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妆 作者:veras-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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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他说的头头是道,无非是将自己比作“明主”,这样的行为让米雅觉得可笑。然而,她也注意到,裴默青这番话里,处处透着玄机。这话说下来,重点其实并不是在“明主”二字之上,而是在于欧阳伊耀并非张司令的“明主”。这样细小之处,听者只要有心,不难听得出来。看似最无关的话,却透着最细微的挑拨。
米雅闻言,抬头看天,微笑指了指浩瀚的夜空道:“二位长辈且看,今夜皓月当空,本是极美的景象,并且倾斜一地的碎银,为人间增色不少,可二位再看旁边的那片乌云缓缓飘来,与月渐进,大有掩月之势,此时月之光华虽然动人,却极容易被覆盖过去。然而就算是被掩去一时,却不能使月亮失色一世。乌云轻飘,微风一吹便缓缓飘动,至向别方,而皓月则会日复一日悬于天上。米雅看到此情此景,颇为感慨,觉得这皓月便犹如当前之北地,虽然如今看来,稍显疲累,然而军中新旧交替,总会出现磨合的情况。老辈的主张,小辈的思维,难免出现不合于摩擦,但是我北地的兵士,以兄弟相称,亦以兄弟相待。绝不会因为这样的摩擦,而失了大局,让别人逞了威风。我军出征,并非师出无名,着实是因为江宁戍边的兵士前来挑衅,我想这一点裴帅比我更加清楚。名正言顺,我军南征,站的住理,说的了情,便似这无边的皓月,光华尽显,指日可待。”
这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以明月代表北地,以乌云指代江南的军队,配合此情此景,令人信服。而明月的比喻之后,米雅还藏了一层意思,杜甫的那首名诗,便是描述战争的残酷,一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道尽了多少凄楚,也可借此来引出张明玉的心酸,一举两得,十分精妙。
裴默青看张明玉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中有些着急,暗暗的想,上次在自己的地盘已经尝到此女的厉害,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从探子回报说欧阳伊耀病重,而作为前锋的张明玉又有休战之意,自己又得到了甄荣安的支持。他已经用了很大的心思来说动张明玉反身相向,一举拿下北地,可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这个黄毛丫头。仅凭一张嘴皮子,就有反转局面的情势,心中愤怒非常。然而,在这样白热化的时刻,他堂堂一个大帅,岂容自己的一番心血全部白费?
想到这里,他右手握拳,放至唇边,清了清嗓子,又缓缓的道:“侄女果然是性情中人,这样的比喻浪漫非常。然而,这乌云和明月的比喻,窃以为,并非如此恰当。裴某相信,事在人为,四字。若说新旧交替,总有摩擦,那么真正的将才,会将内部的矛盾及早的消化,况且,欧阳伊耀年轻气盛,据我所知,他此次出兵,并非像贤侄女你说的一般,经过深思熟虑,而只是听见了一点风吹草动,便不顾一切出兵此处,袭击我军的将士。而且,”裴默青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眼睛转向张明玉道:“据我所知,欧阳伊耀这次执意出兵,仿佛同世侄女你的再嫁,脱不了干系……”
裴默青话说至此,不在往下,反而给人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特别他知道,张明玉早已经见过沈丞昱,对沈丞昱虽然不算完全信任,也进行过几次深坛。二人谈及北地的军队之时,也曾经提及这个传闻,他相信就算是他们双方没有点破,也会存一些想法在心中。
他此举最主要的目的,无非是让张明玉知道,欧阳伊耀的出兵,并非米雅所说的名正言顺,而恰恰是因为一个极其不合理的理由,牺牲了战士们的性命。这无疑是给了米雅的一整套说辞以致命的重击。
他收起尾音的时候,看向米雅。乌云遮月,她的面貌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晃动,暧昧不明。那双眼睛,犹如最深的古井,他投入了巨石,却无法得到最响亮的回应。想从她的脸上,找出最细微的表情而不得。裴默青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深藏不露。
米雅半晌不曾言语,小院之中,竟然在一时之间显出死一般的静寂。有一个片刻,裴默青竟然觉得,自己在这场论战中胜出了。然而,也只是一时而已。明月从乌云之中探出头来,银白的月色再一次倾泻下来,她便在这样的
时候开了口,缓缓的道:“我竟不知,裴帅一介大帅,响当当的人物,竟然会听信如此的无稽之谈,市井流言。”她唇角挑起,哼笑一声,冷的结冰,双眸墨黑,闪着冰寒之色:“我已另嫁他人,且请裴帅念在我是个小辈的份上,不要为了此等的小事,毁我的清白。”她说到此处,微微的眯起双眸,其人却已然如墨色山水中人,以笑之后,话锋一转又道:“如此月下的场景,让我想起拜月的貂蝉。也想到三国之时,正似今日,群雄争霸。大家均言,貂蝉在吕布和董卓之间的辗转使得情势逆转。却不说吕布此人,也是胸无一物,三番两次,他先在袁绍帐下,又转投董卓。小女以为,最终造成他如此悲剧的并非貂蝉,而是这些男人本身。试想,如果裴帅的军中,得一叛军的将领,会否完全信任,委以重任?还是会觉得此乃人之本性,既然今日可以易主而侍,明日亦可以视裴帅的命令为无物?
