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星归觐九重天-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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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走出来帮他把不小心缠绕在花枝上的冠带扯开,不小心抖落了上面一朵花的花瓣,她可惜地蹙眉。
星荀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她进宫以后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别的男人。”他分明没有注意到凌珊的落寞。
凌珊思索了很久,心中一突,说,“我知道是谁。”
他惊诧看着她。
她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又说,“而且恐怕圣上也知道是谁。”
星荀难以置信,他笑道,“怎么可能?他如果知道,怎么可能忍着?明着暗着都要把那人给处死。这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怎么?”他看到她摇头。
“他曾经要把那个人处死,是我救了他。”凌珊顿了顿,“但是你说得没错,圣上放过他实在是太轻易了一些,诚不知圣上还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不问他?”星荀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凌珊怔了怔——他之前曾经提醒过她,她和圣上是夫妻,应该以诚相待。
她应该用自己的真心去换圣上的真意,可是……她办不到,她害怕这一次付出同样还是遭到辜负……
凌珊用团扇扇了扇面前盛放的一朵紫薇,看它轻轻摇曳。
良久,星荀在她身旁叹息,道:“还记得上回我和你说,圣上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她缓缓转过头,见他低头靠近她。
手中的团扇悄然挡住,凌珊侧过头,感觉到他带有淡淡芳草香气的呼吸隔着薄薄的鲛绡流过她的耳畔。
“圣上活不了多久了。”隔着扇面,星荀悄声说。
她骇然,转眼望向一绢对面的星荀。
“他是我的君主。”他看着薄绢后的凌珊,“那些信任我而入仕的人,他们都没有士族的庇护,圣上因为有取缔士族势力的意向,我才决然来到他的朝廷。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我背负的比别人更多。”
一国之君的健康状况从来都是秘密,就算是近臣,就算能够知道皇帝病了,也不可能病到什么程度。所以哪怕能耐如星荀,也不能知道皇帝究竟近况如何。
星荀怜悯地看着年轻的皇后,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我还是那句话:夫妻不过相知相守。”
她却笑了,扬起的嘴角凄楚万分,“乾者天、坤者地,永乾宫和宣坤宫,是天与地的距离啊。”
她全然不知如此境地,还应该如何是好。
凌珊抬头望向北边那颗星星,不由得在心里问——
殿下,你是怎样放下这些杂念,不顾一切奔向自己心之所往的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会疑惑星荀对凌珊的感情吧……嗯,其实他就只是很疼她,一心只希望她好,就是这样的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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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回 茉莉花 。。。
“哎呀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宋湛来到房间门口,听到一声“呯”的脆响,停下脚步时目光落到了摔在脚边的白水晶发梳上。
他眼睛微眯了一下,抬眸冷冷看向房间里的两个少女。
秀丽披散着长发,似乎正在与她的侍女阿丑争执,她见到宋湛回来,立即转怒为嗔,跺脚指着阿丑娇声骂道,“你做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把凌大人的梳子捡起来?!”
阿丑一愣,立即跑过来行了一礼,跪在地上要捡起梳子,只听头顶上掠过一个清冷的声音,“不要碰它。”
她顿时感到身体里的血液都是冷凝,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冲上了她的心头,她缓缓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宋湛弯腰捡起梳子徐步走进房间里,将梳子轻轻放到小几上,水晶和竹木相碰放出一个细微的响声。
“谁准你们进我的房间的?”他没有回头,沉声道。
秀丽讷讷杵在他身边,顿时不知要如何回答是好,这个时候他本来是在书院教那帮贵族子弟读书的。
她美目一转,又是委屈又是含怒,指着阿丑说,“是这个丫鬟,她偷偷跑到你这儿来,想要偷你的东西。幸好我路过看到了,才跑过来要抓她!”
