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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使星归觐九重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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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堂妹的快人快语,特穆尔问出来意,“我去你的穹庐,斯琴大婶说你要来买女奴?你不是已经有斯琴大婶照顾了吗?为什么还要买奴隶?再说,如果你想要奴隶,单于那儿,我那儿不是多的是,为什么非得自己买?”
阿斯茹刚开口,瞥到跟在他后面那几个外人,撇撇嘴,“不告诉你!”

特穆尔是单于的大儿子,从小跟阿斯茹一块儿长大,他马骑得快,箭射得准,刀舞得好,阿斯茹自然不会轻视他。但是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她可就完全不放在眼里了,她挨个挨个看他们:狄历质子、扶馀质子,还有——
她高傲的目光落到那个对自己微笑的少年身上,长得不算魁梧但也壮实,浓眉大眼,鬼戎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撑得起来,有模有样——
夏国质子,高平王,宋洌。

“听斯琴大婶说,居次是听东方的故事,这还不简单,我给你讲就是了!”这么多年,他对夏国的一切也忘得差不多了,唯独小时候母亲给自己讲过的故事记得一清二楚,阿斯茹只要想听,他给她说几天几夜都不嫌累。
他如此盛情,阿斯茹却半点不领情,冷冷说,“谁说我是要听故事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要听故事?”
宋洌被她说得语塞,憋得古铜色的脸通红。

“喂!你!”她指着扶馀质子,“你上次说你们扶馀的女人从小就会绣花,能把天上的鸿雁和地上的羊群都绣得跟真的一样,是不是真的?”
扶馀质子生得又矮又瘦,那身鬼戎袍子穿在他身上好像要把他淹没了似的,被居次这么一问,他顿时愣住,讷讷点头,“对的。”
阿斯茹满意地点了点头,用鞭子指着这几个外国质子,还有特穆尔,“你们帮我物色一个会绣花的,要最好的!”

“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特穆尔看堂妹想一出是一出,忍不住要刨根究底。
“你帮不帮?”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似是要挟一般。
特穆尔从小就受教了这个刁蛮居次的任性,沉住气应道,“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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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回 书生 。。。 
 
 

挑女人本来就是男人最擅长的事情,阿斯茹有了这几个人帮忙,自己倒也清闲了。她不小心把颛渠阏氏裙子上的一朵花给烧掉了,那条裙子,颛渠阏氏本来不常穿,但是下个月就是王庭的祭天大会了,单于他们都要来,必定要穿那件裙子出席,到时候被发现,她就该挨单于和阿爸责骂了。
阿斯茹看他们几个把挨个挨个地问人贩子有没有懂得绣花的奴隶,倒是也尽心尽力,于是开始找起别的玩意儿来。“喂,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她推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宋湛。
宋湛点头,“我要去那边看一下墨。”
他果然还是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明明在大漠里又用不到,阿斯茹笑着一拍他的肩,“我跟你去!”

他们来到夏国商客聚集的地方,却没见着几个人,也不奇怪,阿斯茹听说去年冬天,夏国发生了内乱,当朝宰相造反,围住皇宫把皇帝给抓了起来,把京城的所有出口封锁以后在城里大开杀戒。
听说住在京城里的中原两大名望——姓星的和姓凌的,都被杀了个精光,皇帝家里的人也没剩几个了。

消息传到单于庭的时候,特穆尔他们几个纷纷恭喜宋洌躲过一劫,宋洌也表示要感谢神明的厚待。阿斯茹反倒是有些担心不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宋湛,所以雪一融化她就立即从单于庭赶回来了,他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不过仿佛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是和从前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那是一个抛弃了他们的国家,就算灭亡了也没什么可惜,阿斯茹倒是挺高兴,这下子这个文弱书生一辈子都别想回去了,看他怎么办!