米雅此言一出,裴默青和张明玉竟然同时心中一颤。她的这段话,真正的切中要害,如果说前番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么这番话,无疑是隐隐的含着威胁了。
这样的一针见血,这样的毫不畏惧。张明玉看着米雅的脸,恍然的觉得,以前在军中,那个坐在大帅的身边,始终不发一言的小女孩似乎瞬间长大。
这样的胆识,这样的智慧,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米雅见二人神情微变,知道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于是对二人点了点头,一脸温柔的道:“更深露重,二位叔叔也累了,今日米雅叨扰本是想同张叔叔说上一两句的体己话,可是侄女口拙,看来还是给叔叔添了麻烦。”说罢又转向裴默青道:“今日在这里遇到裴帅,米雅并未想到,米雅知道裴帅生性和善,此番前来一定是为两方何谈一事,米雅同两位叔叔一样,希望这场战争速速的结束。而曾叔叔的援兵到来便即刻可以离去。”
她这一提,那二人的神色都变了。这“曾叔叔”指的是谁,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个外号“曾铁通”的男人,所带的部队也是以一当十,打过的仗无一场不漂亮。曾季显以前就是一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而现在依然是如此。
这样一个修罗王,被米雅唇齿开阖说出来,仿佛就是个寻常的亲戚,并无什么杀伤力,说这话的时候,还付上百媚一生的笑,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
裴默青当时便觉,这一刻的她,哪里还是背地的绝色,反而像是啐了剧毒的牡丹花,还未接近,已经让人生了心魔。
米雅在此时,特别感激,这个世上还有曾季显其人,一个名字出口,已经胜过她前面所有的铺垫。直击对手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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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说:
紧赶慢赶,还是过了12点了。。。。
不过总算是两更了。
说实话,这情节想了好久,今天写出来的还是不是太满意。是我自己的问题,读书太少了,感觉好像很难写出我想写的水准啊。
滚去睡觉了。。我要死了。。。
☆、静养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远在她后方的欧阳伊耀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黑暗里的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在梦里他仿佛听见她说话,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还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地方,那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身心。可是他又忍不住笑话自己,嫁出去的姑娘,临行都不愿意来看他一眼,又怎么会在拉着他的手,何况还在流泪,再说她流泪的那一天,恐怕依然山无棱、天地合了。
先是感觉到一阵朦胧的光亮,他眼皮沉重,却依然强撑着力气睁开了眼睛,他的余光飘过,身边好像还真坐了一个女人,眼睛倏然一亮,然而惊喜只是在瞬间,看清眉目了之后欧阳伊耀心中的感觉,便只有“惊”了。
他试着张了张嘴,可是却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万年那么久,久到连他自己觉得浑身酸软,不得动弹。
“你醒啦?”一直守在床边的百合子因为心中有事,睡得很清浅。所以这样细微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她,她先是怔了怔,甚至掐了自己一把。在感觉到痛的时候,很快的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百合子很激动,急速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口一双手按住欧阳伊耀的胳膊,紧紧的,似乎想要将那十只都握入他的生命里:“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反反复复,仿佛只会说这么几句,米雅走后她真的寸步不离守着欧阳伊耀,这是她人生最艰难狼狈的时候,可是看着他沉睡的脸,却是这是最好的时光。
她连连的欢呼,引得欧阳伊耀眉峰紧蹙,一时间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梦里的女人握着他的手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样子,可为何张开眼睛,那样的场景却完全的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陆川,恰逢此时走了进来,他在门外便听到百合子的声音,虽然她说的很快,但是他还是从那样的欢呼中听出了好消息。
陆川那双已经有些破旧的军靴刚刚踏入屋内,便看到了那双眼睛,锐利的、锋芒毕露的,即便是一场大病,也无法掩饰它的光芒。
然而,他的心才将将放下,又陡然间提了起来。如果被少帅知道,大小姐只身一人深入永安镇……
“少帅,你醒了。”陆川紧走两步上前,双腿站在百合子的身边,俯身将枕头竖起,扶着欧阳伊耀起身坐了起来。
百合子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站起身去倒水的过程,脚步都稍显紊乱。虽然只是刚刚清醒过来,这个男人却撒发出了强大的气场,让她在开心的同时又有一丝丝胆怯。她端了杯子,回到床边蹲下身子,本想要喂他喝水。
欧阳伊耀的头往后微微撤了一下,眼神扫过陆川。
