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江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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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倒也不无不可。”他思索了一阵,慢慢地将两手抄在桌上:“只是,自我们结盟以来,似乎一直是我在帮你做事,而我要你做的却一件都没有做成,于我来说,似乎太过吃亏了点。”
真是只老狐狸。
我赶忙笑笑,安抚他道:“其实今日除了问你难民的事情以外,我还有宫里得来的消息要告知与你。”
“哦?”
“少阳昨日回来告诉我,他已经查到与惠颦夫人有关的一些线索。”我微微凑过去:“冷宫里有位映茗夫人还记得么?”
商桓皱眉:“记得,怎么?”
我道:“文真王姬有日和宫人玩耍,一不小心闯入了冷宫,于是见到了这个女人。当时她疯疯癫癫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但不知怎么,嘴里却骂骂咧咧地不断提到‘萧茹’两个字。你应当知道,这是惠颦夫人的闺名。若我猜得没错,这个女人之所以被打入冷宫,多半也是遭到了惠颦夫人的陷害,只要顺着她查下去,或许能发现什么更大的秘密也不一定。”
商桓眼神滞了一滞,喃喃道:“映茗夫人比我母亲晚进宫两年,当年也是宠极一时,但因企图谋害惠颦夫人而获罪,最终打入冷宫。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想不到她还活着?”
“十年前?比青芸夫人被害早了两年。”我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母亲知道了映茗夫人被冤枉之事,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商桓摇摇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且不说映茗夫人是不是真的被冤枉,就算是,且又被我母亲知道了,萧茹也绝不可能用如此冒险的方式来除掉她。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我点点头,他说得也有道理。
商桓摸着和空的茶碗,沉声道:“继续查下去,指不定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也说不一定。”
我点点头。
事情谈妥,我便和商桓一前一后地出了酒庄。组建村落之事一定下来,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许多。
是以,一回到府中我便给看守民宅的“夫妇”写了封信。一是告知近来旧部的安顿情况,二是将此前约定五日后在青山寨会面的约定取消,待村落建成再一并迁移。三嘛,就是尚未安排的精锐们。
我要那木日另寻地点再起一座山寨,将精锐们都安排在那里。因此前并未向商桓透露精锐的事情,村落里也不便落脚。商允既是一路向西,那么寨子只要避开官兵讨伐的路线就行。地窖中隐藏的加上扮成商队的,所有精锐加起来笼统不过百多人,目标比之前小了数倍不止,再起山寨应该没有问题。
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夜晚躺在床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囚卑塔被盗已经好些时日,却不知为何,城中一点风声也没有,奇怪得很。
也不知是守塔的官兵怕上头怪罪而特意隐藏,还是商济早已知晓此事,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未敢张扬。若是官兵隐藏此事还好,可若是商济已经知晓,想必他的一众鹰卫已经在暗中调查了。到时为了求得高勒其首领的配合,消息势必会传到疏勒原上,万一捉拿起来,巴图和护送头颅的兄弟们就危险了。
但仔细想想,这件事即便担心也没有作用,要是商济有心保密,想调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去想了。
接下来几日,朝廷又拨了钱粮出来,用作遣返难民和组建村落之用,同时在全国贴出告示,愿意返乡的百姓可由官兵护送回乡,不愿返乡的则需到行宫外的难民营中备案记名,以便将来统一安顿。
听商桓说,落建的地点就选在周家岭。那边草木丛生物产丰富,建房糊墙皆可就地取材,难民到了那里,无论是打猎还是种地都能存活。而我始终没敢告诉他,在密林南部的地窖中还藏了我百余旧部,不仅粮草充足,且挟带了不少军事用具。
总之,组建村落之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商桓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我却在府中卯足了劲儿地好吃好喝等消息。
直到第三日,吏部的指派名单下来,司徒楠由一个从九品校勘直升了正七品典簿。在朝中,这样跳着好几个品级的升迁可不多见,书房中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各路恭贺的同僚络绎不绝,送礼的送礼,拍马屁地拍马屁,一整个上午司徒楠都被人团团围着,身边的礼品堆了一摞又一摞,我与他共处一室,今日却像个透明人似地,被挤得老远。
不过司徒楠倒是个有义气的人,被堵在里头东张西望半天,一把将我从人群外拉回去,搭着我肩膀道:“虽说我运气好升了个正七品,但君卓永远是我的好兄弟。今日各位要送礼,除非准备了两人份的,否则我一律不收。”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看看吐气扬眉的司徒楠,又看看我,神色纷纷尴尬起来。
我亦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赶紧出来打圆场:“别听他的,司徒兄不过跟大家开个玩笑,他这是消遣我呢!”说完转头掐他一把,悄声道:“这种时候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你想害我是不是?”
司徒楠听完也愣了愣,约莫是想明白了其中的不妥,即刻转了脸色,笑道:“我与君卓玩闹惯了,大家别介意啊,呵呵,别介意。”
房内又静了一瞬,众人这才又热络起来:“哈哈,自然自然。”
到了晌午,该走的都已经走了,司徒楠方坐到我身边,严肃道:“君卓,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说真的,我升了典簿,你会不会不高兴?”
