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杖雪深青山行-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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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中发生的大小事情令仪都了如指掌,但是她关心的不是君令涧将她的婚事昭告天下,而是林府中每日一出武斗。
郭南风和林冬荣之间的诡异气氛和她曾在初醒的时候见识过,但那时候她并不留心,现在或许这能够成为事情的转机也未可知。
于是宁城的汀州阁在隔日接到了消息,探查一桩几年前的旧事。
再过了两日,一封关于林冬荣和郭南风恩怨始末的密信就送到了令仪的手上。
林冬荣少时便武艺高强,最喜在宁城纵马玩乐,经常和一班富家子弟上秦楼楚馆,然而他有恣意玩耍的资本,他容貌英俊惹的宁城大大小小的少女芳心大动,他的家世也让很多有心人垂涎。
但是林冬荣好像是天生无情又多情一样,他随意的举动不知道撩拨了多少少女的心,因为她们都以为自己于他是不同的。
因林冬荣好武,且最喜欢于人武斗,所以他总是约了武艺高强者在城郊比试,而那场他十六岁生辰的比试便是祸事的起源,郭林两家也因此渐有隔阂。
那次的比试约的是郭家军中的第一勇士,林冬荣以全力迎战,最后在两人都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才以险招获胜,但是对于十六岁的林冬荣来说实在是一件极其开心的事情,周围围观的人群也跟着高声起哄,其中不乏妙龄的少女。
那时候他满身大汗淋漓,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情舒畅,一高兴便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眼睛随意往人群一瞥,下一刻竟然在众人惊讶的眼中抱起了一名清秀的少女,两人纵马疾驰而去。
这于林冬荣来说只是一个随意的举动,事后他甚至记不起来少女的模样,只记得那个少女在他怀中怯弱的样子像是无用的兔子。
但是那名少女却不那么想,她以为林冬荣对她有情。真傻啊,怎么会认为他与她有情?一日一日过去,少女等着林冬荣会再去找她,她做着郎情妾意的美梦,但是最后,她看见林冬荣在元宵节上将手中的花灯送给了另一位美丽的女子。
少女终于郁郁成疾,像是攀在树上的菟丝花,心中的大树一倒便生机便越来越弱,后来干脆香消玉殒。
这些都和郭南风没有没有关系,彼时郭南风受着父亲郭华长和另外一个师傅的悉心栽培,可谓是春风得意万千宠爱,像是灼灼发光的明珠一般。她和林冬荣从不来往,即便是身处同一个屋檐下也从来没有过多的交集,一是她看不惯林冬荣的习性,二是,她有心上人。
她的心上人没有林冬荣那般的家世容貌甚至是武功,甚至是很平凡,是那种一扔到郭家大军里便找不出来的人。
但是郭南风就是喜欢他,少女情怀一动,那人在她心中便是最好的存在。
他是她的侍卫,他长她六岁。他护她宠她像是对自己的妹妹,对她的任何要求全都答应,任取任求,就差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奉在她的面前。他们曾一起练武一起骑马一起偷跑到山中打野兽,一起逛街一起玩耍形影不离。
美好的时光啊,每每想起来郭南风都难过的要命。那么美好,那么美好,却生生的因为林冬荣而突然咔擦一声断裂。
那个死去的少女是侍卫的妹妹。侍卫的母亲传信给侍卫的时候他便匆匆赶了回去,郭南风不知何事,以为他隔日就会回来,但是隔日传来的是他的死讯。
天崩地裂曾被郭南风嗤笑是多么不靠谱的誓言,但是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眼前明亮的世界分崩离析,滔天的怒火吞噬了她的理智,不管不顾的冲出府出找侍卫,她找到的当然只是一具尸体。
昨日还谈笑的爱人今日在她的怀中冷冰冰的失去了气息,郭南风觉得自己快疯了,眼泪不听话的不停的流啊流,脑子里面却是一片空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等郭南风终于清醒过来,她火速的查清了事情的经过,侍卫陪着母亲去林府理论,但是他们权小式微,没人将他们放在眼里,林府的下人甚至出言相辱,说侍卫的妹妹没有作为女子的矜持。