“百合子小姐,还是我来吧。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军医过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米雅走后,百合子负责照顾欧阳伊耀。陆川亲自来送饭,看到她坐在床边,将浸泡在水中,用白而软的手深入其中,捞出来,拧干,再为少帅敷在额头上,现在这个季节,天气干燥,昼夜温差大。第二天,百合子站起身来去接过他端来的饭食,他才发现这个日本小姑娘的手被冷水冰的通红,而一夜之间,她的唇开始变得干裂,并且在嘴唇的上方起了水泡。
大小姐走的时候交代过,百合子只可以听得懂最简单的中文,于是陆川同她说话,不但语言简单,语速更是控制的相当的慢。
他直觉上这个女孩子的出现对于大小姐都是个意外,而从她的举动他也看的出来,她对于床上躺着的那个病人是怎样的依恋。
她连连点头,看看他又看看欧阳伊耀,可在看欧阳的时候,并不敢正眼去看,却又会忍不住偷眼去敲,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偏斜到微微吊起的眼角,有种少女的娇羞,她轻快的说了生“好”,转身匆匆去了。
欧阳伊耀费力的抬起手臂,太久的昏迷,不能进食,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无论多么坚强的意识都无法掌控。握住杯身,手有些颤抖。
陆川尽量把眼光调到别的地方,室内静寂,他双拳握住垂在身侧,此刻竟然微微有些汗意。
欧阳伊耀虽然动作缓慢还是将水倒进了嘴里,滋润了干涸的牙床,一路从干涩的喉头滑入内腔,滋润五脏六腑,人仿佛也更有了些精神,舒展了一些。
闷闷了咳了一声,欧阳伊耀终于发声,嗓音低而哑,不似平时的洪亮,却更似阴云朝着陆川便拢了过来,只有两个字:“说罢。”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这二字依然让陆川脸色聚变,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少帅。”人已经在跟前儿跪了下来。
他不跪还好,这样的反应,反而让欧阳伊耀惊到,直觉得体内一阵翻滚,口中腥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想要抓住陆川的衣领,却因身体虚弱,一个不稳,差点倒栽在床下。幸而陆川眼疾手快,倾前抱住了他。
只听身后“哎呀”一声,带着军医进门的百合子也扑了过来。
那口血到底还是喷了出来,欧阳伊耀稳住身形第一件事情就是抓住陆川不放,如野兽般低吼:“说!”
“少帅,”陆川失声,又赶紧稳住心神,双手也扶住欧阳伊耀的手:“大小姐她现在人在永安……”他说到这里,又定了定心,喉头艰难的滚动一下:“应该没事。”
“混蛋!”永安这二字一出口,他就明白了什
么,手已经举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陆川的脸上,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咬牙忍了忍,还是没有落下。
“还是让医生,先看看吧。”一旁的百合子在这样的间隙,赶紧上前说了这句,并且朝着医生使了个眼色。
陆川这才挪动了身子让开,却不敢站起来。
医生为欧阳诊断了一下,言道:“高烧已经退了,但是少帅的身体现在仍然很虚弱,需要静养,否则元气深损,药石难灵。”
欧阳伊耀止不住的咳嗽,百合子又为他倒水,放置于他的手中。
只见欧阳伊耀不耐放的大手不会,酒杯从手中飞出,“当啷”一声掉在陆川的身边,飞溅出白色的陶瓷片来。
“少帅!”陆川心中也苦,退后一点,对着欧阳伊耀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点地,每一声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重重的击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我知道少帅一定会怪我,但是少帅你病重,西城的增援一直不到,那刘司令又临阵倒戈,咱们的弟兄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救命的药。可是大帅也下了死命令,不能打赢就不必回去。我知道少帅对我不满,如果少帅你在一定不会让大小姐以身涉险,可是……可是……可是……”
陆川一连说了三个“可是”,后面的话,终于打碎了牙吞进肚子里,说不出口。
“少帅不要在动气了。”一旁的军医也看不下去:“少帅昏迷期间,陆副官几乎不眠不休,军中的事物,样样都要照顾到。”
“出去!”欧阳伊耀急火攻心,捂着胸口。
“少帅!”
“你……”
另外三人见状纷纷上来问询,却被他扫视而来杀死人的眼光逼退。
“出去!”他面无表情的道。
还是军医第一个反应过来,示意百合子去搀扶陆川一起离开。陆川正跪着,感觉到有人拉他的衣袖,他回头看了一眼,明白百合子的意思,抿了抿嘴,终究还是站起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一切归于平静。欧阳伊耀握拳的手捶在床头,软弱无力。米雅的倔强他素来都知道,但是却没有想到她已经糊涂到这种程度,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苏秦,是张仪,想要学习春秋时期的说客去舌战群儒吗?
糊涂!
才出了门,陆川就拉住军医,语气急切的问:“怎么样?”
“烧退了,病也好了大半,他身体底子好。只需要静养,也会日复一日好起来。只是这病去如抽丝,他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潜心静养,不能在操劳,更不能让他再像刚才那样,怒气攻心,否则,恐怕这仗还没有打完,人就……”
陆川闻听此言,不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本来少帅病好,是件振奋军心的事情。然而,“需要静养”意味着不要再领兵打仗,不要再过多的操劳,可眼下战事吃紧,他人又醒了,怎么不能不操劳。
可军医的话也说的明白,如果不静养,那人可能就真的熬不住了。大帅欧阳烈不似江南的裴默青,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整个北地,现在就指望少帅一个人了。如果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