“我没有!”阿丑听到主人这样污蔑自己,立即开口辩解。
“你住口!”秀丽怒道,“哪个准你说话的?这屋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阿丑蒙着面纱,露出的半边脸却也显得通红,她低着头,羞恼得咬牙切齿。
宋湛依旧没有转身,手指抚过发梳上被摔伤的痕迹,说,“出去。”
“听到没有?凌大人叫你出去呢!”秀丽朝阿丑喝道。
他瞥眼看旁边的公主,冷声道,“我说请你出去,公主。”
秀丽霎时脸变成了猪肝色,她瞪圆了眼睛,“你……”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三次。”宋湛说完走到门边,等她离开。
秀丽的胸脯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她走到阿丑身边狠狠瞪了她一眼,疾步离开。
秀丽的离开并没有让阿丑更加自在,她恨不得离开的是自己。她抬眼看宋湛走到面前,见他抬手要揭她的面纱,立即退开几步,警惕的眼睛好像是森林里防范猎人的小鹿。
宋湛垂眸暗笑,说,“你想回夏国吗?”
听到“回夏国”三个字,小鹿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但那光彩遂即消失,再度充满了警觉。
“你也不必瞒我,我知道你是夏国人。”他走到几案旁坐下。
阿丑马上走过去追问,“你怎么知道?”
宋湛抬头望着她,笑着说,“你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
她顿时哑口无言,沉吟片刻,朗声说,“你骗人,就算我刚才没有问你,你也早就知道了。”
他兴味盎然地审视着这个戴着黑色面纱的少女。
他的眼睛太漂亮,透明而深邃,连天上的星星都相形见拙,不一会儿,阿丑就被他看得无地自容,默默低下了头。
“你隐藏得不够好,以为改名换姓就能成为瓯骆人了吗?你的一举一动,都是夏国人。”看她还不明白,宋湛耐心地解释,“你并没有仔细观察过瓯骆人,他们是不鞠躬、不跪地,见到地位高于自己的人,也不行礼的。”
阿丑愕然,他才来瓯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把这里的一切弄得明明白白。但看他这样高傲的样子,她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服气,“我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名字是公主改的,不是我自己愿意叫的。”
他并不意外,微微扬眉,“她为什么要你改名字?你为什么又不愿意叫呢?”
她冷笑,“你愿意自己叫‘阿丑’?”
“啊。”他笑了,“不愿意,因为这会失去我现在这个名字所拥有的很多权利。而让你不高兴的应该是让你失去了被人称赞的权利吧?”
她讶然,紧抿着嘴唇不回答。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打算一辈子呆在瓯骆,还是回夏国去?我听你的口音,应该也不是南方人。”宋湛不想为这些琐事与她口角,直接问道。
她当然想要回去!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但是她凭什么相信他呢?剑南凌氏的名声她多少知道一点,他们这些士族门阀,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助平民?
“你不过是个代县丞罢了,自己能不能回去还难说,凭什么担保我?”阿丑满是怀疑。
宋湛想了想,点头同意,“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有办法向你保证什么。我也就这么一提,你愿与不愿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说罢,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没有想到他竟然毫不争取,阿丑很失望,忙不迭叫住他。
他侧过头,“今天不是圩日?去买笔墨。”
瓯骆的王族坝区三日一圩,其他山头寨子里的居民们都会趁圩日来赶圩,买各种平时寨子里买不到的日需用品和外来货物。
每到这一天,王宫前的那条大道就会非常喧嚣熙攘。瓯骆的茉莉花茶远近闻名,美名已经传到了遥远的夏国京城,茉莉花是凛都贵族茶会上少不得茶料,尽管因为瓯骆前代国王斩杀夏国南境都护的关系,两国之间的官方贸易已经搁浅,但宋湛还是发现有不少南境商人冒险来到瓯骆走私茉莉花回国。
远远地,就已经闻到了茉莉花清新的香味。
宋湛走在贩卖茉莉花的一个个摊子间,注意到不少摊贩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也不以为意,目光淡淡扫白白的透着微青的小花,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个穿着瓯骆服饰一口夏国口音的商人背着装满茉莉花的背篓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们看到宋湛,友善热情地呵呵笑着打招呼,宋湛莞尔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回头发现阿丑正跟在他的几步开外。
“咦?这不是秀丽公主的侍女吗?”