☆、伫候佳音(2)
我呆了呆,连忙放下手里的狼毫,摇头道:“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我二人情如兄弟,谁做典簿还不一样么?”况且我入朝又不是来做官的。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一手托腮撑在桌上,似是有些郁郁:“但你看翰林院中的这些人,一听说我要升迁便把你挤得老远,都是些攀权附贵的东西。日后要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我觉得好笑,拍着他肩膀道:“你我都是二公子的人,先不说他们敢不敢欺负我,就说即便你明日搬出这间书房,日后也仍是在翰林院中办公,日日能见着面的,你担心个什么啊?”
司徒楠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弱弱地道:“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么?况且,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谁会搬进来,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跟别人熟了就疏远我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日后巴结你的人多了,你不疏远我我都要谢天谢地了。”我有些无语地抚了抚额头,突然觉得他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于是偷偷吞了口唾沫,胆战心惊地问:“司徒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断袖啊?”
这句话一问出,司徒楠随即气得跳起来:“我司徒楠对你的兄弟之义天地可鉴!怎么可能是个断袖!你才是断袖!你全家都是断袖!”
见他如此激动,我方抚了抚胸口笑出来:“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你方才那副样子真是吓死我了。”
司徒楠瞪我一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个人不仅手粗,人也粗里粗气的。”他一把将我拉起来:“行了粗人,赶紧帮爷搬东西,本大爷今日就要搬进典簿的书房了,日后可不要羡慕哦。”
我撇了撇嘴:“依你这么聒噪的性子,日后无人陪你说话,看不憋死你!”
“哼!”司徒楠撇我一眼,跺着脚先走了。
我打了个寒颤,觉得他这一声哼得,之前才稍稍露出的男子气概全没了,忍不住又是一顿担忧。
幸而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司徒楠便偷偷地告诉我近来有人要给他做媒,对方还是个官家小姐,其父是在附近的郡县做县官的,要我去帮忙物色物色。我委婉推辞了一番,但终是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下来。
见面的地点就选在佛陀山上的孤寒寺,说起来,这个地方我倒是熟悉。第二日便陪着他上了山。
再次造访,孤寒寺依然肃穆庄严。
灿烂的晨光自东方逼射而出,暖洋洋地附在身上、植被上、木门上、大地万物之上,宁静安详。
尽管是佛门圣地,今日的孤寒寺却远比上次来要喧嚣不少,祈愿进香的百姓来来往往,不论贫富贵贱,在这里都不过芸芸众生,竟相平等。寺中的佛钟“当当当”地响,一下一下,让人的心也跟着纯净起来。
我与司徒楠边走边赏,看过好几座佛院,又问过好几个和尚,终于在巳时找到了媒人所说的寅字号禅房。
不过在门口望了一下,媒人便匆匆地迎出来。如普通的媒人一样,是个老婆子,头上插枝红花,手里拎一方红绢子,打扮得甚是喜气。原本嘴里还热情地招呼着,但见司徒楠只带了我一人前来,又皱眉道:“司徒大人,雷小姐今日可是双亲皆至,您却只带了一位同辈,恐怕不妥吧?”
听她将“同辈”二字加重了语气,我倒觉得尴尬起来,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干脆将头转向别处。
司徒楠扫我一眼,朝媒人道:“有什么不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双亲远在丰州,短短几日哪赶得过来啊?我娶的这一位将来可是正妻,是终身大事,父母不在找个同辈陪着物色物色有什么不妥的?”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媒婆捏了捏手绢,悄声道:“带同辈不要紧,为了表示诚意,好歹也要拉个长辈过来啊,我是怕对方看了会不高兴。”
“那怎么办?”司徒楠做个要走的样子,喃喃道:“那今日……要不我先回去?”