侍卫的母亲暴怒,但是侍卫却很冷静,他劝着自己的母亲回了家,自己却四处搜集证据,打算将林冬荣告到官府,他自然知道告不倒林冬荣,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但是这事却被林冬荣的一班狐朋狗友知道了,提前将他在路上拦截,最后动手,侍卫命陨。
郭南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先是将那些富贵子弟们一个一个的暴打一顿,最后寻到了林冬荣,他毕竟才是祸事的根源,所以郭南风下手毫不留情,两人打了一夜,直到最后郭南风精神恍惚之际受伤昏迷。
再后来,郭南风没有再去寻林冬荣斗勇,却是开始斗起了谋,比如林冬荣上山狩猎,马会突然受惊不停,直到掉落早就布好的陷阱等等。
因为一个少女的生命而引起的事态越来越大,林家恨郭南风的不依不饶,郭家恨林冬荣的冷漠无情,甚至郭华长的长子也加入了算计林冬荣的行列,因为那名少女虽然怯弱,却是温柔娴静,是他的心上人。
最后林冬荣被送到玉剑门,郭南风被关在家中,几年后带着三千精兵又去了越地之南。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是不是有些狗血呜呜我最喜欢撒狗血啦!
☆、消息
令仪看完手中的写的如同戏本子一般的密信,心中确定了两件事情。一件既是为世人所追捧的晚山公子应是汀州阁中人,另一件事是,郭南风大概真能为她所用。
将信在火上焚尽,她回身看着床上睡着的小人儿,开始想着怎么安排他的身份。
朝阳在她快到华池关来找她的那一次,并不全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将孩子托付给她,但是好像是估计着她身后跟踪的人,所以只将这件事隐晦的写在她的手心,柳明镇,花暗处。
床上的幼童大概只有一岁左右,懵懵懂懂不能识人,那日她寻去的时候,照顾他的那个男人就将幼童装扮一新送到她的手上,等她第二日再去寻那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多年后才从汀州阁收到消息,朝阳突然出现在南疆,出现公仪琅身边,后来公仪琅身死,朝阳重伤,有一个男子冒着重重危险将她救了出去,再后来,就杳无音讯。
此时床上的幼童睡的正甜,眉眼精致,还看不出来像谁,令仪坐在床边帮他掩了掩被子,托腮出神,过了许久,下了一个决定。
*
皇城中近日一片喜气洋洋,各地战事陆续结束,且连连告捷是一喜,圣旨频发,皇城中多的是加官进爵的有为才俊又是一喜,而长公主下月就将举行的大婚更是一喜。
但是皇宫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君令涧每日都冷着一张脸,吓的所有的内侍近卫都绷紧了心弦。
一月之期已过多日,长公主却迟迟未归是之一,云子鱼和君令涧冷战是之二,朝臣上折恳请帝王纳妃是之三。
当然之二和之三之间或许还有一些隐晦不能言的隐秘。
御花园中,一个小内侍低头跑的很快,他远远的看见大湖边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于是又朝那边跑去,到跟前的时候被君令涧身边的内侍拦住,问道:“何事如此惊慌,没看见陛下在此么?惊扰了圣驾有你受的!”
小内侍抬起头傻傻一笑,说道:“殿下回来了,青萝宫的姐姐们让我过来禀给陛下知道。”
内侍一愣,又是一喜,领着小内侍到了钓鱼的君令涧身边。不过片刻,听了这个消息的君令涧心情大好,将手中的鱼竿一扔,就直直的往青萝宫而去。
片刻之后,青萝宫中,君令涧颤抖的指着地上的小人儿问道坐在一旁的令仪:“皇姐……你说他是我外甥?!”
令仪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君令涧不能相信,这时候地上的小人儿已经一颤一颤的走到他脚下,抱住了他的腿,“皇……皇姐,你什么时候生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令仪看他一眼,开始摆棋盘,“谁告诉你他是我生的?”
“那是?”
“捡的。”继续摆棋盘。
君令涧更加的凌乱,他定了定神,又问:“那怎么成了朕的外甥?”