集市上人太多,阿丑几次跟丢了宋湛,再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卖茉莉花的商贩说话。她正要走过去,面前突然围过来五个青年。
她厌恶地咬住了下唇,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借步想要绕开他们往前走,但那五个青年还是马上又围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正是摄政王韦银禄的儿子韦世亨,他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阿丑一直都很讨厌她。
“哟哟,还傲着呢!丑八怪一个傲什么呀?!”旁边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挡在她面前,啧啧摇头。
他身边一个个子矮一些的青年则说道,“你们说秀丽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丑八怪当丫鬟呀?”
“我也纳闷呢!喂喂,阿亨,王宫里还少了人吗?怎么让一个丑八怪去伺候公主?万一公主被她吓到,生病了怎么办?”
“呵呵,所以才让她戴着这块黑布嘛!”
“你们说她到底丑到什么地步?把这面纱揭下来会不会整个圩就散了?哈哈哈哈哈!”
“闭嘴!”
阿丑正被他们说得气恼,突然听到韦世亨一声喝叫,由是吃了一惊。
韦世亨冷冷扫了他几个朋友一眼,看得他们都莫名其妙。
“你、你干什么啊?”高瘦青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尴尬地笑着问。
韦世亨古怪地盯着阿丑看了一眼,撇过脸没有回答。
“喂喂,小王爷,你该不会是喜欢一个丑八怪吧?哈哈哈哈!”其中一个人开着玩笑,拍起手来,“你们看你们看,他脸红了,哈哈!未来的瓯骆王居然喜欢一个丑八怪!”
韦世亨脸红成了番茄色,他恼羞成怒,用力一推那人,腰间的佩刀拔出半截,威胁道,“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众人看他真的生气了,连忙纷纷敛容,有人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和解道,“这是做什么呀?都是自家兄弟,为了一个丑得要带面巾的女人拔刀,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阿亨,别生气,阿元也是逗你玩儿的,他这人也就这样口无遮拦的,你别太当真啦!”
韦世亨怒目瞪了呵呵赔笑的阿元一眼,把刀收了回来。
“几位在这里做什么?”
一干人等正尴尬杵着,旁边传来一个淡泊的声音,众人回头,正是他们的老师——棉州代县丞,凌晏。
“先生好。”韦世亨率先问好,其他的人也随之问候。
宋湛淡淡点头,似是不经意一般看了阿丑一眼,她却对上了他的目光,马上从他们几个人身边穿过跑到了宋湛身后。
几个人面面相觑去宋湛旁边寻求庇护的阿丑,除了韦世亨,都意味深长地笑了。
韦世亨皱眉看着躲在宋湛身后的阿丑,暗暗咬牙,道,“我们刚刚要去寨北的回香楼喝酒,先生和我们一道吗?”
宋湛了然点头,微笑道,“不去了,我喝不惯瓯骆的酒,不扫诸位雅兴。”
他这样一说,倒是让他们都暗舒了一口气,几个人一一向他道别,于是一行五个人就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阿丑望着他们离开,拍拍胸口,突然感觉一阵风自面前掠过,她大吃一惊,猝不及防已经看到宋湛的手将她的面纱一扯,她急忙用手捂住,但面纱已经落到了他手上。
他手中拿着她的黑面纱,脸上露出得逞之后的坏笑。
她被他看得两耳发烫,把头扭到了别的地方。
眼前掠过了一片阴影,她抬头发现是他抬起手,长袖遮住了半片阳光。
手腕上赫然几道白色伤疤看得她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对她微微笑了一笑。
阿丑疑惑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发现发髻上插上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她眨了眨眼睛,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把这朵茉莉花收入了囊中。
闻到她头顶盈盈的花香,宋湛柔软了目光,说,“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听到他人对自己的称赞,阿丑欣悦地低头,细声说,“多谢。”
宋湛双手负在身后,转头望向集市的尽头,看到一队王宫侍卫快步走了过来,一个个神色肃然,领头的人正是摄政王韦银禄。
韦世亨几个人正站在不远处面带惊愕地望着宋湛二人,忽然看到韦银禄带着一队人走过来,更加惊讶。
“阿爸,怎么了?”韦世亨立即跟上韦银禄。
韦银禄没有回答儿子,很快就走到了宋湛面前。
他再次见到宋湛,在他两步开外突然站住,咽了咽喉咙,抱着拳高声喊道,“瓯骆摄政王韦银禄,恭请大夏吏部尚书大人回宫!”
