人还是自己人,一摆长剑,打了个暗号,问道:“是合子还是秧子?”(是自己人还是外面人?)这是他们江湖上下三门的黑话,偏偏娄无畏见多识广,什么江湖黑话都听得懂。他应声答道:“是合子!舵命(首领的命令)把风看秧子!”两个卫士于是双双缓步,正待再问,娄无畏暗中已在准备,待那名卫士迫近,蓦地骤然跃起,落在两个卫士中间,横伸左右两劈,向他们腰间就是一点!
昏夜之中,不差豪黍,娄无畏横伸两臂,两个卫士都给他点中了昏眩穴,娄无畏随手摸出两把匕首,便把这两个卫士,钉在屋脊上。丁晓见他举手投足之间,便制伏了两名卫士,不由得轻轻赞道:“好!”娄无畏也低声笑道:“你刚才那两枚钱镖也打得不错呀!”
两师兄弟,低声说笑,脚下却不放松,在琉璃瓦面上,便施展登萍掠水之功,转瞬间便到了灯火通明的正院,两师兄弟伏在瓦面一听,底下人声嘈杂,敢情是谈得正欢。
正是此时,只听得屋子里一个声音道:“听说柳剑吟的什么大徒弟叫做娄无畏的,来了北京好几天了,据说他的武功很是不错,怎总不见有什么动静?”
另一个声音道:“就是他的师父重生,咱们也不惧怕,何况这个小狗?倒是独孤一行那批老家伙,很是棘手,倒须提防提防!”
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贤弟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有噶布尔大喇嘛,还有达什巴图鲁(巴图鲁是勇士之意),另外还有海阳帮大舵主耿卓环,和一众英雄,何须俱怕几个老废物,俺说不管独孤一行也好,娄无畏也好,若见了咱们,叫他‘一’个‘行’不得,一个不能不‘畏’。”
娄无畏听了,勃然大怒,一面在怀里摸出了几柄三寸来长的匕首(娄无畏因年轻时曾入匕首会,改用金钱镖手法来打匕首,他的十二柄小匕首,在江湖上也是闻名的暗器),一面施展壁虎游墙之技,贴着屋檐,轻窥屋内,只见里面坐着十来个人,老老少少,济济一堂,那个叫做岳君雄的坐在当中,旁边烧着两枝大牛油烛。
娄无畏正想再看,忽听得里面一声大叫:“有贼!”好娄无畏!他不待里面的人打出暗器,便先发制人,右手一扬,竟连发出四柄匕首!如流星闪电的穿窗飞入,两柄匕首将两枝大牛油烛的烛焰刚刚削去,立即灯蕊纷飞!一柄贴着岳君雄的头皮飞过,把岳君雄的头发削了一大块!另外一柄,则匕首尖穿着一封信,当的一声,就插在正中的上桌上!
娄无畏一发出匕首,立刻便翻转瓦面,这一瞬间屋内暗器纷纷打出,可是娄、丁二人,都到了瓦面中央,那些暗器不能转弯,如何打得着?
可是里面的人,也的确大有高手,刚才里面说的什么喇嘛、巴图鲁之类虽然不在,但却很有几个第一流的大内卫土和江湖大盗在内,他们借着暗器掩护,也已穿窗而出,掠上瓦面,狠狠追来!
追上的几个人中,当前两个,一个手里执着一柄精光耀目的长剑,一个舞着两块混元八卦牌,娄无畏的匕首,丁晓的钱镖竟都给他们的兵器碰落!娄无畏刚才的暗袭是出其不意,现在他们有了防备,暗器竟不能奏效了!
使长剑的那人是回族的卫士萨奇罕,使的竟是中土罕见的天龙剑法,连人带剑,舞成一道白光,向娄无畏直掠过去,娄无畏不慌不忧,“东风戏柳”,身形霍地一转,剑光闪处,避过萨奇罕的剑锋,“仙人指路”,剑锋一指,便从白光圈中直穿进去,径取萨奇罕的咽喉!
萨奇罕也好生了得,不退不闪,右腕倏翻,“神龙掉首”,长剑呼的圈转过来,和娄无畏的烂银剑碰个正着,只听得叮当一声,两人都给震得跄跄踉踉地退后几步,虎口隐隐生痛,这一硬碰硬接,竟是半斤八两,两人腕力,一样沉雄!
那边厢,丁晓和那使双牌的大汉也是棋逢对手,那汉子竟是山西路家嫡系子孙,名叫路怀亮。路家的十二路混元八卦牌法,也曾名震海内,这路怀亮却少不幕正,做了独脚大盗,后来给同类吸引,入清宫当了一名卫士,不久就升了队长,仗势横行,十分得意,所以他要死心塌地,保卫皇家。
他双牌一挺,“迅雷贯顶”,直向丁晓当头打下,丁晓知他牌沉力猛,这一下子,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力量,不愿和他硬碰,急运太极行功,“龙形飞步”,径从双牌之下掠出,脚未沾地,便骤地翻身献剑,一缕青光,直向路怀亮背后的“魂门穴”刺来。路怀亮也真不弱,见双牌扑空,已霍地塌腰虎伏,一个旋转,双牌翘起,“斜劈华山”,朝剑身便砸。丁晓沉着应战,手中电风剑疾向下沉,一甩腕,“螳螂展臂”,剑锋下斩敌人双足。路怀亮一击不中,右手铁牌下垂,“将军下马”,左手铁牌“横扫千军”,拦腰便劈。丁晓见他狠狠进招,心中大怒,剑招倏变,只略一转身,剑光闪处,“白鹤展翅”,便反削路怀亮的右肋。路怀亮猝不及防,双牌不及回夺,吃他剑风一迫,当堂退后几步!
丁晓正待前追,猛听得娄无畏大喊:“晓弟!快退!”原来他们两人这一动手,虽只几个照面,却就在这转瞬之间,背后其他贼人,亦已赶到。只这两个家伙,已非轻易可胜,何况还有追兵。娄无畏不愿恋战,因此急急招呼丁晓撤退。
一言提醒,双侠齐退。两人双脚一点瓦面,就在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上,施展“八步起蝉”的功夫,刷刷刷,三起三落,离箭脱弦般飞冲出去,背后一众贼人,衔尾穷追。
兔起鹃落,电掣风驰,转瞬之间,已掠过十余重亭台楼阁!看看就要奔出这被岳君雄占据的旧王府。正在这一瞬间,突的地下一声呐喊,在前面浓阴花砌之中,又跳上几名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刀剑,高叫:“鼠贼休走!”一窝蜂便围上来!
这几名大汉是当晚巡风的卫士。半刻之前他们之中,有两个巡至前院,不见前院巡风的同伴踪迹,十分诧异。当时正是下弦时分,星河黯淡,眉月如钩,他们游目四顾,猛见那棵跨出墙外的大柳树,在树梢上有两个人样的东西,荡来荡去,似在上面打秋千一样。(被娄、丁二人吊在树上的那两个卫士,穿的是青色衣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