棋盘已经摆好,令仪示意他过去坐下对弈,“他父母皆亡,我见他可怜,打算收养他,不记入皇室名册。”
君令涧还想再问,但显然令仪不打算再说,他无奈,只好抬脚走了过去,但是腿上一重,小人儿紧紧的抱住他的腿,抬头咯咯的笑着,好像以为这是一场玩耍的游戏。
小孩子的笑声清脆,眼神清澈干净,而且被宫女们打扮的白白净净穿着翠绿的小衣衫,活脱脱像是一截刚从地里生出来的笋娃娃。他心中一软,俯身将小人儿抱起,既然皇姐要收养他,又不告诉他这个小人儿的身份,看来是打算护他到底。
也罢,日后查出来再说。
两姐弟便在小人儿不时爆发出来的咯咯笑声下了一下午的棋,君令涧烦躁多日的心情舒缓了一些,他看令仪已经没有再提反对婚事的话,便以为是她默认了。两姐弟又一起共用了晚膳,君令涧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青萝宫。
*
与此同时,茫茫大海上的孤岛中已经建起了数间木屋,树林环绕,流水飞溅,还有珍兽奇禽,说是仙岛也不为过。
荆溪在岛的四周也快布完阵法,他每日在心中焦急的算着日子,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恨不得立刻身生双翼,飞过这片宽广的海域去寻令仪。
他焦急的心情在某一日达到了顶峰,那是因为竟然有一只大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靠近了岛,从船上下来了一些商人,向他们兜售各式各样的商品。
一开始鬼宫诸人以为是前来追杀他们的人,都躲在树林中不敢出去,四月一个人出去查探,和那些商人指手画脚的对话,对方说的大胤话生硬别扭,明显并不是大胤人,而且他们白发碧眼,异于常人很多,头发包在头巾下一开始还并未察觉。
过了一会儿,四月对着树林里的人招招手,他们才缓缓的出来。很快恐惧之情就被那些商人兜售的新奇事物吸引开去,一时间沙滩上竟然热闹非凡。
荆溪远远的站在一方大石上,见无事之后就像转身离去,想要继续布未完的阵法,但是却被四月和那船上下来的领头人之间的对话扣住了心弦。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大海的另一边。”
“你们要到哪儿去?”
领头人想了想,生硬的答道:“我国听闻贵国的公主殿下大婚,特意派遣使者前往道贺,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贵国,所以跟在使臣的船后想来看看贵国的风情。”他说这一番话好像特别吃力拗口,说完之后还在口中捋了捋舌头。
四月一听完下意识的看向荆溪的方向,果然看见荆溪愣愣的看着那个领头人。
身影如幻,方才还在远处的人一瞬间到了跟前,荆溪嗓音嘶哑难听却急促的问道:“是哪个公主……”
使臣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皱眉苦思冥想,最后为难的说道:“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知道她是你们国家最厉害的公主。”
最厉害的公主。荆溪心如擂鼓,呼吸也变的有些急促。那不就是关关吗?关关怎么可能大婚?与谁大婚?
看着转身就走的荆溪,四月叫了一声:“宫主!”
但是荆溪头也未回,四月知道,他留不住了。旁边的领头人奇怪的问道:“咦?他也是公主吗?你们的公主殿下怎么是个男人?”
四月无意回答,只随便敷衍一句就转身走了,“他就是我们的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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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大船行驶在海上,船身两层,二层的一个房间内,白日那个领头人在镜子前左右看看,突然双手交叉一句,抓在自己的耳下,往上一撕,刺啦一声,脸皮连着白色的头发就提在了他的手中。
再往镜中一看,哪里是什么大海彼岸的来客,分明是呲牙咧嘴的汀州阁主朝峰。
将面具往桌上一扔,朝峰仔细的检查自己的脸,闷了一天竟然在额头上起了红色的小痱子。
朝峰心中腹诽,堂姐十几天前过来找他,软硬兼施的让自己必须把她要大婚的消息传给不知道在哪里的那人,而且还必须是不经意的。
怎么不经意啊!这茫茫大海一个人要怎么不经意的路过不知道在哪里的孤岛啊!最后绞尽脑汁才想起了这么个方法,前朝史记上依稀有记载大海彼岸住着白发碧眼的异族人群。
正想要服下解药,消退由药物变成碧色的眼珠子,门却被急急的扣响,他气恼的打开门,正要问什么事却被抢过话头。
还带着面具的汀州阁属下依然用的是白日时怪异的腔调说话:“那个人追上来了!他上了船!”