他居然是大夏帝国摄政八座之一?!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震惊地把目光投向了垂眸不语的宋湛。
吏部尚书,掌管夏国所有文官的仕途。
阿丑震骇地看向宋湛,只见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透明得无法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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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回 惊魂 。。。
瓯骆王宫外一片肃静,宋湛随着韦银禄等人一起来到王宫正殿,不需要通报就径直进入。
正殿之上,瓯骆王韦金胜端坐在王座之上,殿上都是大臣。王座左侧,安置着两个尊贵的席位,其中一席坐着祭漩,看得出来殿上的所有人都对他十分敬畏。
韦金胜一见到宋湛进来,立即起身相迎,他疾步走到宋湛面前,在他几步开外顿住,迟疑了片刻,拱手行礼道,“本王不知凌大人的尊贵身份,多日以来有失款待,还望大人见谅。”
宋湛淡淡笑了一下,“不必在意,我是借由丁忧只顾回到剑南,本来就没有要显露身份的意思。”
他说得轻巧,韦金胜却听得一身悚然,他只不过是因为丁忧回到剑南,所以他的职位、权力都依然摆在那里,今后他回到凛都,如果把瓯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夏国皇帝,他们的皇帝真是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的想法瞒不过宋湛,宋湛解颐道,“我想这回南境都护派祭大人来的目的非常明显,只要王上愿意重新归顺于圣朝,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韦金胜回头看向走过来的祭漩,还是颇有疑虑,“凛都毕竟离瓯骆山高水远,但先零的王都却是举步将至啊!”
祭漩对这位国王的优柔寡断感到意外,果断地说,“王上,祭某人已在此,你再有疑虑,怕是会有碍于两国邦交再建啊。”看他愣了一愣,祭漩又说,“王上如果仍有顾虑,祭某不妨告诉王上一个真相。现今的南境都护不是他人,正是今上的亲侄——吴王宋湛。祭某这样说,王上还会觉得凛都遥不可及吗?”
此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瓯骆上上下下全部官员都没有人想到,夏国会派一品亲王亲任瓯骆这样一个小国的边境都护!可见当今皇帝对瓯骆的重视,如果他们再不是好歹,恐怕还没有等到先零的军队打来,吴王就已经挥师而至了!
官员们纷纷劝说瓯骆王下定决心,韦金胜本就有归顺于夏国的意向,经他们这样说动,很快就答应下来。
“好!本王立即去准备赤金,派使者前往凛都向皇帝表示诚意!”
瓯骆王为宋湛和祭漩准备了歌舞盛宴,在王宫正殿外的扩地上点起了篝火红灯,瓯骆的王官贵族都悉数出席。
歌舞升平结束之后,宋湛不胜酒力,回到了瓯骆王为他另外准备的奢华厢房中休息。
等到远处的芦笙声渐渐消失,那片天空的红晕也渐渐褪去。
宋湛从床榻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抬眸见到有人走上了阁楼。
祭漩拿着一个剑盒走上来,看到宋湛开门从里面走出来,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单膝跪地拜道,“下官拜见吴王殿下。”
“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