宋湛拿起了一块墨锭,认真看着颜色,老板看他还在挑选,叹气说,“王爷诶,您就别挑三拣四的了,这墨虽然是次了些,但有总好过没有,现在夏国乱七八糟的,人人自保,哪个还有心思来做这种要品次的生意?快买了吧!下次怕是连这种等次的都没有咯!”
“你国都没了,还要这些做什么?”阿斯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漠的人不需要文字,你今后留在大漠,也不用写字了。”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放下墨锭,沉默走开。

阿爸说他是个聪明人,果真开窍得快!阿斯茹跟在他后面,看到旁边的摊子上有各种珠宝首饰,连忙拉宋湛走过去。
狄历和西域的宝石虽然都很多,但是却极少能做得像夏国那么精雕细琢,她看中了两串手链和一串璎珞,戴在身上笑着问宋湛,“好不好看?”
她生得钟灵俊秀,身材高挑,皮肤又比一般大漠女子要白皙细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好像天池的水。
阿斯茹的美丽是大漠里人尽皆知的,加上她聪明勇敢、能征善战,骑马射箭样样不让须眉,所以非常自信和骄傲,而这份自信和骄傲又让她更加艳丽夺目。

宋湛看着那些璀璨的宝石反射的日光照在她俊俏的小脸上,清透温润的面容并没有拂过任何表情,皎洁澄净的双眼已然变得温柔,“欲赞词穷。”
“什么意思?”阿斯茹最怕他说些文绉绉的词。
旁边的老板倒是笑了起来,“居次,王爷的意思是说你太好看了,他都想不出词来夸你啦!”

阿斯茹一听,脸刷的红了,她瞪了宋湛一眼,“你们夏国男人,就是油嘴滑舌!”转身却把首饰都取下来,说,“老板,这些我都要了,你要拿什么换?”
老板把她手里的那几样看了一下,思忖了一番,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只羊!”
宋湛听了,皱起眉。

“羊?”阿斯茹常跟宋湛来向他们这些中原商客买东西,他们从来都是要换一些虎皮、貂皮和鹿皮,怎么今天要起活牲口了?
老板为难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夏国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啦,天潢贵胄们死的死、逃的逃,谁还要那些没用的东西呀?我是想买些牛羊养起来,索性不回去了!”
阿斯茹听了觉得不无道理,爽快答应他,“行吧,待会儿你去我的帐下跟斯琴大婶说,她会带你去牵羊。”
“啊,多谢居次啦!”
见商人称谢时候庆幸的模样,宋湛美玉一般的脸上闪过了一片阴冷。

阿斯茹带上新首饰拉着宋湛的手继续逛,又看到特穆尔几个人两手空空走过来,知道他们一无所获,顿时脸上布满了乌云。
“怎么?没有吗?”
“都问过了,没有。”宋洌没能帮阿斯茹找到,十分沮丧,见到阿斯茹正拉着宋湛的手,漆黑的眼睛骤冷,转而笑着说,“居次怎么不问问阿湛?”
“问他做什么?”阿斯茹不明所以。

另外两个质子倒是一下子明白了宋洌的意思,跟着笑起来,“阿湛不是学遍了世上所有的学问吗?绣花应该难不倒他的,对不对?哈哈哈!”
十年前宋湛作为质子来到鬼戎,没有带任何珠宝玉器,没有带侍卫婢女,而是整整两车的书!
这件事很快就在整个单于庭传开了,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奇怪的世子,因为鬼戎没有文字,也从来不记录,书本对他们来说比冬天的败草更没用,而这个世子却偏偏带了书。
这件事情到现在还偶尔被鬼戎人说起——夏国的世子以为数清了天上的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殊不知一望无际的大漠是没有路的。