那个人?朝峰突然心中一惊,赶忙返回屋子戴上面具,走出屋子往船头看去,粗布麻衣的荆溪一身湿漉漉的站在船头,难道竟然是游过来的?
粗粝的嗓音响起:“你们……能不能带我到岸上去?”
当然能。朝峰在心中说道,我就是过来带你走的。
*
婚期越来越近,令仪一直安静的等着。一直以为会发生什么的事情的君令涧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每日都会空出时间到青萝宫去陪着令仪下棋,直到婚前一日才罢休。
试嫁衣,试妆容,青萝宫中满目的红色。
将额间的梅花点好之后,宫女后退一步,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叹,“殿下,你真好看!”
旁边所有侍立的宫女也都是满脸喜色的赞叹,不带半点的假装。镜前的女子端庄优雅的坐着,红色嫁衣如盛开的花瓣一样四散着拖到地上,如葱白美玉一般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头上的凤冠缀满了琳琅的宝石璎珞,衬的乌发更加的柔美,而原本便精致美丽的脸经过精心的妆容更是艳丽的不可方物,额间的梅花栩栩如生更添了几分美丽。
宫女眼中夺目的人此时对着她们微微一笑,转回镜子仔细的端详着自己,心中前几日的平静却荡然无存,明日就是大婚,却直到今日都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朝峰没有将消息传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坚决不承认我烂尾了嘤嘤嘤T T你们快出来丫为什么今天都没人理我T T
☆、海上
酝酿许久的狂风暴雨突至,黑夜如同被浓墨染过一般,一团一团挡住了星辰微光,大船在海上飘摇,船上惊慌的众人像是紧紧攀附着叶子的蝼蚁。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了过来,船上的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但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拼命的抱着船身,以防自己被剧烈摇晃的船抛下水去。所以也没有人注意,紧贴船舱站着的荆溪在看见他们头上露出的黑发,眸子里闪过的疑惑深思。
海浪声轰鸣,下一波浪潮宛如巨瀑卷来,朝峰奔向已经惊慌失措的舵手,大声的喊着:“转向!快转向!”已经忘了掩饰他大胤的口音。
只是大船被风浪挟持着往风暴的中心而去,要转向谈何容易,更何况船身摇晃,让人无处着力。朝峰无法,抬手粗鲁的抹了一把脸,将咸湿的迷了眼睛的海水抹去,双手搭在了硕大的轮盘上,和舵手一起往一边使力。
兀然又是一个大潮往大船卷来,船身猛烈摇晃,把掌舵的两人也甩到了一边,上面传来一声一声恐怖的尖叫,显然也是被这大海的狂怒所震慑。朝峰抱着被撞得鲜血直流的头想要坐起身来,身边黑影一闪,却已经有人稳稳的站在轮盘面前,往一边转去。
朝峰甚至能听见大船传出来了隆隆声,能感觉到大船正在缓慢的调转方向,只是比刚才晃的更厉害了,整个大船好像被几种巨大的力量撕扯,然后又听见木板破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浪潮声,呼啸的风声。
终于,船在漫长的激烈摇摆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黑影从轮盘前转身朝朝峰走了过去,他扶起地上被撞的七晕八素的朝峰,却抿着唇什么也没说,有小撮湿漉漉的头发安顺的贴在两颊边,更衬的一双眼睛犹如水洗般温润。
朝峰看着这样的荆溪张口结舌,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人早年曾经刺杀过堂姐,也不敢相信是他诛杀的白家族长。
朝峰呐呐的开口:“姐……姐夫……”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自己