“诶,等等等等。”媒婆赶紧拉住他,叹一声:“罢了罢了,来都来了,人家也等你半天了,快随我进去吧。”
说着便拉着他往里走。
司徒楠跟着走出两步,又回头扯了扯我:“还愣着干什么?走,随我进去看看。”
“哦……来了。”
我仍觉尴尬,且看司徒楠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带诚意,但都走到门口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一进禅房,雷小姐的双亲便领着自家闺女站起来,热络道:“司徒大人,久仰久仰,听陈媒婆说您今日刚升了典簿,恭喜恭喜啊!”语毕将一旁的女儿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小女雷美丽,快,抬起头来给司徒大人看看。”
雷小姐低着头绞了绞手绢,大约有些害羞,头抬了两下,但始终没抬起来。抬到第三下时,估计想到再不抬头父亲的脸上会挂不住,于是依父之命缓缓地将头抬了起来。
这下我们总算将她看了个究竟。
雷小姐的额头生得不错,白皙的皮肤脂粉浅抹,一头秀发间朱钗轻摇,眉间还依近来的流行的闺妆沾了瓣绿萼梅,看模样是细心打扮过的。就是这张脸,委婉点说,我都不忍心替司徒楠看。
司徒楠想必也没料到这雷家的女儿长得如此“特别”,惊得退后两步,紧抓着我的手道:“雷小姐的名字取得甚好。”
我点点头。本想说点什么,但考虑到还未经人引荐,此时没有开口的必要。
陈媒婆见此,赶紧打着圆场:“唉!都傻站着做什么?既然大家都互相见过了,咱们坐下来说坐下来说。”
我忙摆手道:“既是雷大人和司徒大人结亲,我一个外人在此终归不太合适,不如你们先聊,我出去等着便是。”语毕方转身要走,却发现衣角被人狠狠扯着,再一看司徒楠,他瞪着我的眼睛几近狰狞。我只好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他抓住我衣角的手拂掉,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坐着慢慢说,我在前面的佛堂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逃了。
心道这陈媒婆安的什么心啊?找个脸长得像被人踹过的姑娘塞给司徒楠,也不知究竟收了雷家多少钱。
我一面替司徒楠扼叹,一面快步地走出禅院。正行到院门口时,一个居士打扮的身影自我眼前一晃而过,虽没看清楚脸,但那盈盈地身段、走路的姿势都让我觉得她像极了消失许久的一个人——沁柔。
她果然还活着?我心下疑惑,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
不想刚在角落拐了个弯,面前长长的走廊就空空如也,那人一下子走得没影儿了。我四下顾盼了一会儿,发现前方不远处有扇陈旧的木门,里头隐隐传来“哗哗哗”的舀水声,于是想也不想地走了进去。
沁柔果然藏在这里,且看她挽起袖子在水缸边舀水,又动作熟练,应是在此生活过一段时日了。
见我进来,沁柔有些惊惶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我们明明见过的,莫非她不记得了?
正想着要不要试着提醒看看,沁柔已扔掉手中的葫芦瓢,讷讷地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商允的人。”
“我……”我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从目前来看,我确实是商允的人。
但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奇道:“为何这样说?”
她却并未回答,只慌乱地开始后退,口中恨恨道:“你们不仅害了我,还联手杀死了太子,你们迟早要遭报应的!”
“沁柔姑娘,我并没有恶意。”看她如此激动,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商吉确实是我所杀,但商允对她所做的禽兽之事并非在我计划之内,此刻见她这般愤恨,心中竟有些羞愧。我讪讪道:“我只是方才看见一个身影很像你,这才跟过来看看,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不会说出去,你可安心。”
她愣了愣,随即又恢复那双仇恨的眼睛:“你做出这般神情是觉得亏欠?滚!滚出去!你要真觉得愧疚就再也不要出现在这里!”
“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走。”我狼狈地退出去,行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恨我,虽然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但在下还是想规劝姑娘一句,若想留在王都,便最好是不要随意走动,或者,干脆就走得远远的,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吧。”语毕朝她一揖,关上木门退了出去。
不想才刚刚将门合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脚跟就踩上一双脚,我惊了一跳,险些就一个趔趄。
那双脚的主人赶紧将我扶住,痛呼道:“哎呀我的脚!”
我赶紧将后脚跟挪开,转身看着这个人:“司徒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司徒楠蹲下拍拍脚背,嘟哝道:“你还好意思说呢!那样的情形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沁柔姑娘终于粗线了!她不是酱油!她还没领盒饭!另:文中有几处做了一点小小的修改,主要是查看资料之后觉得有不妥之处。1、商吉的剑由八尺改成了两尺。(当时写顺手了也没细想八尺是多长)2、商允向西八百里剿匪的时间,由前面司徒楠说的半个多月改成了两个多月。(资料记载,步兵通常日行30里。骑兵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一般是日行6080里,这里指普通行军速度。但三国里有一支著名的急行军,日行了300里,其余资料记载的急行军多是120180里不等,当然,资料中的一日并没有明确说是12小时还是24小时日夜兼程。商允他们剿匪并不是急性,我就姑且安排他们日行6080里了,所以向西八百里剿匪差不多就是两个多月左右。)以上。
☆、伫候佳音(3)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一面走一面将他往外拉,生怕他发现什么。
“后来如何了?”
“后来?后来当然是我英明无比地一口气喝了三杯茶水找了个小解的借口跑出来了!”司徒楠瘸着脚愤愤不平:“诶你说我怎么交上你这么个朋友啊?关键时刻居然逃跑?真是白瞎了。”
我一边回头看沁柔居住的院子,确认院门是否关得严实,一边道:“我方才要不是先跑出来,你能有机会自个儿逃跑么?我这是有先见之明知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总是有借口。”司徒楠在墙角坐下来,呲牙道:“先帮我看看这只脚踩肿了没有。”
我赶紧捂住鼻子,一掌拍过去:“肿什么肿,我身轻如燕!快把鞋穿上,在这种地方脱鞋,你丢不丢人啊?”
正说着,又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视线,观云,上次来孤寒寺时的接引。
正欲站起来行礼,他却只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走了过去,径直进入了沁柔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