宋湛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冷嘲热讽,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瞥了一眼阿斯茹,平静地说,“扶馀本没有刺绣一说,一百年前扶馀使者去往夏国,请求夏国皇帝赐婚,昭帝赐常芬公主予扶馀王,常芬的母妃苏氏出身在名绣世家,常芬公主也习得一手精湛绣艺,把工艺传到了扶馀。所以,扶馀的绣品尽管精细,却未必能抓到夏国绣艺的精髓。”
阿斯茹没有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听得出神,问,“所以说不定夏国的女孩子绣出来的东西更漂亮?”
他点头,“夏国女子但凡是家里有些本事的,自幼所学必定有四——道德礼法、女红家务、典籍文化、音律丝竹。既然夏国已经大乱,必定会有很多原本处于中层的女子衣食堪忧,她们现在的处境大概就和近几年的扶馀女子一样。只不过,魏建之乱不过数月,最剧烈的动荡还没有消停,商客们还不能那么快发现这个商机,起码……还要等半个月。”
他淡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心痛和伤悲,就好像他所说的不是自己国家的事情一样,那么抽离,那么超然。

阿斯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见本来没指望的事情又有了门路,立刻又要特穆尔等人去找夏国奴隶,“如果一切真的像宋湛所言,这几天一定会有夏国人贩带奴隶来,你们可给我盯紧了,一个都不要放过,有会刺绣的就立即送到我那里去!”
“居次,你看那边!”
扶馀质子见自己本国引以为豪的东西被宋湛说成了舶来品,阿斯茹还深信不疑,心中十分不快,只想挽回一些颜面。他很快发现那个常年来往于西域和夏国之间的脚行商刘景来到了集市上。

刘景以往每次来不是带来西域的葡萄美酒,就是带来夏国的丝绸茶叶,这次来他肩上的货架却空空如也,反倒是身后跟着一个披着月白色斗篷的小童。
那小童尽管用披风遮住了脸,揆园质子却眼尖,瞄到了她脚上的菡萏银丝绣花鞋,连忙邀功似的说道,“那应该是个姑娘,说不定就是刘景带过来卖的!”
宋洌和狄历质子听了,也都连连称是。
阿斯茹笑起来,“真是踏破……”她说到一半,又忘记了下半句是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倒是特穆尔说得出来。
她佯怒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过去叫住了刘景,“刘老板!”

刘景长相并不特别,只因为他常年来鬼戎,左贤王庭格外亲夏,很方便夏国人来往做生意,所以他和阿斯茹等人也都认识。他见到阿斯茹,立刻笑着称赞,“居次几个月不见,越发美丽了!”
“就说你们夏国男人油嘴滑舌!”
她嘴上虽然骂他,可是脸上却没有怒意,反倒笑得明艳。她走到他带着的小童身边,绕着她上下打量了几圈,心里有些不满意:怎么生得那么单薄?

“刘景,这可是你贩过来的奴婢?”宋洌是夏国郡王,在夏国商客中素来有些地位,他一走过来,说话就换成了夏国人的腔调。
刘景看看宋洌,又看看站在最后面的宋湛,面上的表情忽阴忽晴变换了好几轮,最后笑着说道,“在下的朋友因为战乱死了,临死前托在下照顾他的女儿。在下一个脚行商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哪里还捎着个女娃娃,就像领着她一路过来,寻着哪户想收女儿的人家把她收了养老。这不,今晨才来到鬼戎。”
阿斯茹的目光落到了这丫头的脚上,“哎呀”了一声,问,“这鞋子上的花样是你绣的吗?”
丫头依旧低垂着脸,唯一没有被斗篷遮住的樱唇微微抿了抿,没有回答。

在鬼戎遇到她问话敢一声不吭的,从来就只有宋湛一个,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凭什么连口都舍不得开?嘴里含着金子吗?
狄历质子见她着实无礼,箭步上前一把掀开了她的斗篷,“阿斯茹居次问你话呢!”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惊恐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抬起头时阳光已经照到了她苍白轻柔的脸上。
在场的人见到眼前的女子,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惊叹,就连宋湛眼中也有诧异掠过。
这女子——
不似人间人。 





11

11、第十回 珊珊 。。。 
 
 

女孩澄如秋水的双眸带着深不见底的悲切,苍白如雪的面容也憔悴得好像被雨水打过的鲜花,有些黯淡,却楚楚可怜,令人想要心疼爱护,可含蓄中却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哀愁和冷峻在她身上显得浑然一体,让人捉摸不透。
她再度低下头,躲到了刘景身后。

“刘老板,你要我用什么东西跟你换?我要这个丫头当我的奴婢!”阿斯茹看她低头不语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直接开口问价。
刘景似是犹豫,尴尬地看看身后的女孩,“这……居次,这孩子是朋友托在下照料的,怎么好卖给你呢?”

“既然不卖,不如就送给阿斯茹好了!”特穆尔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特别的女子,说她美丽,却说不出究竟美在何处,只是第一眼见到就会忍不住发出赞叹之声。
刘景听了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嘴角生生抽了抽。
“就是!这么多年你走来走去做生意,我们也没少光顾你,你现在不就是想摆脱她吗?不如就让她留在鬼戎好了!看她细皮嫩肉的,想必也干不了什么重活。阿斯茹居次不过是想找个会绣花的姑娘,不会委屈她!”扶馀质子连忙跟着说。

刘景还是万般纠结,他拧着表情,好似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定,长叹了一声,“也罢!居次,且让在下与她到别处说话交代几句,好让她今后尽心服侍居次。”
阿斯茹看他婆婆妈妈的,有些不耐烦,手扫了扫,“快去快去。”
刘景对几位一一笑过行礼,然后带着那女孩走到了一边。
转身离开的时候,站在后面少年清亮的眼睛里那一抹捉摸不透的神情尘埃落定,目光变成了寒冰一样的冷峻。

“二小姐。”刘景从衣襟深处抽出了一封信交给凌珊,如释重负地说道,“这是靖国公让我完成任务之后才交给你的信,说是有一些要交代你的事情,你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再悄悄拿出来看,看完即刻烧掉。”
凌珊沉默着接过信,藏到了袖兜里。
刘景知道她是知道凌家被灭门之后深受打击,才变得如此郁郁寡欢,也是连连叹惋。

那日他去到靖国公府,靖国公夫妇将凌珊交给他,请他务必把她带到鬼戎,找到宋洌和她的表哥宋湛。
刘景常年在两国之间走动,知道宋洌和鬼戎左贤王的女儿阿斯茹走得很近,这个任务对他来说不难完成。那天晚上,他连夜带着凌珊离开靖国公府,离开京城,却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们来到了边塞的龙门关,见到守关的侍卫都已经不在,才知道当朝宰相魏建在自湖州巡视回京途中,串通左千牛卫大将军发动政变。

皇上多年不理朝政,朝中许多大臣都已经被魏建收买,纷纷临阵倒戈,民间也早已对这个皇帝绝望,听说魏建起兵,都抢着要加入“义军”的队伍。魏建的军队起兵时不过一万,等到他到达京城时,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二十万人。
短短一天,城门被破,京师被围,皇帝被困大内。
在城内杀伤掳掠无恶不作,从四方赶去的援兵没有统一的指挥,只是在京城外观望,诸王率府中虽有军将,却也纷纷保持沉默,想要留住实力伺机争夺皇位。
早已退逐步退出朝堂的剑南凌氏和江南杨氏素来与魏建不和,魏建进城以后,首当其冲是让军队进入凌府和杨府,遇人便杀,不留活口。宗族长辈虽然顽强抵抗,终究寡不敌众,以身殉国。
那阵子京师一直在下雨,听闻,血水顺着雨水流入河中,整条灵渠都染成了红色……

如果不是靖国公早有预料会有此大祸,也断不会让刘景把凌珊带走。可他既然知道会有杀身之祸,又为何自己不走?对这点刘景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知靖国公是个深思熟虑、机谋深远的人,他的想法就算是说出来,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他一心只想把靖国公的爱女平安送到鬼戎,这样也就对得起靖国公的在天之灵了。

“二小姐,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刘景叮嘱道,“那边那个穿着鬼戎大袍蹬着马靴的就是高平王宋洌,而那个书生模样的则是雁南王宋湛,他们就是靖国公交代我一定要带着你见到的人。唉,如今你家……如果不是当年周王妃不得周王宠爱,被放逐崇城,怕如今你又少了一个亲人。”
凌珊手里揣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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